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15、第十五章 大婚

　　又有几个少年表演了节目，所谓的乌衣世家也不过如此。正大我索然的时候安城王开了口，大声的叫嚷道：“歌舞表演太无趣了，小王并无才艺却不甘落人后，今天是元宵佳节，小王应景出个灯谜给你们猜猜。”
　　众人被他说的好奇，都催问他什么谜语，只见安城王气定神闲的摇着头慢慢悠悠的说道：“武大郎设宴！”
　　他话音刚落我一口酒就喷到桌前，众人也是怔怔的望着他，这安城王还真是猪脑子自以为高明却犯了大忌会，今日是我宴请的众人，他说这样的谜语岂不是再骂我。好在我深知这安城王是个浆糊脑袋，不知道从何处听来这个谜语自以为好笑在此胡乱显摆，也不愿意与他计较，便用鲛帕擦了擦嘴，轻咳一声道：“今天宫中也算是‘高朋满座’了，不知各位还有什么好的谜语？”
　　别人还没答话阴佩涵先站起来，她先拿起酒杯自饮了一杯，随后一笑，大大的眼睛十分灵透，像小鹿一般，“臣女肚子里有的是好谜语，但有一个专想请陛下猜的。‘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
　　我的心“咯噔”一下子，抬眼却正对上她一对明亮的眸子，我皱了皱眉，心道这个阴小姐还是挺麻烦，微微一笑道：“这该不会是小元大人说给阴小姐的吧！”
　　满座哄堂大笑，看来阴佩涵与均翊的婚事已是众人皆知的事了。阴佩涵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嗔怒的看着我，里面的情愫让我不想看懂。
　　“不如陛下说一个让大家猜猜吧！”裴劭嘉察觉出了异样，岔开话题说道。
　　我对他感激一笑又对众人说：“朕昨日听了一个倒不错，若是谁能说出谜底必有重赏，‘此花自古无人栽，每到隆冬它会开，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
　　这个谜底倒是寻常之物极好猜，王秋宜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早就知道了谜底，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我笑着对她说：“不如王小姐告诉大家谜底吧！”
　　王秋宜一愣，随后起身轻声说：“陛下的谜底是雪花。”
　　我和颜悦色的对王秋宜说：“王小姐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说出口，朕都给你！”我是实在不知道该赏赐什么了，倒不如随人家喜好自己要。
　　王秋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局促的盯着我，咬着唇不说话。这个女孩儿很好就是太害羞了些，反而让人不愿意亲近。倒是阴佩涵活泼些，抢着说道：“陛下也太偏心阴姐姐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谁不会啊，偏偏点她回答，明摆着要赏赐她，作弊也太明显了。”
　　我并不恼怒微微一笑对阴佩涵说：“不用你叫不平，赏赐人人都有，今日是元宵佳节，宫中御膳房的手艺还不错的，每人一碗元宵作为赏赐。阴小姐今晚最辛苦又要跳舞又要做朕的‘谏官’，赏赐两碗元宵。”说吧便叫宦官预备元宵。
　　今晚的夜宴有些惨淡，并无人高谈阔论，大家都是唯唯诺诺的，我也不十分在意，左右我的目的是达到了，阴佩涵我也见过了，我也想彻底死心，洒脱的放弃，可是终究是瞒不过自己的内心。我能理解均翊，如此娇妻，换做是谁都会动心，我如今的身份又有什么能强求均翊的呢！
　　我自斟自饮，头脑已有些昏眩了，身体微微的晃动，抬眼扫过御前的红梅，只觉得那花开在玉盆里经过人工修剪，美则美却少了浑然天成的灵气，变成了死物。也难怪，连我这个皇帝都受制于人不得自有，又何况花花草草。
　　我猛然起身，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险些跌倒，也不知道是谁上来扶住我，我对那人微微一笑，可眼前却是迷离不清的。身边的小宦官要来扶我被我吓退了，我告诉他们要自己一个人走一走，谁也不允许跟上来。
　　我退席后本想一个人回到寝宫，但酒气未退，身体不随心摆布，我颓然的坐在石凳上，夜晚的御花园十分静谧，园中的花草树木好像都有了生命一样，与白日迥然不同，我趴在石桌前，恍惚中正要睡去，却觉得有人环住我的肩膀，我挣扎了些许，可却恋着那人的温暖，我猜想莫不是花神也怜悯我可怜，我呆滞的笑了笑，趴在那人的胸口，我能感觉到他的悸动的心跳，嘴上突然感到一阵湿温，一股好闻的香甜滑进了嘴里，我嘤咛了一声：“均翊！”，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寝宫中，只觉头疼的厉害，口干舌燥的。我问给我倒水的简兮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我恍惚记得昨天我在御花园睡着了。
