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爱的人知道，被爱的人不知道 ...
-
如你所料，我还是去了，背负着一线希望。我是真的真的没办法克制自己，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就一眼，我也就此停止担心，不再奢望。
就像郁郁所说，我永远是爱情的奴隶。我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变得如此渺小，如此卑微。掉进泥土，就再也无处寻觅；掉进红尘，就再也无法自拔。
可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优柔寡断的性格，我决定了的事，就很难轻易改变。我一面强力掌控着自己的理智与原则，一面又牵制不了感情与冲动。也许，我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也有时候怀疑自己是双重性格：既勇敢，又软弱；既坚强，又脆弱；既开朗，又含蓄；既乐观，又感伤；既固执；又善变。
一直记得张爱玲说过的一句话，见了他，她就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的心里说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我的思想已经飞了。这时出租车也到了“蓝调”门口。
“蓝调”是学校对面的酒吧，我天天经过那里，却从来没有进过那样的地方。就再迈进的一瞬，心还突突地飞快跳着。
也许下一秒，就能看到他。我怀着这样的心情走进去。
只是想见到他，很想很想，想到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
可眼中的他却如此悲伤——喝光的酒瓶排了一桌子，乱七八糟地歪着，他无力地低着头，很深地低着，谁都不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一向最优异的他，到底……怎么了？
我静静地走过去，把倒下的瓶子扶起来，轻轻地对他说：“你没事吧？”
他缓缓抬起头，眼光迷离地看着我，果然醉得不轻。他刚要开口，我却忽然紧张起来，连忙说：“我是李笑茹。”
“嗯。”他又低下头，“你坐下来。”
我愣了下，原来他真的是找我，还以为他要说“怎么是你”。如果那样，我要怎么办才好？应该在很早以前就没有自尊了吧。好不容易夺回来，不想轻易地被一句话又给击碎，所以谢谢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坐在他对面，很小心地问。
他没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气氛变得很尴尬。
过了许久，他猛然说：“对不起。”
“啊？”又来了，该不是为了我落水的事吧。
“为什么到头来，怎么样都无法保护你。”
好悲伤的语调。
我惊愕地抬起头，他还是自顾自地喝酒，那是很烈的白兰地。
我伸手夺他的杯子，一边安慰着说：“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他一把抓起我的手，盯着我说，“就是这样，就是……”
到底怎么了，他怎么成了这样子。
“你喝醉了。”我试图抽出我的手，他却紧紧不放。
“你今天很漂亮。”他一边看着我的紫色长裙，一边恍惚地笑着说。
“不要再喝了。”我蹙眉劝道。
他的笑意渐渐消失，又低下头，缓缓开口：“一开始就很在意你……”
“一开始就很在意，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是为了逃避你。”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像做梦一样。
“想要保护你，却一再伤害你，很差劲吧？”他抬起头对我凄楚地笑，“你那种温柔的性格，一感受到就想要照顾你，保护你，引导你，像妹妹一样。看到你帮我擦桌子，每天换上不同颜色的花，我真的很感动，后来越来越注意你，慢慢想要接近你，自己却不愿意承认。
“故意怀疑你，打击你，其实是为了我自己不再陷进去，想疏远你却越来越挂念你。听到你说喜欢我，明明很开心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最过分的是前几天运动会，只是害怕希希打痛你，所以宁愿自己来，却更深地伤害了你的自尊你的心。当时只有想到，不想希希以后再来找你麻烦，也对自己说一定要到此为止，以后不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哪怕让你恨我也好。然而……
“当听说你和杨翌，真的很难过，然后就一直躲避你，想要忘记你，却更加刻骨铭心地想念你。今天也是，本来我惹了希希，却害你掉到水里……又是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能说……看到杨翌最后把你带走，我的心就像抽干了一样。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早就喜欢你，却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样自私”
“不，谢谢你。”听到此，我早已泪流满面。
这样就够了，原来你也喜欢我，原来在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喜欢着我，没有鄙夷我，没有责怪我。
我流着泪笑着，真的谢谢你。
“听你和我说这些，很开心。可是，本来就是我不对，知道你有女朋友，还……而且她也很爱你，不是吗？”
他抓住我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我也顺势抽回手。
感觉糟透了，就像破坏别人幸福的第三者。
“是啊，我，不能放下她。”他又狠狠灌下一口酒。
