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16、第十六章 逼宫（一）

　　大婚过后我的日子依旧无聊，王秋宜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我带她祭天，让她统领后宫母仪天下因为她是皇后，可是我无法与她同榻同眠因为她不是我的妻，我亦不是她的夫。好在王秋宜性子沉稳，并不苦恼抱怨，依旧微笑着面向众人。我们很少见面，有人说我心仪的是宫女简兮，也有人说我有龙阳之癖，无论哪一种说法我都一下了之，这些都不是我，在历史的舞台上我披着陈珑毓的外衣演绎着我自己的故事。
　　均翊成婚的当晚我独宿在蓬莱阁，那晚的夜色很好，就如我初见均翊时一般，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我们已经相识了5年，陪伴在我最美好的华年。我在月下独酌，不知何时起我喜欢上饮酒，酒是苦的，可入肠后可化解愁苦，暂时忘却烦恼。
　　这一年是我即位后磨难最多的一年，初春的一场大雪让南方的庄稼受了灾，虽然朝廷已经竭尽全力赈灾，可惜地方官贪婪无度，赈灾款发到灾民手中时已经所剩无几，饥饿让人民爆发，几个大盛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起义，本来歌舞升平的神州大地突然变得满目疮痍。其中势力最大的中山王，中山王是灵帝的异母哥哥，传说他得才兼备只因母亲出身地位才与皇位失之交臂，安辈分我还要称呼他一声伯父。
　　中山王手下的文臣拟出十条罪状讨伐我，我惊讶于自己竟然有这么多得错误。均翊被派去镇压叛军，我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很长的战争，可是均翊在三个月后就班师回朝，与他一起回京的还有中山王的首级，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伯父的模样。
　　那日我和往常一样上朝，却发现官员之中少了很多人，大鸿胪王少昌，我的姑父乡亭侯，礼部尚书......，这些人都是我的近臣，最令我奇怪的元亭修今日也没上朝。发现了环境的诡异，我欲退朝，却被大臣拦住。
　　帝师李炎光上前禀奏：“元丞相登位以来，德步四方，物及万物，唐，虞无以过此。众臣商议，陈祚已终，望陛下效禅让之道，将江山社稷让与元丞相，上合天意，下安民心，陛下也可享清闲之福。”
　　我闻言大怒，一口恶气卡在胸口，喉咙里传来一股腥甜，元亭修这只老狐狸还是忍不住了，我怒斥道：“李炎光你好大的胆子，亏你还是个读孔孟之书的儒家弟子，你拿朝廷的俸禄，还厚颜无耻的说出这样的话，读书人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如此大逆不道你该当何罪！”
　　李炎光冷笑着看着我，眼中闪烁着寒光，“陛下可听过‘自古有道伐无道’，陛下福祚命薄，无才无德，如果能将帝位禅让给有德之人，也是陛下对天下百姓的怜爱。”
　　我横了李炎光一眼，当初还有些佩服他的才华，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大□□以来，传位至今，百姓安居乐业，朕虽不才却也无过，大陈数百年基业岂能拱手让与他人。”
　　李炎光恶狠狠的上前说道：“如今战乱四起，民不聊生，这难道不是陛下的过错？自古有兴必有衰，岂有不亡之国，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我无言以对，退回了后殿。独自呆在冰冷的寝宫中，玉玺就放在书案上，我不喜欢现在的位置，可是让我这样放手，我还是不甘心。
　　安妈妈急匆匆的进来，见我一个人呆呆的坐着，上前将我搂在怀中小声啜泣，安妈妈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是却保护不了我了，长大的我要独自面对所有的困难，我挣脱了安妈妈的怀抱，勉强的笑了笑说道：“父王好久没有进宫看我了，安妈妈明日替我去王府看看父王吧！”我不想让安妈妈受到我的连累。
　　安妈妈含着泪点头答应，拍着我的头叹了口气道：“陛下不必忧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们还可以回河南王府。”
　　我笑着答应着安妈妈，可心中知道以元亭修斩草除根的狠辣，河南王府恐怕也是腥风血雨，祸及父王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中午时分我让人送安妈妈离开皇宫，还未到掌灯的时候那帮大臣就在宫门外喧闹，声称有要事禀报，我冷笑着让宦官守住宫门，悄悄藏好了玉玺，换上朝服一个人坐在大殿上。从7岁起都是我坐在金銮殿上藐视着群臣，当我第一次仰视着明晃晃的宝座时，我想我若是元亭修也会心生觊觎吧！
　　我望着巍峨的皇宫，从未觉得如此亲切，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仍记得第一次由宫人将我抱进宫的场景，如今草木依旧，可我终究还是要离开了，黄瓦在血色残阳的印衬下有着说不出的沧桑，我第一次发现宫里的黄昏是这么的美。
