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20、第二十章 白衣公子

　　我披上衣服鞋都未提上，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外面极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想回去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出去了，虽已是春天可夜晚还是很冷，北风飒飒。这一晚的月色很好照的整个院子通亮，树影横斜的砖地上。
　　笛声婉转悠扬忽而幽静忽而曲折，凄凄婉婉，似乎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我痴痴的听着，笛声戛然而止，仍觉得意犹未尽，只是转念一想在这深山古寺中听到如此笛声，莫非是鬼魅狐仙，我心中害怕便悄悄回了屋。
　　因为头天睡得晚第二日天大亮才起来，侍女服侍我洗漱后，方丈法空和尚带着我在寺内到处转悠，昨夜天色已晚，没有看清，白天的甘棠寺果然是富丽壮观，建造奢华，单单做个寺院真是可惜了，因为有法空在，我反倒拘束不少便让他忙自己的去了，我一个人随喜。
　　我沿着小路一边走一边欣赏寺中的风景，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幽静的院落，我想要回去却忘记了来时的路，索性往前走，院子有一口天井，四周种着竹子，透过稀疏的竹林我隐约看见一抹白衣立于回廊之上。
　　我穿过竹林向对面走去，脚下的枯草被我踩的吱吱作响，我走到那人身旁，他也感受到了我的到来，回身向看。
　　一张白皙的面孔俯身向忘，阳光里他的五官模糊，三千乌发披散在脑后，随着转身自然的垂落在肩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光亮。我眯缝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可是我本有眼疾再加阳光刺眼，却只能看见他是微笑的，也或许是感觉到的。
　　我心中惊讶世上竟有如此人物，真乃翩翩浊世之佳公子。我方要开口说话，那男人却抬起手拿着蘸了朱砂的笔尖在我的额头轻轻一点，然后放生大笑。我心中恼怒尚未发作却听见他开了口：“小侯爷在这荒山古寺住的可曾习惯？”随后抬起修长的手指为我拭去额头上的朱砂。
　　他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他生的这般美，难不曾这寺中真有狐妖。男人见我满脸的疑惑从高处跳下对我做了个揖，声音温润：“小生上官尔溶，寄居在甘棠寺，受方丈之托在此画观音图。昨夜月色正好，兴致突发在屋顶吹笛，正瞧见小侯爷入寺，所以认得尊驾。”
　　我抬头看斑斓的墙壁果真是一幅水陆画，话中的菩萨栩栩如生，夙目微阖，慈悲的看着众生，可墙壁上还有几处是空白，应该是还未画上去。我又转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还算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白衣干净整洁可几处却有着补丁，原来是个落魄书生。
　　这人面容姣好，却与君翊不同，均翊虽生的清秀可天生的轻狂模样，而眼前的这个人让人看上去从心里觉得舒服，犹似女子。
　　“你的笛子吹的很好听，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是小生自己作的曲子，名字叫《白衣》。”
　　我刚要回话却听见身后一个小沙弥喊道：“小侯爷，原来您在这，王太守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我皱了皱眉，这个王太守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我跟着小沙弥离开，走了几步回身对上官尔溶笑着说道：“你笛子吹的好，画也画的好，等我得了空就来找你玩。”上官挥挥手中的画笔笑着与我道别。
　　“小侯爷昨夜住的可好？”我一进禅房，王太守就过来嘘寒问暖，我敷衍着答应着，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叫上官尔溶的男人很有趣。
　　“昨夜下官刚进府就收到晋王飞书，千叮咛万嘱咐让下官一定照顾好小侯爷，因为小侯爷有眼疾特地派了五位太医来照顾小侯爷，怕您在我们这住不惯又送来．．．．．．。”
　　我忙打断王太守的话，他这一通听得我是云里雾里的：“晋王是谁？”
　　我话音刚落却发现王太守和几个老和尚都变了脸色，王太守显得极为狼狈讪讪而笑：“当今陛下第三子被封为晋王。”
　　我惊呼道：“元均翊竟不是太子。”
　　王太守擦擦头上的冷汗，勉强答道：“当今圣上尚未立太子。”
　　原来是这样，均翊虽有治国之能，元亭修也对他偏爱有佳，可裴家为元亭修夺位没少出谋划策，而且江山不稳，裴家势力极大，元亭修这个老狐狸断不会急于立太子。