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可还是安慰他说：“那么，就打起精神来啊！不是已经在一起快三年了么，好好找一下问题所在，然后你们一起克服的话……”
“没用的，”他打断我说，“爱情，并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不会啊，你没有试怎么知道……”
“那你呢？”
“啊？”
“一想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就……你不相信爱情只靠努力得不到，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希希，不管怎样努力和尝试，你怎么看？”
我呆呆地看着激动的他。
“想要爱上她，可怎么努力都办不到，只能照顾她，却无法爱上她，直到自己精疲力竭，也不能放开她……她，救过我妹妹的生命。”
“妹妹？”
“我妹妹，性格和你一样温柔，又很体谅人。就在两年前，离开这个世界了。”悲伤的语调，仿佛跌进冰冷的海底，再也无力挣扎。
“她很可爱呢，又善良又勇敢，得了肾病却还安慰着我，不要我为她担心……”他哽咽，“她太克制和忍耐自己了，以前有什么伤心的事都不和别人说，自己一个人担负，很辛苦也不和别人抱怨，所以发现得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她还是那样坚强地活着，见到我总是开心地笑，说病发一点都不痛。因为她觉得对不起我而一直很照顾我，但现在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
我抱起他的头，他就伏在我肩上颤抖，哑得哭不出声音来的悲痛，在那一刻肆意宣泄 。而我，却什么也不能说。
“她是爸爸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所以她和她妈妈一直认为亏欠我们家，得了那样的病还笑着说是报应……从下就很懂事很听话，长大后想要做一个出色的医生，可是，只活了十七年，连心愿都没办法实现。
“妹妹小时候特别乖巧，她对我说：‘哥，你是不是什么都很优秀呢？好羡慕啊。’看着她一脸崇拜的神情，我就开始很努力地做任何事，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变成最优秀的人，因为那样，妹妹会很开心，很开心地对我笑……
“就在她离开的三个月前，她硬撑着要去给我买生日礼物，差一点发生车祸，是希希救了她。后来希希住了院，看不出来吧，她受过严重的腿伤。那孩子很喜欢希希，病危的时候拉着我和希希的手，微笑着对我说：‘哥，你要好好对待希希姐，要让她幸福，将来我在天上也要看到你们结婚哦。’所以她不在了，我就把所有给妹妹的爱全都给了希希，可是你看，到现在两个人已经交往了两年半，我还是没办法爱上她。
“她是个好女孩，从来不要求什么，可是只要她轻轻提起什么，我都会很在意，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她。那个时候啊，觉得有个妹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即便现在想起妹妹，还是会又幸福又心痛地笑……所以，‘不能丢下希希’，每次做梦妹妹都会这么交待我一句……我……”
“别再说了。”我听不下去，眼泪一直不由自己地往下淌，这还真是个糟糕的故事呢。
“知道妹妹叫什么名字吗？她叫孙文夕，是爸爸起的名字，她小时候偷偷告诉我，”他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只是不停地用酒精麻痹自己，“我叫文晓，她叫文夕，呵，我还记得她一直坚持要我们叫她小夕，因为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小夕，晓夕，也就是从早到晚我们都会在一起啦，对么，哥？’她总是那么开心，永远没有忧愁，没有悲伤……”
孙文晓说到最后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可嘴唇还在不停地翕合。他到底是醉了，呜咽着爬倒在桌子上，只留下两道干涸的泪痕。
我轻轻地走回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贪恋地凝望着他，久久久久。
我从他的上衣口袋里翻出手机，把发件箱里他发给我的那条短信删掉，然后写了条短信给杨翌。
杨翌来的时候，已经夜里零点了。我悄悄地坐在角落里，直到杨翌把他架走，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忘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各自生活。”我对自己说。
掏出我的手机，犹豫着把孙文晓发来的那条信息删掉。就这样，不漏痕迹地，忘掉吧。
打的回到家，郁郁已经睡了，而我却彻夜难眠，快天亮的时候才隐约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不能丢下希希”，看来自己，真的变成第三者了啊。
原来一开始错的人就是我，说什么暗恋，呵，暗恋，如此不堪。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眼泪变得多起来，以前不爱哭的自己，如今泪腺却越来越脆弱。这样的委屈和心痛，难道就是所谓的初恋滋味？
想起高中时代偶然看到的一篇关于暗恋的文章，那时自己还在嘲笑那种没意义的爱情，而现在，终于能够体谅。
爱的人知道，被爱的人不知道，这就叫做暗恋吗？
