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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冲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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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有安睡,清晨我揉着浮肿的眼睛走出蓬莱阁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元均翊的身影。这个人行为举止奇怪的很,何况他又是元亭修的儿子,不得不防。
昨日在朝堂上受挫后,我是再也不想看见那些人了,一个人躲在建章殿倒是清闲自在。我穿着宽大的常服斜倚在梨花榻上,并未束冠只斜插了一根玉簪。以前倒是没有感觉,但是自月信之后我越发反感男子的装束。
简兮端着一碟果脯迈着莲步缓缓而来,我并未抬头,依旧枕着手臂懒懒的看着书,忽然感觉嘴角一凉,一个梅子被放入了我的口中,这些日子简兮和我混的越来越熟,之前她还有些怕我,现在倒更像是我的一个玩伴,有时甚至和我开起玩笑。
“简兮腌制的酸梅朕百吃不厌,以后简兮若是嫁人了,朕再吃不到这样好吃的梅子了。”我故作惋惜说道。
简兮刚要回话就听见外面小宦官的传话:羽林军都统元均翊求见。
我和简兮对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的厌烦,我点点头示意简兮让他进来。元均翊进来时,我已命简兮放下了纱帘,他跪在榻前却看不见我的模样。今天是他第一天当差,来拜见我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我却没来由的反感,看到他总是让我联想到他那令人厌恶的父亲。我清了清嗓子吩咐了他几句就让他退下了,可是元均翊并未走依旧站在原地。
元均翊突然几步向前撤掉了纱帘,他就那样的站在我的面前,丝毫没有回避之意,笔直的身体距离我咫尺之间,双眼不住的打量着我。
我气得全身发抖,猛然直起了身子怒斥道:“放肆!”
元均翊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纱帘扔到了地上,抱着肩一脸挑衅的看着我,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泛出金色的光芒。
在朝堂上我已经被他父亲欺压的体无完肤,如今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如此对我。我已经忍了很久,如今再也不想忍了。我从梨花榻上下来,奈何衣服太繁重,我被衣角绊住竟踉跄的撞向身前的元均翊。
元均翊扶着我前倾的身体,“嗯!”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微笑,虽不说话,可眼神却更加让人恼怒。
我推开他放在我肩头的手,扬起下巴毫不示弱的看着元均翊,“你好大的胆子,朕是君,你是臣,以下犯上,目无君主,你活腻了吗?”
元均翊仰面大笑毫无惧意伸出纤瘦的手挑起我的下巴:“臣的命就在这里,陛下若是有本事便可取走。”
“乱臣贼子!”我咬着牙俯身抽出元均翊腰间的佩剑,剑锋寒光一闪,我已经举剑对中元均翊的咽喉,只要我一用力定叫他血溅三尺。
正当我和元均翊僵持之际,安妈妈听见吵闹声走了进来,见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呆随即疾步抱住我的腿哀求道:陛下,不要莽撞,快放下剑。
我并非真的想要元均翊的性命,只是这小子屡次挑衅,我若忍了,也太没面子了。正当我犹豫之际,拿着剑早已酸痛的右手忽然感到被一股力气带动着,我抬眼看去,原来是元均翊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将宝剑抽回。他的突然用力让我猝不及防的松开剑柄,失去重心的身体随着宝剑一并向他倾斜。
元均翊一手收回宝剑一手搂住我的腰将我禁锢在他的胸膛,我抬起头,额头正碰到他的下巴,我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捶打着他的胸膛,元均翊轻哼了一声反而收紧了握在我腰间的手。
“混蛋,放手!”我狠狠的掐在元均翊的腰间,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颤可就是不松手。
“你再乱动试试!”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低声细语,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他温暖湿润的呼吸让我的耳朵痒痒的,我缩了缩脖子停止了吵闹。元均翊就这样拥着我将我扶回榻上。
“陛下要小心!”等我在梨花榻上坐稳后,元均翊一拱手对我恭恭敬敬的说道,他突然反常的态度让我很不明白,“微臣冒犯了,请陛下赐罪!”
