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22、第二十二章 纠葛

　　均翊到渭南的那天下着绵绵细雨，王太守一大早就在十里外长亭等候，我则推病赖在府中。我最厌恶这样的天气，天空阴沉沉的，细如牛毛的小雨连着线打在池塘中，缠缠绵绵的没有停的迹象，倒不如来场瓢泼大雨的痛快。
　　我正在窗下临一副山水，因为有上官的指点我的画技也有不小的提升。“你倒是清闲的很。”正当我专心致志的画画时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心一震，抬眼一看果然是那个人。
　　元均翊懒洋洋的倚在门框上看着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我的心一阵莫名的抽搐，数月不见他依旧眉目如画，只是那张俊美的脸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更多了几分坚毅。
　　“我以为你不会进城。”一滴墨汁滴到了没有画好的宣纸上，可惜了我一副好画。
　　“你当然不愿意见到我，一个人在这逍遥自在。”均翊冷哼了一声说道。
　　我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不愿意与他有再多的纠葛，将画纸撕个粉碎转身离开。
　　本不宽敞的门口被均翊伸出胳膊挡着，我用尽力气推他就是推不动，抬眼一看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好在我个子比较小弯下腰就能钻过去，我正洋洋得意的时候谁承想反被均翊伸出的胳膊一把搂入怀中，任我怎样捶打他就是不松口。
　　我气急败坏的张口就咬在他的胳膊上，均翊吃疼的哼了一声却放低了声音说道：“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咬人，你是小狗吗？”
　　他无意的一句话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若当初知道有今日到不如不相识的好。“你快放开我，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我语气软了下来。
　　我本是好意，谁知他竟然暴怒，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用力将我甩在墙上，我后背吃痛刚想起身却撞上他的胸口，他俯下身子距离我只有咫尺，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
　　均翊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抬头对着他的眼睛，他的掌心很粗糙让我非常不舒服。
　　“你是怕被那个姓上官的看见了解释不清吧。”均翊压着怒火冷冷地说。
　　他是如何知道上官的，我一直都知道渭南侯府中有朝廷的眼线却不想他元均翊也没少在我身上做文章，心中恼怒忘记了眼前的危险争辩道：“你派人监视我？”
　　均翊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我愈加气愤，趁着他松懈的时候想抽出手却被他发现反剪在身后，这下无论我怎样挣扎都动弹不得。
　　“上官尔溶是什么人？”他问道。
　　“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还问我做什么？”我大喊到。
　　均翊的手沿着我的下巴滑像我的脖颈只要他一用力我就会一命呜呼，我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就在我身边可我觉得他的心离我越来越远。想他，每晚蚀骨的思念让我如高楼坠地，而见了却希望不见。
　　“那个上官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总是觉得谁都是好人，结果被骗受伤的还是你。”均翊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冷哼了一声：“我是看谁都是好人，我真心实意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没有谎言，没有阴谋无愧于心，你怕上官尔溶伤害我，可是元均翊，我这一生被谁伤的最狠，我心头的哪一道伤口不是被你捅的，我累了，我只希望今后能平静的生活，你们的尔虞我诈我不懂，也不想懂，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前途无量何苦还和我纠缠不清。”
　　“你眼睛怎么样了？”均翊突然问道。
　　“没事了。”我赌气的说道。
　　均翊突然将头伏在我的勃颈上，他温柔的呼吸让我脖子痒痒的刚想躲开却听见他轻声喃语：不要动。他像一只小狗一样依偎在我身上，脸颊轻轻地摩擦着我的脖子，隔了好久才在我耳边低语到：“我们这一生是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了。我逃避过，我厌恶我自己怎会对一个男人动情，可是那人是你，是男是女又如何！你说你累了，我又何尝过的轻松，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你脱离这里的一切。”
　　我何尝不想对均翊表露身份，可是我真的怕了，不想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我缓缓的伸出手想要搂住均翊可是终究还是做不到，我忘不了我受过的伤，忘不了安妈妈的惨死，忘不了父王绝望的眼神。
　　陶瓷破裂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我急忙推开均翊向外望去，王秋宜直愣愣的站在长廊上手中只有一个托盘，而地上破碎茶杯内的水还在缓缓流淌。我想解释却开不了口，她看见她的夫君正在别的男人的怀中，我在王秋宜的眼中看见了惊愕、愤怒、厌恶。
　　均翊倒是表现的很自然他打量着王秋宜，眼神不明。王秋宜回过神来将破碎的茶杯收拾好转身离开。
