《茯苓郡主》商若

5、第五章 夜探天牢

　　“孟良案”最终有了定论，孟良被判斩监后，没收了家产，唯一的儿子被充了军，那是个清俊的年轻人，我见过一次，无论是样子还是性情都像极了他父亲，若是去了塞北苦寒之地，怕是再没性命回来了。均翊小心翼翼的和我说了这些，甚至言语中暗示没有凌迟、灭族已是很好的结果，或许是因为元亭修顾忌天下的文人才没有这样做。
　　与孟良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我脑中不断的回旋，他在课堂上孜孜不倦的教导，为国担忧时的神色，点点滴滴都牢记在我的心里，他是为了我，为了大陈才落得如此结果，他若是有事，让我情何以堪，我的后半生都将因为我的软弱而在自责中度过。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望着眼前的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是元亭修的儿子啊，他是唯一能够改变那个人想法的人，我如同垂死的人看见最后一丝希望一般，紧紧地抓住均翊的胳膊。
　　均翊摇摇头，没有看我的眼睛似乎是不忍拒绝我，淡淡一笑，勉强说道：“父亲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况且这已经是大家多次劝谏的结果，对与孟大人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不必自责，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了，孟大人不会怪你的。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什么最好的结果，我冷笑着看着元均翊，是啊，他和我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与他那可怕的父亲视人命如草芥，凡是阻挡他们谋权的人都会被铲除，我是太了解他们了。我看着元均翊冷冷的说道：“我真笨，竟然会想到求你帮忙，这本就是你父亲的做的，先生若是死了，你们元家是最得意的，你岂会帮我！”
　　均翊涨红了脸，好看的眼眉都拧到了一起，样子极其怕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陈珑毓，你不要太过分，你竟然不信任我，枉费了这些日子我如此待你，你当真是没有心肝的人！”均翊说罢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我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元均翊，我知道他仍在宫中行走，可是却避开与我见面的机会，即使是上报之类的工作也找了下属。我知道他是在生我的气，就连安妈妈都看出来了，好几次都和我抱怨很久没有看到小元大人了。
　　“小元大人似乎很久没有过来了，陛下和人家闹脾气了？”安妈妈摆弄着南方新进贡的绣品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最好是老也别来，我倒是落得个清静！”我虽嘴硬，可是心中却也自认理亏，让均翊去劝说元亭修确实不太可能。
　　“陛下这样说好没良心，元大人放在陛下身上的心思谁都能看出来，就连简兮都有些吃味了。”安妈妈轻声的笑着说道。
　　我红了脸，一头扎进了安妈妈的怀里，撒娇一般用手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安妈妈继续说道：“你们和睦自然是很好的，即便元亭修有一天想做对陛下不利的事，有他儿子在，我们也多了一些保障。只是．．．．．．。”安妈妈似乎有疑虑，以往我与均翊嬉戏打闹，安妈妈在一边也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肚子里有很多话，今日才开了口：“可你们终究不能成为朋友，虽然小元大人不知带陛下是女儿身，可是他看着陛下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不是做臣子该有的，甚至不是一个男人看着另一个男人应有的眼神，若陛下的身份暴漏了，小元大人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是你们生来注定就是不能在一起的。而且陛下现在和小元大人走的这样近，外人看了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宫中近日已经有了不少流言蜚语。”
　　安妈妈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小宦官就进来禀报：元大人觐见！
　　我没心没肺的看着安妈妈傻笑：安妈妈，你猜是哪位元大人！
　　安妈妈叹了口气，苦笑道：元亭修是不会这么晚还来寝宫的。
　　安妈妈出去时与均翊擦肩而过，他们互望的眼神很复杂让我看不明白。
　　我不理会均翊转过身躺下，虽然背对着他，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坐在我的床边，我猛然起身直视均翊，抬高了头：“我当元大人再也不来了呢，你现在又来做什么？”虽然我心中自责，但是见到了均翊还是忍不住想发脾气或是是因为愧疚吧。
　　均翊并不理会我的无理取闹将他手中的包袱扔给了我，他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他手中有东西，平日里他也总是在民间淘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可当我打开来看时却发现是一件宦官的衣服，我疑惑不解的看着均翊。
　　“换上它，跟我走！”均翊说了句让我摸不清头脑的话，他总不会是想带我私奔吧，因为刚刚安妈妈的话让我不自觉的这样想，想罢，自己也红了脸面。
　　“我带你去见孟良！”均翊再次开口却让我又惊又喜。
　　“我真得能见到先生？”我高兴的搂住均翊的脖子，兴奋之情无以言表。
　　均翊被我勒得难受，放下了我的手清了清嗓子：“再不走我们就没时间了，快点把换衣服吧！”