　　我还是太小瞧了那些人，宫中的羽林军都是均翊的手下，元亭修的门生，没多久宫门就被打开了，那些大臣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所谓的理学之士不过是一群争名逐利的禄鬼。当年老的宦官地喘吁吁的跑来告诉我这些时，我正在蓬莱阁弹琴，那把古琴原是灵帝为一位宠妃特制的，我抚着古琴，似乎读懂了那位荒淫的帝王，传闻他是极聪慧的，能文能武，可一生喜好声色犬马，不理朝政，致使大权外落。或许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就是因为看的太明白了，所以才要逃避世间的羁绊，醉生梦死，了此一生。而我们这些争名逐利的世人自以为明白可却又都活在梦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算得再明白最后也逃不过天意弄人四个字。
　　“陛下好兴致啊！”率先发难的又是李炎光。
　　我被琴弦割破了手指，微微的蹙了没抬起头对那些人淡淡的一笑：“你们找朕有何事？”
　　李炎光等人道：“臣等知道陛下是不舍大陈百年社稷，也不难为陛下，臣等已拟好了诏书，只要陛下在诏书上盖上玉玺，陛下仍可享尽人间富贵，做个逍遥王公，岂不是好事？”
　　我冷笑，不知这位大人是欺负我年幼无知还是自己太天真轻信元亭修得鬼话，我若现在交出玉玺只怕明日就有一杯鸩酒等着我。俗话说斩草要除根，元亭修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障碍。
　　“朕要是不做呢？”我叫人收起了琴悠然的靠在椅子上，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
　　这帮文臣又是哄骗又是恐吓，见我就是不懂声色，一个个愁眉苦难却又要假装极为尊重我的样子，像跳梁的小丑，极为可笑。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见，窗外的杨柳又抽出了嫩枝这样的景色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我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李炎光，他以为我是想明白了，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脸上的褶皱随着肌肉的抽动又加深了一分，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嘻嘻的对他说：“李大人说了这么久怕是口渴了，先喝杯茶吧！”说罢便让宦官去倒茶。
　　李炎光见我如此不住的摇头，一帮大臣也不知如何是好，都摇着头讪讪离开。李炎光走到门口时被我叫住，他惊讶的回头看我，我却笑着对他说道：“李大人，25年前您连中三元，初入官场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之事？”
　　李炎光的背影停顿了一下，却没转过身来，复又离开了。那些人走后我只觉浑身疲惫不堪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可偏不随人缘，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闯进了暖阁，因为屋内灯光昏暗，我一时间没认出是谁，进来时还险些被门槛绊倒。走进了我才看清是王秋宜，想来她也是知道了消息，否则以她得沉稳断不会如此。
　　“臣妾方才听人说有人劝陛下禅味给元丞相。”王秋宜毕恭毕敬的说。
　　我不置可否，这哪里是有人劝我禅让给元亭修，明明是元亭修想硬强。
　　“陛下若是有拿不定主意可以找我父亲商议！”王秋宜说道。
　　大鸿胪王昌之确实是聪明人，可是生出的女儿却很笨，此刻的王府恐怕早就被元亭修控制住了，大概还有我家河南王府吧！
　　王秋宜听了我的话顿时花容失色，拉着我的衣角哭了起来，我本就极为疲惫，此刻再经她一折腾更感觉头昏脑胀，眼前模糊。我没有心情安慰王秋宜，自己也是一团乱麻。
　　我刚想起身离开躲避王秋宜，却在门口撞见了羽林军，为首的不是均翊，以他现在尊贵的身份，这种事自然不用亲自动手。这些人也是熟人了，那位副都统黄英季当年因为笑话讲的好，我一时开心给了他个虚名，没想到他今天倒是把权力用到我头上了。
　　“陛下哪里去？”黄英季厉声呵斥道，武将和文官就是不一样，没有礼教的束缚，他们变脸比翻身还快。
　　我也沉下了脸，毕竟我还是皇帝，“黄英季你猪狗一样的人，也敢在朕面前放肆，朕去哪里还用向你禀报？元均翊哪里去了，让你们这群狗奴才出来丢人现眼。”
　　黄英季面露凶相竟拔出明晃晃的佩刀：“今时不同往日，以元大人如今的身份怎么会亲自处理这等小事，自然交给小人。小人奉劝陛下一句，见好就收，也少受些苦头。”说完还瞟了一眼我身边的王秋宜，难掩贪婪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