　　“若是不喜欢就不要留在身边了。”均翊嫌王秋宜碍眼。
　　我斜了一眼均翊：“你喜欢阴佩涵吗？”
　　“不喜欢！”均翊回答的干脆，大约阴佩涵的大小姐脾气让她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休了她？”我问道。
　　均翊摇头不语，其中原因不用说我们自然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长安？”我又问道。
　　“明天就走，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父皇他会起疑心。”均翊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的揣度我的神情，我们以前何尝看对方的脸色说话。我不语，伸出手去接房檐下低落的雨珠。
　　“若有一日你不是陈珑毓，你愿不愿意和我走？”均翊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我不是陈珑毓又会是谁？”
　　均翊被我问的语塞，停顿了片刻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换个身份呆在我身边。”均翊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看我的眼睛，大约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
　　“换个身份在你身边做你的下人还是娈童？”
　　“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均翊顿了顿似乎在强压着怒火轻声说道：“就算做朋友也好，我照顾你一辈子。”
　　这算是承诺吗？我们无法成为敌人也做不了朋友，一辈子那么长，我不想用一生的时间与他虚耗，相忘于江湖不好吗！我对均翊笑了笑，无法实现的诺言不要轻易的承诺，这点我知道他也应该清楚。
　　那天晚上均翊留宿渭南侯府，我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看着窗外大大的月亮突然感觉自己老了，在人生最美好的年龄经历了太多坎坷早已对生活不抱有希望，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
　　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我认得声音是王秋宜，她的住所离我极近，我听见声响来不及换衣服急忙跑过去，推开房门的一幕让我惊愕不已，王秋宜正在与一个戎装男子厮打，王秋宜的衣服已经被推掉了大半，头发散落在肩头。
　　见到如此情景，我心中也明白了大半，情急之下我拿起桌上的一个梅瓶就打向那个男人，那男人却早有防备反手一拳打到我的脸上，我向后踉跄了几步没站稳摔倒在地后脑磕在桌脚，顿感左脸又疼又麻，血沿着我的嘴角流出，挣扎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
　　眼看坏人就快得逞，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起来抱住那男人的腰一口腰在他的脖子上任凭他怎样打就是不松口，王秋宜见状也起身撕咬那男子。可毕竟力气有线又受了伤，那男子口里叫骂着猛然将我甩出，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心道这下算是完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我没有摔倒地上也没有撞到墙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均翊，心里一阵温暖，刚想到每次在我危急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可转念又一想，我渭南侯府怎么会有当兵的，恐怕他也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那男人一见元均翊就老实了下来，全不见刚才的凶狠。
　　“王爷，下官着实是喝多了才．．．．．．乱了性情。”那当兵的见到均翊连忙解释，可眼睛仍未离开哭倒在地的王秋宜。
　　狡辩，他丝毫没有醉酒的样子，明明是在找借口。我挣扎着推开元均翊狠狠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元均翊啊，元均翊，你好歹毒。”分明是他见王秋宜撞见了下午时候的事才让自己的部下欺辱王秋宜。他不喜欢她，不想让她在我身边，出此下策想坏了王秋宜的名声让她知难而退。
　　“你打我干什么？”元均翊拉住我的手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不要装无辜，不是比指使的他敢吗？”
　　那男子也捂着脖子上前抢白：“你不过是前朝余孽，竟然敢打王爷。王爷，不用与他废话，让我杀了他就是。”
　　“来人，来人！”元均翊声嘶力竭的怒吼，“范常逼yin妇女按例当斩，给我拉出去斩了。”
　　屋内只剩下均翊、王秋宜和我三个人，我和均翊都不言语，只有王秋宜还在嘤嘤哭泣，“你没事吧？”我不知道如何安慰王秋宜，将她的衣服为她穿好。
　　均翊一把将我拉起拽出门外，我本就受了伤，浑身哪都疼哪还经得起他折腾，疼得叫了出来，均翊见状才松了手，“疼吗？”
　　他伸手触碰我的脸却被我躲开，用不着他猫哭耗子假慈悲，他若是管好自己的部下我何苦受这份罪。
　　“原来晋王是如此治军的，难为晋王带着一批土匪无赖还能打胜仗只怕所到之处的百姓也不得安静吧！”我没好气的冷笑道。
　　“今晚的事，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我提高了嗓音，“若是王秋宜真有事，你一句不知道就能弥补吗？”他们这些人的眼中永远都只有自己，从不将别人丝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