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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新帝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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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孟良被元亭修下狱后,太傅一职一直空缺着,在我的印象中孟良是一个刻板的老头,即便我是皇帝,可在他的眼中仍就只是一个顽童而已,在他看来无论是谁,只要入了孔门都是儒家弟子,必须要刻苦读书做学问。可他又是充满智慧的,枯燥索然的四书五经在他的解读下都便得异常精彩有趣,他常常妙语连珠,仿佛每一句话都能点到人心,我仍记得他和我谈起国事时忧郁的神色,他是那样的文人,即便的尔虞我诈的朝堂中仍保留着自己高尚却有些幼稚的理想,最终他将自己最后一点心血都奉献给他挚爱的大陈王朝。我不知道在狱中的他此时有何感想,可我知道他是无悔的,因为他是得偿心愿,“文死谏”这是他对大陈的忠心也是他读书人至高无上的归途,大陈的史书必定为他刻下最浓重的一笔。“孟良案”以元亭修加封九鼎而暂时告一段落,孟先生仍旧被关押在大牢中,而我却无能为力,甚至不能替他说一句话。
新任帝师是一个叫李炎光的人,我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据均翊说这人是与孟良齐名的,而且要年轻许多,大概只有四十岁上下。有大学问的人我见得多了,也不足为奇,当我问起这人的性情如何时,均翊却是不住的摇头。
“此人在灵帝时连中三元后进入翰林院十分受器重,堪称奇材。”均翊忽然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挪掖道:“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我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有你!”
均翊一笑继续说道:“后来由于对当时朝政不满,屡次上书觐见,刚开始时灵帝还愿意听他说话,可时间久了渐渐就厌恶了,一贬再贬,李炎光冷了心辞官回家种田,一去就是十五年。父亲惜才,礼贤下士,将他招纳到自己门下。此人清高的很,又是一副怪脾气,很难融与众人,倒是父亲对他青眼相加。”
原来是元党,难怪元亭修要将他安排在我身边,无非是监视我罢了,我看着元均翊冷笑道:“我看他也未必是真清高,古人云君子不食嗟来之时,他若真是许由、嵇康之流,大可归因于山野之中,不问世事,岂不自在,何苦又投靠权门,我看这人虽是有些学问,但也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小人,不足以为敬。”
元均翊摇头苦笑:“陛下的嘴越发刻薄了,很多事都是无可奈何,无论怎样他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可怜人罢了。”
我不依不饶的与均翊争辩着,均翊嘴角噙着微笑,目光柔和的看着我:“陛下还小,很多事都不明白,我不与你争辩,等你将来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我没好气的瞪着一样元均翊,冷笑着说:“你将这些人看得如此清楚,你倒是说说你自己是什么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
均翊原本轻松的神态一敛,好看的剑眉微微一皱叹了口气道:“我是好是坏不重要,但却是最关心你的人。”
我本想反驳我有安妈妈有简兮,她们才是我真正的朋友,最关心我的人,可是刚要开口却对上元均翊认真的眼神,他很少这样认真过。元均翊貌美,尤其是那双漂亮的凤目,在外面必定有不少姑娘为他着迷,再加上他的性子,平日里俨然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可是当他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的霸气甚至有些让人不敢直视,有一瞬间我甚至在他的脸上看见了元亭修常有的神态——对权力的贪婪。
我轻咳了一声,正当不知如何化解眼前的尴尬时,外面的小宦官禀报我的新任老师李炎光到了。均翊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不太喜欢读书,对读书人虽不讨厌但也是敬而远之,可难得的是他却写得一手好字。
我坐直了身子等着这位新任老师的跪拜,一般人家都是学生对老师行礼,可这是皇宫,我是君,他是臣,自然是由他拜我。听宦官们说更有甚者,前朝一位皇帝让太傅跪着给皇子们授课,如此看来,我朝还算是尊师重道的。
我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跪拜之人,或许是因为均翊刚才说的那些话的原因,我对这人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厌恶,均翊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对读书本就无十分的热情,见我如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可是当李炎光抬起头来时,我却惊讶的要掉了下巴。这人张得实在是......古怪的很。