他偶然说句话，就想着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在说给谁听，有什么用意？他偶然的一个眼神掠过，就会颤抖、欢喜、忧伤、沮丧。怕他不看自己，又怕他看到自己。终于有一个机会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像荒景里碰上了丰年，日日夜夜地捞着那几句话颠来倒去地反复想着，非把那话里的骨髓榨干了才罢。远远看见他，心里就毛毛的，虚虚的，痒痒的，在猜测中既难受，又舒服；或上天堂，或下地狱——或者就被他搁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关注他所有的往事，回味他每个动作的细末。最期望的是他能站在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这样就可以又和大家一起看他和议论他的空间和自由。每知道一些，心里就刻下一个点，点多了，就连出了清晰的线，线长了，就勾出了轮廓分明的图，就比谁都熟悉了这个人的来龙去脉，山山岭岭，知道了他每道坡上每棵树的模样，每棵树上每片叶的神情。最不能忍受的是看见他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往往于此，就要开始一边怀疑着自己，一边审视着自己，一边安慰着自己。有时冲动起来，也想对他说，可又怕听到最恐惧的那个结果。就只有不说，可又分明放不下那颗鲜活的心。一天天过去了，没说；一年年过去了，仍然没说。那个人就像一壶酒，被窖藏了。偶尔打开闻一闻，觉得满肺腑都是醇香。那全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盛情啊。此时，那个人知道不知道已经并不重要了。
多年以后，重新拿出这份感情时会发现：爱是自己，知道这爱的是自己，回忆这爱的还是自己，自己把自己一口口地品着，隔着时光的杯，自己就把自己醉倒了。这时候，也方才明白：原来这样的爱并不悲哀。没有尘世的牵绊，没有啰嗦的尾巴，没有俗艳的锦绣，也没有混浊的泥泞。
这种爱，古典得像一座千年前的庙，晶莹得像一弯星星搭起的桥，鲜美得像春天初生的一株鹅黄的草。
而现在的我，也终于能够心安。得知我付出真心的时候，那个人也以同样的心情对待我，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幸福的呢？
------------------------------------------------------------------------------
这天基本上只睡了两个小时就不得不起来上课，没天理！
郁郁倒是有精神的很，仿佛已经料到我晚上不会回来而安然早早睡下，怪不得现在精神。真拿她没法子，一大早从家里聒噪到自修室，没完没了。
“一夜未归哦！告诉我后来干什么去了？我是说晚上的时候，去酒店开房间了？哇塞，简直是神速唉！”郁郁眼睛一闪一闪地瞅我说。
“拜托，要我说多少遍呀，他送我回来的时候才刚刚吃完晚饭，有病啊，开什么房间！”我无奈。
“哎哎，说一早儿回来了，我怎么没见你人影，你回来哪里啊？扯谎也要讲点逻辑，OK？快老实交待！”
“呃，那是因为，我啊，在路上突然遇到歹徒在抢一个女生的手提包，你想我是什么性格，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就稍微见义勇为了一下。哈哈，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夸耀的，对不对？”
“切！”郁郁白我一眼，“掰吧，你照死里掰。”
“哎哟，好好我说，真麻烦！其实是我一个人去散步才回晚的，不是去开房，真的，你要相信我。”
“哈，”郁郁扒起我肩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屋顶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仔细看哦，那是一只被你掰上天的老母猪！”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对着我耳朵狂吼，引得周围同学都扭头看我俩的怪异举动，啊哟，丢死人了！
“唉，郁郁，我问你个问题。”
“你是要问那只可怜的老母猪什么时候才能下来吗？抱歉，这要看你了。”
“喂！说正经的。”
“好好，你问，问吧。”郁郁一脸无奈。
“如果，一个男生在你面前边流泪边讲过去的遭遇，那代表什么？”
“这个嘛，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他精神有问题，被他缠是倒霉；要么就是他对你喜欢得不得了，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没你不行，一切都要和你分享。”
“不是吧……”
“你别不信，还真那么回事儿。哎？干吗问这个，该不是杨翌……”
“不是他啦，昨天晚上本来要早早回来的，后来被孙文晓单独叫到酒吧里了。”
“啊？难、难道……”郁郁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难为情地点点头。
“完了完了，”郁郁摇着头十分悲哀地说，“这下老母猪是不会轻易下来了，姐们儿，认命吧。”
到学生办的时候，孙文晓果然奇奇怪怪的，临走了他才突然拦住我问：“昨天晚上，我们是不是碰过面？”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去过酒吧吗？没有收到过奇怪的短信？”
“没有。”
“哦。”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抹孤独。
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也是无可奈何，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晓，也许会过得好一些。
这个时候，杨翌走了进来。
“嗨，文晓，我来把你的好部下带走啦啊！”然后他朝我说，“走，李子，去买你的生日宝贝去，明天李子十九岁，不错哦 。”
我被热情的杨翌拉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爱的人知道，被爱的人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