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13、第十三章 君子之约

　　那些人在农舍前停了马，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敢轻易出去，我在窗前看的清楚，为首的一人和其他人交谈了几句走进了农舍而其他人颇有规矩的在外面等候，一个个站的笔直，一看就是受过训练。
　　“末将接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来人见到我一拱手道。我只觉得看着他眼熟，却想不清在哪里见过。倒是唬得旁边的阿婆直跪下作揖。
　　“你怎么知道朕在这？”我笑着问道。
　　“是裴骠姚派末将来的！”那人如实回答。
　　听到裴劭嘉的名字，我一阵欣喜，虽然他是元亭修是亲戚，但是我喜欢这个人，觉得他很不错。“裴劭嘉在洛阳？”我问道，难掩兴奋之情，我恍然记起眼前的人是裴劭嘉手下的俾将季秀。
　　“是，裴骠姚是在前日抵达的洛阳，他听闻陛下在围场失踪后立即派末将前来寻找陛下！”季秀回答。
　　既然他是裴劭嘉的人，我也放心和他回宫了，临行前我让季秀给啊婆些银两作为回报，可是那阿婆却摇手道：“给过了，给过了，今早那个后生许了我好些银两。”
　　我方想起蒙面人便笑着对季秀说：“你家裴骠姚可曾派过什么人暗中保护我？”
　　季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又接着问道：“你这些日子可曾一直与你裴骠姚在一起？”
　　这次季秀倒笑着说道：“裴骠姚前日到洛阳后便派末将到此处，这些日都没有回去过。”
　　我心中暗想莫非蒙脸人就是裴劭嘉，他得知我有危险，但事情隐秘不能假他人之手便自己暗中保护我周全。这种想法的可能性很大，蒙面人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又知道季秀今日会来这里接我，不是裴劭嘉一手安排的还会有谁。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背叛元亭修而倒戈我这一边。若是元亭修篡了位，他便是皇亲国戚，对他是最有好处不过的。有很多事我都想不通，我也不愿意多想。虽然不知道裴劭嘉救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从他肯救我这一点来看，或许他在今后还会有大用处的。
　　回到建章殿看到熟悉的景色与成排的宫女宦官我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次死里逃生是我的一次重生，也让我明白了生命的重要，即便我处于最困难的时期，但也不会放弃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一进寝宫我就看见倚靠在宫门等我的安妈妈，这些日子她憔悴了许多，人也消瘦了，我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不让人省心的我，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一直都有她的陪伴，她见到我立即走上前可步履已不似先前伶俐。我扶起按妈妈，自己已经是泣不成声，简兮不知从何处走来，也是不停的拭泪，我幸而自己活着回来，因为我还有她们在。
　　第二日早朝，那些不知情的大臣还虚情假意的询问我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我莞尔一笑，轻猫淡写的说不过是自己贪玩走迷了路，幸而遇到了当地人被带了出来。我望着元亭修，他依旧是面不改色，朝堂之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说谎，也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真相。不是我懦弱饮泣吞声，只是吃了几次亏也明白了许多道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犯不着与元亭修硬碰硬，毕竟我也没有证据就是他做的，若是将事情闹大了，反而会被说成诬陷忠臣，到时候反而不好了。
　　前日我听宫人们说我失踪的这些日，最焦急的莫过于元亭修，他亲自带着手下在围场日夜寻找，有人言辞隐晦让他放弃寻找自己早作打算，而他却将那人骂走。若不是我太了解元亭修，还真真容易被这老狐狸瞒过，我甚至有些佩服这位权臣的隐忍与心术。
　　“元均翊在哪里？”我问身边的一个宦官。回宫后一直没看见他，甚至都没听人提起过他在我失踪时找过我。
　　那宦官拱手答道：“小元大人不在洛阳，前些日受阴大将军之托前往江南去接阴小姐回京。”
　　小宦官口中的阴小姐想必就是要与他定亲的那位，我心中冷笑，聘礼还没下就跑去江南献殷勤也难为他了。我在围场受苦险些丧命，他倒是风流快活。元均翊啊，元均翊，我竟将你看错了。
　　翌日，我在蓬莱阁小憩，简兮推醒我笑着说道：“有个什么骠姚校尉裴求见，陛下若是不想见，我就打发他早些离开。”我止住了简兮，让他赶紧请进来，我料定他会来，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提救我一事。
　　裴劭嘉一身官服倒像是个文官，他见我便要行跪拜礼，我一把拦住他笑着说道：“你和朕还要讲究这些虚礼吗？救命之恩不言谢。”