　　“那元均翊的封地在何处。”我问道。
　　“晋王没有封地，仍住在宫中帮助圣上处理国事。”如我虽想，虽未封为太子，可位同储君，元亭修是希望均已这几年能拉拢党羽，这笔账算的果然明白。
　　“那．．．．．．”我刚想问现在皇后的儿子被封了什么，王太守却推迟公务缠身要走，我猜他是被我问怕了，害怕哪句说走了嘴传到皇帝耳朵里丢可乌纱帽。
　　送走了王太守我悄声问老方丈上官尔溶是何人，法空面色微变后又合十双手淡淡的说道：“他只是一个寄居在这里的书生。”
　　我见老和尚的样子，知道再问也得不出答案，出来后拉过一个过路的小沙弥给了他一锭银子，小沙弥得了钱自然欢喜：“那小子不过是个穷秀才，认得几个字，可方丈偏说他是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无一不通无一不晓，我们虽不喜欢他，可碍着方丈的面也不敢惹他。”那小沙弥边摆弄着银子边说道。
　　又问过几个人，得到的答案大都相同，我也大概了解了，上官尔溶虽然有才华，可贫困潦倒且人缘极差，这没有阻挡我对他的兴趣，反倒让我更想结交这个人。
　　在寺庙的生活极其无聊，那些和尚每天只知道念经，虽有几个宫女陪在我身边但没有一个像简兮一样聪慧，几个所谓的贴身侍卫倒像是元亭修派来监视我的，白日我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书嗑瓜子晚上早早就休息，这样的日子虽是悠闲却也无聊至极。
　　这天晚上我刚要熄灯睡觉，突听见有叩门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那个白衣书生，“有事吗？”
　　那书生一笑露出洁白的皓齿，将手中的酒提高在我眼前一晃：“小生新沽了一壶好酒，不忍一人独享，想请小侯爷也喝一杯。”
　　我微微一笑，自己一个人也无聊有个人喝酒谈心也是好的，我探出头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笑着对那白衣书生说：“被那些老和尚看见就不好了。”
　　我拿了两个杯子放在坐上，迫不及待的看着白衣书生为我倒酒，“你是怎么把酒拿进来的，那些和尚戒律极多，在这住的这些日子我一顿肉都没吃过。”
　　白衣书生递给我一杯酒说道：“你要是想吃肉我明日弄只烧鹅做下酒菜，城里的王记烧鸭味道是最好的。”他说的极自豪，丝毫没有歉意，想来这种事他也没少干，难怪那些和尚讨厌他，看的见吃不到更难过。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辣的差点全吐出来，这酒比裴劭嘉喝的还烈，还难喝，我低头看了下酒杯，剩下的酒极浑浊，也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差的酒特好意思拿来招待人。
　　那人见我龇牙咧嘴的，一脸的抱怨委屈的摊摊手：“没办法，我没银子只能买这样的酒，喝酒喝的是意境，你就将就喝吧！”说完自己也喝了一大口。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亏他还是个读书人，这酒劲儿大，一杯下肚我的脑子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白天和我说过他的名字。
　　白衣公子蘸着酒在桌子上写道：上官尔溶。
　　“上官公子，你住在这里是为了读书备考吗？”我无意的问了句。
　　谁知上官尔溶却变了脸，正色的说道：“科举考试无非是想一朝金榜题名，将来为官做宰，我上官尔溶无心于此道，宁愿逍遥快活一辈子。”
　　我点点头人各有志，他若不是风流雅士就是知道自己是根本考不上才这样说的，我倒是更倾向于后者。酒过三巡，我和上官尔溶已经称兄道弟了。
　　“我听寺里的和尚说你眼睛不好？”上官尔溶说道。
　　我点点头并不想道明原因，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愿提及。
　　“我以前也学过几天医术，可以帮你看看。”我心中暗笑宫里那么多太医都瞧不好，他学点皮毛就敢班门弄斧，还未等我发话一双冰凉的手就搭在我的眼皮上，我无奈只得由他去做。
　　“眼睛似乎没什么大碍，你的病根在心上。”话音刚落上官的手又伸向我的脉门，因为喝酒的原因我的反应已经很迟钝，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由他去。
　　上官半响没有说话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懂。我有些着急催促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上官见我问他方回过神，眉头紧锁，轻轻地摇摇头：“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我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