我低垂下了眼睑,心道这人是元亭修的儿子,如今尚未摸清底细,不能莽撞行事,便微微一笑:“元大人不拘小节,正是武将本色,朕封你为羽林军的都统,你可知羽林军的职责”
“羽林军是陛下的亲卫军,保护陛下的安全,一切想要危害陛下的人都是羽林军的敌人,臣作为羽林军的都统必当为陛下尽忠,保佑陛下的安全!”元均翊嗓音洪亮,听不出任何的异样。
我嘻嘻一笑,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即消失,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我们两个都假惺惺的装作明君忠将,实着各怀心思。“你说保佑朕周全,是吧?但是朕心中却忐忑不安!”我漫不经心的拿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酸的让我直皱眉。
元均翊好看的眉毛轻轻上挑,嘴间的微笑转瞬即逝,“臣惶恐,竟叫陛下忐忑不安,是臣之罪过,却不知陛下为何事忐忑不安!”
“我自然是有原因的。”安妈妈一直在对我使眼色,让我不要和这个人纠缠,可我偏不要,我笑着说道:“若是有人要害朕,将军必然会奋死相拼,可是......。”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元均翊的表情,“可是这人若是将军的至亲,将军又要如何处置!”我紧紧地盯着元均翊的眼睛想看出端倪,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话中的意思。元均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反倒是安妈妈在暗处拉扯了下我的衣角。
等了许久元均翊才开口说道:“只要元均翊活在这世上一日,任何人都伤不得陛下半分,即便是臣的至亲,若有加害陛下之心,也将成为臣的敌人。”元均翊抬起眼眸淡然的看着我,他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潭深水让我深陷其中。元均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臣给陛下的承诺,陛下可满意?”
“但愿你心口如一!”我勉强的笑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否该相信他,他的眼睛是那样的真诚,可是他又是元亭修的儿子,我们生来就是死敌。
元均翊闻言爽朗的大笑:“大丈夫岂能食言!”说吧从腰间拿出一把三寸来长的短匕,那匕首外壳是鎏金的,周身镶嵌的六颗猫眼被设计成六朵盘旋其上的梅花式样,古朴的雕刻十分精湛,即便在皇宫中这样的珍宝也是难得一见。
安妈妈见他拿出匕首一惊,将我拉到自己的身后,我轻轻一笑安慰的拍拍安妈妈的手让她不必担心,那把匕首与其说是杀人的利器倒不如说是一件艺术品,显然他更像是象征着身份的配物,而且似乎更适合女子佩戴。
我正好奇元均翊的举动,他将匕首递给了我,我抚摸着匕首上雕刻的花纹不解的望着元均翊。“今后若臣不遵守承诺陛下可用这把匕首杀了臣。”元均翊露出无邪的笑容,认真的说道。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把刀对于元均翊的重要意义,只觉得好笑,哪有人会仅因一把刀就将性命送给他人。可这人虽亦正亦邪却也是性情中人,或许这把刀有一天真的会救我一命也说不定。
元均翊就这样被安排在我的身边,在我在陈宫最后的两年中他几乎成了与我相处最久的人,随着年龄的增大,我在内宫呆得时间越来越短,我要学习四书五经要学习躬马齐射,而这些时间身边都是元均翊在陪伴。我若像一个富家公子,他就是一个书童。我在古老的陈宫中一天一天的成长,而元均翊也比我初次见到他时又高了许多。
在宫中元均翊是我的玩伴,我的生活他都了如指掌,可是离了陈宫的时候才是他真正的生活,有时我甚至觉察到他阳光无邪般的笑容是故意展示给我看的。我不知道他背着我又是怎样一副模样,或许如同他的父亲一般无时无刻不再盘算着我。我们终归是无法成为朋友的,我有时候甚至再想若有一天我死在他的手中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戏剧性的初见和他的身份都成为我无法真正将他当做朋友的芥蒂,可是长时间的相处又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这是不同于安妈妈和简兮的感觉,有段时间甚至让我很茫然。我愿意与他分享我心情,我的喜怒。我甚至告诉他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这是我不想承认的事实。元均翊也对我讲诉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外面的世界。
渐渐的,我对他的身世也有所了解,他是元均翊的第三个儿子,却是嫡子。他大哥早丧,二哥是侍妾所生不得父亲的喜欢,她的母亲是元亭修的发妻,他出生后不久就撒手而去。元亭修续弦的新夫人又为他生了个弟弟。在他对家庭不多的言语中我能感觉到他在家中并未很如意。他似乎处在很尴尬的位置,他是嫡子却又不是如今夫人所生,他在外为家族的利益奔波,家中却有一位对权利虎视眈眈的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