照理说面由心生,读书人书读得多人,面容虽不至改变,可脸上的书卷气息却是能看出的,可眼前这个人长着一颗与瘦小枯干的身体极为不称的大头,五官局促的挤在一起,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一个圆鼻子,看上去倒像是戏台上插科打诨的丑角。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自知失仪,立即转头看望别处,均翊见我如此也不觉的笑了,这个李炎光似乎习惯了别人的这种态度,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是对我行礼。我抬手示意他起身,他抬起眼眉时我才发现这人虽然相貌丑陋却张得一双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
“爱卿不必拘礼,朕早已听闻爱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话未说完我又不禁笑了,李炎光这样的相貌恐怕京城里再难找出第二个。
李炎光并不在意我话中挪掖之意,微微一笑,一拱手道:“天下人皆知陛下少年天子,君临天下;文公武略,邻邦藩国无不仰望陛下之德,千秋万世,秦皇汉武,由有不及。”李炎光说这话的时候竟微微的阖上了双目不住的晃头,一副教书匠颂孔的模样。
他明着赞许我贤德,实着讽刺我罢了,天下人谁人不知道我是元亭修手中的傀儡皇帝,还谈什么秦皇汉武,他紧闭着眼睛分明是在告诉我他不是睁眼说瞎话,这人虽是机敏也实在让人厌恶,难怪均翊说他与他人相处不来。
均翊在旁边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和李炎光言语往来倒是让他捡了笑话,我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他却低头在我耳边悄声说道:陛下说不过人家,何苦拿微臣出气。
我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掰过他的脸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这奴才当得好不尽职,见朕被人家欺负了,还在一旁袖手旁观。”我明显感到均翊的身子僵住了,脸却从耳根开始红了起来,我刚要问他怎么了,李炎光见我们如此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微臣现在可否为陛下授课。
“当然!”
“不知孟大人讲到哪了?”李炎光翻开说问道。
我微微一笑,用食指将翻开的书合上,用手托着腮一脸天真的望着李炎光笑嘻嘻的说道:“朕也不知道讲到哪了,不如爱卿自己去问先生吧!”我一直称呼孟良为先生,因为觉得这个称呼最适合他。
今天这堂课怕是上不成了,我冷哼了一声不再看这位所谓的帝师,自顾自的喝起茶来,天下文人以孟良马首是瞻,不仅仅是仰望他的大学问,更是崇敬他的气节,他李炎光想要代替孟良,恐怕德行这一关就过不了。
李炎光浅淡的眉毛微微的蹙起,本就难看的样貌,此刻看来愈加难看,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跪了下来一拱手道:“陛下可知周公、伊尹?”
“这是自然知道的!”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公辅成王,伊尹相汤成就一番大业,天下人称赞周公、伊尹贤德,然而汤和成王若不是明君岂能如此。伍子胥被杀,诸葛孔明遗憾而终,并非二人不及周公、伊尹实在是因为没有遇到圣明的君主啊!”我斜睨了李炎光一眼,拿我比□□江山不爱美人的夫差和得陇望蜀的刘禅吗?未及我开口李炎光仿佛知道我想什么似的又说道:“即便又明主无盛世又不行,就好比赵有平原君礼贤下士又有廉颇、蔺相如之流了,然而社稷将倾,已是无力回天。臣虽不似孟良般舍生取义,但臣愿为天下百姓牟利,筑建太平盛世!”李炎光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只是跪在那里,如今我算是看明白这个人了,如果说舍生取义是孟良的追求,那么成为如魏征一样的名臣贤相就是他李炎光的理想,他及要名又要利,的确是我给不了的,也阻止不了的。
李炎光对我的诚实让我无法对他发脾气,但是这人的野心也让我着实不舒服,均翊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悦,微微的皱起眉对李炎光道:陛下累了,你先退下吧!
李炎光走后我笑着对均翊说:“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均翊笑着安慰我道:“疯疯癫癫的,陛下无需介意,若是不喜欢再换一个人便罢了!”
我望着均翊身上挂着的荷包,上面绣的花式真好看,“我是不太喜欢这个人,不过以后或许对你有用也说不定。”
均翊的脸容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笑着对我说:“别想那么多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园子里的牡丹都开花了,你不是最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了吗?”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敌人,为了这帝位,为了这天下,因为他是元亭修的嫡子,元亭修要从我这夺走的一切最终会成为他的。此刻,他对我缱绻如此,我越是依赖他越是难以接受日后的刀兵相见,我很难想均翊会是结束我生命的人,可是若是别人倒还不如他,我把头靠在均翊的小臂上想着这些让我心惊肉跳的事。
“我们去采花吧,简兮编的花篮可好看了,让给你编一个送给你喜欢的姑娘,对了,你可有喜欢的姑娘?”我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均翊。就连宫里的小太监都有喜欢来往的宫女,均翊这样好看的人,有个红颜知己或是青梅竹马应当不不足以为奇。
均翊红了脸有些恼怒,我喜欢他局促的样子,比往日要可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