　　裴劭嘉笑的风轻云淡，没有和我谦让直起了身：“陛下好会享福。”裴劭嘉看着小榻上得瓜子皮儿和点心说道，他眼角满是笑意，倒像是和我闲话家常一般。我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或许男人闲来无视在房中嗑瓜子儿在外人看来十分的不合时宜，况且又是九五之尊。
　　“你也坐，这是安徽新贡的茶，味道很好，你也来尝尝！”我笑着拉着他坐下又吩咐简兮去倒茶。
　　“你怎么会突然回京？”我开门见山的问，若非元亭修安排，戍边大将怎么擅自离开边关，必定要有大事发生。
　　裴劭嘉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的隐藏，清亮的声音慢慢的说道：“都说陛下聪颖，果不其然。既然陛下料到江山不保，又想做何打算？”他果然爽快，一语道破。
　　我嘻嘻一笑，摊开双手故作轻松状：“天意如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保命要紧。”皇帝做到我这般没心没肺，我也算是前无古今了，不知大陈的历代先皇看见我这个不肖子孙会不会再气死一回。
　　裴劭嘉抚掌大笑：“元大人一生被权利羁绊反不如陛下洒脱。”
　　我心道也不知这人是褒是贬，不过听着也算是受用，“你今日来不是要看我的笑话吧。”我继续嗑瓜子儿，漫不经心的说道。
　　“只是想来看看陛下是否安康而已！”他慢条斯理的说道与裴劭嘉相处是和与均翊截然不同的，我和均翊一起长大口无遮拦惯了，总是一副小孩心性，而面对陪劭嘉我要更聪明，不得不时刻提防。
　　“谢谢，你救了我！”我真心实意的说，无论今后是敌是友，救命之恩最重。
　　裴劭嘉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能感受到他是在刻意的隐藏自己的不安，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佯装不知好了。救我这件事算得上是他在我面前的资本，可以让他在我和元亭修两边左右逢源，可不知为什么他却不愿意多提半字，或许他由他自己的打算，换而言之，还有阴谋我不知道。我没有再提，甚至没有问他是怎样得知我有危险的。
　　“不如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我忽然笑着说，我看见裴劭嘉抬起了眼睛一脸的好奇。
　　“不怕陛下恼怒，陛下之物却是没有臣看上的。”他说的平静，眼若水波，边关的艰苦丝毫没有埋没掉他雍容华贵的气质，那是贵族与生俱来的。
　　我在屋子里踱着步有些不耐烦继续说道：“若有一日你帮元亭修夺走了我的江山，你不怕担逆臣的名声吗？后世的史书也不会轻饶了你。”我想凡是像他这种大将应是最重名声的。
　　他呵呵一笑，摇着头似乎在嘲笑我的幼稚，“人活一世，若顾忌太多就太累了，方才陛下也说了，亡国之君都不怕后世诽谤，我一介武将又何必在意太多。若说道史书就更无须担忧了，史书都是人写的，臣相信元大人在编写自己的时候也会提携提携在下的。”
　　我相信篡改史书这种事元亭修是做的出来的，他是极好面子的，到时候我必定会被编排成昏君的代表。我打量着眼前的人，我一直以为武将都是粗枝大叶的豪爽汉子，而眼前这人论权谋，论机变不在元亭修之下，一时间我竟没了话说。
　　“陛下千方百计想要拉拢臣下不知有何事需要臣帮忙，若不是有背臣初衷的事，臣必不推迟。”他满口自称臣子可何曾将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我看着眼前的人，希望没有赌错人，我郑重其事的说：“我希望今后由你来照顾简兮！”
　　裴劭嘉皱了皱眉头，有些迷茫的看着我：“简兮是何人？”
　　我告诉他刚才给他倒茶的宫女就是简兮，裴劭嘉挑起眉毛，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说道：“没想到陛下还是个风流情种。”
　　我缩了缩脖子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不要瞎想，我拿简兮当自己的妹妹看待，她服侍我一场，临了再不能让她和我受牵连了，由你来照顾她，我是最放心不过的。”简兮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跟着裴劭嘉也是不错的归宿。
　　裴劭嘉笑了笑，“这个倒简单，我答应陛下就是。”
　　“等等，你先别答应太早。”我看着裴劭嘉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要你照顾她不是让她做你的侍妾而是做你的正妻。”
　　裴劭嘉沉默了半响，缓缓开口：“陛下是知道的，臣家风甚严，臣的妻子必须是世族官宦之女。娶简兮姑娘之事，只怕家人不会同意的。”
　　我走到他身边，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园中的梧桐已经有些枯败了，我回过神来静静地说道：“裴将军久居塞外，豪情壮志不拘小节，若是和他人一样在乎门第出身岂不是辜负英雄美名。再说，你刚才是答应完我的．．．．．．”说道最后我也有些底气不足，婚姻这种事毕竟不能强求，何况又是裴劭嘉这般的人物，我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婚约。
　　“嗯，我答应你娶简兮。”裴劭嘉淡淡的说，仿佛这件事和他自己没有干系一般。
　　我本以为还要与他纠缠一阵，没想到他答应的倒是爽快，或许这就是大丈夫的本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