　　“陛下越发像个孩子了，自己一个人跑到御花园睡觉，也不怕着凉，还是裴大人送陛下回的呢！”简兮抱怨的说。
　　我一惊，难道昨天不是我的幻想，那人是裴劭嘉，我晃着脑袋告诉自己不可能，裴劭嘉不一定是正人君子，但也不像是有龙阳之癖的人，况且我还想把简兮托付给他。我努力让自己平复，“裴劭嘉说过什么吗？你看他神色怎样？”
　　简兮不解的看着我，“没说什么就是让奴婢服侍陛下安寝，神色和平日没什么两样。陛下是和他闹矛盾了。”
　　我搪塞过简兮，或许是我胡思乱想了。
　　早朝的时候元亭修再上奏大婚之事，人选果然还是王秋宜，早料到会有今日，王秋宜温柔敦厚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我偏偏要和元亭修作对，“朕还小，婚事不急。再者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后的人选还需慎重才好！”我挑衅的看着远亭修。
　　元亭修微微一笑，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顽童在恶作剧一样，“启奏陛下，王小姐世家出身，温婉贤良正是皇后的人选，而且推荐王小姐的正是河南王府。”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哄骗的父王。当日早朝我下了两道圣谕：立大鸿胪之女为后，三月后举行册封大典；封宫人何简兮为昭惠长公主下嫁裴骠骑都尉裴劭嘉。
　　大婚在即，宫中一片喜庆，所有的人都在忙碌，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闲的。只下诏后，简兮只来找过我一次，留着泪冷笑着问我是不是要立皇后了，嫌她碍眼，我无言以对，她不满意我给她的归宿，但那却是对她最好的结果。
　　我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看到均翊，派人在四下打听得知他与阴佩涵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在我大婚之后的一个月，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并没有太多的波澜，我从未否认过自己对均翊的感情，或许他也有一刻曾动过情，在宫中孤苦的生活曾有他作伴我已经很满足了，既然不能在一起，相忘于江湖也不是坏事。
　　阴佩涵曾进宫求见，被我拒接了，说来也可笑，她是元均翊未来的妻子，青梅竹马的恋人，梅花宴上的相识，她竟对我动了心思，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世事难料。
　　大婚当日，元亭修无可厚非的做了主婚人，我看着一脸娇羞的王秋宜，心中五味杂陈，将冰冷的凤印递给她，她含羞的看着我，眸子里满是情深意切，我低下了头，看着大红的礼服上盘着欲飞的金龙，我一生隐忍，从未做过坏事，可是我的懦弱却注定了很多人悲惨的人生，孟良是那样，王秋宜亦如此。
　　望着跪拜的百官，我未饮先醉，眼光迷离，恍然如梦中，今日是我的大婚，作为一个女子，婚姻只有一次，作为人生的另一个开始，是幸福的起点。而我荒唐的婚姻如同一场闹剧，为我悲剧的一生再添风雪。
　　我拉着王秋宜的手，我的手指僵硬，每个指节都像断掉一般，我木讷的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在心中默念了千遍对不起。
　　我接受了百官的朝拜，可其中唯独少了我希望见到的身影，我已经释怀他不爱我的事实，可最终我们脱离了同一条轨迹，我寻不出他的郁结所在，或许已经厌弃我了吧。我很害怕没有均翊的日子，没有他的陪伴我不知要如何应对命运带给我的苦难，可是我终究无法恨他。
　　大红色的建章殿我是第一次见到，在我的印象中他都是阴郁、神秘的，无声的诉说着这里权利相争的故事，而今日他换了另一张面孔示人。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乡带佩宜男。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宫客。”喜娘将各色的果子扔到我们的床上寓意‘早生贵子’，宫人们嘻嘻笑笑的争相观看一片喜庆，而我的心却比大漠还要荒芜。
　　一杯合欢酒递到我的手中，一股腥入喉穿肠激起心中千般的愁绪，我阖上了双眼，一丝冰凉划过脸颊，眼泪比酒还要苦涩。
　　众人走后，正剩下我和王秋宜在屋内，大红的床被，哭雷的红烛，还有帐前的美人，我望着王秋宜在烛光下朦胧的脸颊轻声说了一声抱歉，再也不敢看她，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