　　我抱着衣服又看看均翊，可是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正当我在思量如何让他离开时，元均翊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嫌弃：“高兴傻了吧，还楞着干什么！”
　　“那个，你出去。”我抬眼望着幔帐上飞龙的麟角轻声的说道。
　　“什么？”元均翊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他似乎很不理解一个大男人换件衣裳还要躲躲闪闪。
　　“你在这，我不好意。”我轻咳了一声想掩饰胆怯。
　　均翊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着我，冷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不过我耳尖还是听清他嘟囔了一句：真是矫情。我不理会他，他见过哪家大姑娘能面不改色的当着男人面换衣裳？
　　我换好了衣裳被均翊拉着来到刑部大牢，一路上并没有官兵阻拦，因为他们都认识元亭修的公子。
　　均翊带我来到一处地牢的入口，那里极其隐蔽想来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可是却不见一个看守，我想应当是被均翊打发掉了。地牢极其狭长，火光昏暗，看不出里面还有多长的路，这里好像是一个吞人的魔窟，看着就怕人。可是在这肮脏污秽的地方却关押着世上最高尚的人。我咽了一口吐沫，狠下心要和均翊一起进去，可是刚迈了一步就一脚踏在一汪脏水中，我恼怒自己的无能，却又不敢声张，生怕均翊知道了不愿再带我进去。
　　我跟在均翊后年生怕被落下或是被不知何处专出的鬼怪抓走。突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脚面我吓得哇的一声大叫，均翊急忙抱住我，用灯笼一照看见竟然是一只灰色的老鼠，我对这种东西的印象一只停留在番邦曾经进宫的一只金丝鼠，雪白的毛皮，样子可爱至极，可眼前这灰色的东西看着却如此可怖。
　　我看不清均翊的神情，大概是嫌我多事的厌烦吧，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将手中提着的灯笼交给我突然打横将我抱起，我惊讶于均翊的行为，耳边却突然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别乱动！
　　均翊的胸膛让我安稳，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聆听着他的心跳，甚至忘记了此刻身处何地，没过一会似乎走到了尽头，均翊将我放了下来。
　　“孟良在那里。”均翊指了一间漆黑的牢房低声对我说。
　　“孟先生．．．．．．孟先生。”我抓紧牢房紧闭的木门大声喊道，我都能感到自己声音的颤抖。
　　果然里面有了动静，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向我移动，那人正是恩师孟良，我几乎认不出是他了，他瘦的可怕，蓬头垢面，满身的伤痕，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孟良呻吟了几声，似乎走得很艰难，他看清了是我，猛然的睁大了眼睛，险些摔倒，猛然疾走了几步跪了下来，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了欣喜、委屈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希望，他大声哀嚎着：陛下，陛下，臣无能，臣不能诛杀逆贼，臣有愧大陈。”孟良哭得悲切，我也为之憾动，两个人在地牢中哀声啼哭。
　　可均翊却不为之动容，可能是因为刚刚孟良辱骂了他的父亲，均翊一把拉起瘫软在地上的我，为我擦干脸上的泪痕与污垢，一点也不温柔。“我们该走了”他对我说。
　　“可是．．．．．．。”我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抱起，我挣扎着想多看看孟良，此一别或许就是天人永别了。孟良看清是均翊也不住的骂他乱臣贼子，均翊皱皱眉却没有发作，不过我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加大了力度。回来的路似乎比来时还要长，我搂着均翊的脖子小声的啼哭。
　　“孟良不会死。”均翊飘渺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似乎是虚无的，可有那样的真实。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问他。
　　“孟良不会死。”他再次重复道，他只说了这一句却再也没有说什么，直到我回了寝宫，一路我们都没有说话。他说孟良不会死，既然是他说的，那就一定是了，我没有再问他什么，因为我知道以他的性子不愿意说我问了问不出来。
　　回到寝宫正撞见翻天覆地找寻我的安妈妈，她见我们如此模样，却没有问我去哪了，我想以她的聪慧应该猜透八九分了，只是她看均翊的眼神更加深了。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回来后大病了一场，简兮衣不解带的照料着我并将怨气都撒在均翊身上。那夜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孟良，也没有听闻过关于他的消息，均翊更是只字不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后来均翊告诉我他找了一个死刑犯代替了孟良，孟良被他偷偷的救出，和他的家人一起被送到很远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这是他第一次违背父亲，他很懊恼。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孟良还活着就好，即使在史书上他的命结束在那天晚上。均翊告诉我这些话的时候是在很多年以后，我早已将这些事看淡了，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太多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