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愆期》雪落苍山

6、进庄

　　翌日，言悦是在外面耀眼的晨光和院子里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推开窗子，整个小院真是花明柳绿、春色盎然，虽然没有谷里幽静，但却多了一份明媚与温暖，不禁又想起师傅是否会冷清，想着要留心寻找一个合适的人去陪伴师傅。
　　言悦打了一个哈欠，开门准备去叫唐一宁。
　　打开门却发现门口有三个丫鬟模样的人端着洗漱用品已经在等候了，几个人一起向言悦行了一个礼，其中一个穿淡青色衣服的丫鬟上前对言悦说，“小姐，我们是曲掌柜派来服侍小姐的，我叫如歌，小姐请先回房洗漱、更衣吧。”
　　言悦点了点头，另外两个丫鬟已经将洗漱的东西安置到了房里，言悦向唐一宁的房间看了看，这时，唐一宁正好从房里出来。
　　“你不用等我了，我已经准备妥当了，曲掌柜也给我安排了一个丫鬟，我可真是借光了，我就等着言大小姐一直用餐呢？”言悦看唐一宁换了一身粉蓝的衣衫，俏皮而不失英气。
　　见言悦盯着她看，唐一宁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还真是不适合这么鲜艳的颜色，不过确实很好看啦，有没有觉得我也可以像个仙子。”
　　“何止像啊，你就是一个仙子，只要你不说话。开口就惦记吃的，可惜啊，一说话形象就全破坏喽。”言悦眨眨眼，开着玩笑说。
　　她们两个边说话边往言悦屋里走，言悦自去洗漱，而唐一宁自行坐到窗前的椅子上，对着言悦说，“算了，我宁可不做仙子，不让我说话，饿了不能要东西吃，岂不是要憋死我。”
　　看其中一个丫鬟从衣橱里拿了一些衣服出来，唐一宁很热心的过去帮忙给言悦挑选衣服，并拿过来一件一件地给言悦比试。
　　“这件红的不错，你穿上肯定娇俏，”唐一宁拿着一件火红的衣服期盼地看着言悦。
　　“太招摇了。”言悦摇摇头，她可穿不出这么火红的衣服，怪怪的。
　　“年纪轻轻的，要勇于展示青春的美丽，就是要耀眼，就是要招摇。”不过看言悦没什么兴趣，就又拿起一件嫩黄色的长裙，“这件总可以吧，春色烂漫，正好适合。”
　　但言悦还是嫌它颜色太过艳丽，最后还是自己选了一件白色透微水绿颜色的长裙，既不张扬，也不太素淡，远看有些淡淡绿，近看却无，有种“草色远看近却无”的淡雅，细纱的质地，轻柔飘渺。
　　言悦换过之后，唐一宁端详了一下，说：“颜色淡是淡了些，不过倒是适合你大家小姐的身份，庙里遇到你时是杏子红的单衫，就是一个邻家小妹妹，穿上这身长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端庄、雅静。”
　　“是，承您赞扬，无上荣幸，现在是不是可以去用早饭了呀。”言悦揽着唐一宁的胳膊俏皮地说到。
　　“当然，我都快饿疯了。”俩人下到楼下用餐。用餐期间唐一宁自然也不肯闲着。
　　“我刚才听丫鬟说我们要去沈家山庄，还准备了东西，这是要光明正大的去啊。”唐一宁提出疑问。
　　“你以为呢，那要怎么过去，翻墙？”言悦回答说。
　　“不是吗，江湖儿女，讲那么多规矩干嘛，只是翻个墙而已，又没打算做梁上君子。我倒是觉得翻墙更自在，人不知鬼不觉。”
　　言悦很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她也赞成，不过还是觉得大多数时候能不翻墙还是不翻墙吧。
　　见言悦没说话，唐一宁又好奇到，“那以什么理由过去啊，总有个名目吧，你一个大小姐，又没有父兄携带。”
　　“到那里，你就知道了，你放心，我的理由充分着呢。”
　　“言悦小朋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秘啊，算了，我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反正跟着你有吃有喝，还能长些见识的就行了。”
　　俩人一边吃饭，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吃过饭曲掌柜就过来了，问言悦想什么时候出发，言悦想想反正左右无事，不如现在就动身，正好一路上也可以看看风景。
　　如歌已经替言悦收拾好了东西，两辆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除了马车夫，后面是四个年轻的护院，言悦看得出他们的武功都不弱。
　　言悦和唐一宁上了前面的马车，此外还有如歌和一个叫碧玉的丫头，言悦也让他们到车上来。后面的马车主要是给沈家的礼物。
　　沈家山庄在扬州城外东五里，马车向城东门而去。
　　早上的扬州城，人已经渐渐多起来，一些商贩已经开始叫卖，主要是卖早点的，言悦微挑车窗帘看出去，一些耍杂技、江湖卖艺的还都不曾出来，大约早上街上毕竟人少的缘故。
　　“怎么样，要不要去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啊，顺便从街头吃到街尾。”唐一宁看到吃的，自然兴致又高涨了。
　　“我们本来就是普通人，有何不可，不过今日是没有时间了，改日吧。”言悦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个改日竟是很多年以后才得以实现，彼时俩人相对而坐，真是十分感概，当然，这是后话。
　　马车出了城东门，路上人渐少，稀稀拉拉的有一些赶早到城里办事的，或者到城里做些小本买卖的乡下人。
　　“好啦，好啦，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睡一会儿呢。”说着唐一宁放下了言悦撩起的帘子。
　　言悦转过头来只看着唐一宁笑，笑的唐一宁不知所措，唐一宁问言悦笑什么，言悦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然后就自顾自的眯起了眼。如歌把言悦身上的披风拢了一下。
　　在有规律的颠簸中，似乎后来言悦是真的睡着了。直到唐一宁喊她，才知道已经到了。如歌和碧玉早已经下了马车，唐一宁从马车上自行蹦了下来，言悦则在如歌和碧玉的搀扶下踏着长凳下了车。
　　“好地方啊，人间仙境，快看，有空可以到水上荡舟。”唐一宁下车就惊叹了一声，对后面的言悦说到。
　　言悦下了车也在心里赞了一声，果然是个好地方，沈家山庄依山而建，山不高而秀，右侧是一个湖泊，从湖面望过去，远处山色苍茫，如梦似幻，而在太阳光下的湖面则是波光潋滟，绕湖杨柳依依。此时他们则在树林低下，回首来时的路恰是从一条林间小道过来的，树影斑驳撒落地面，各种不知名的小花葱葱郁郁的开放着，时有鸟鸣，真是一个幽静的所在。
　　而沈家山庄门前是百余级台阶，台阶上是沈家山庄正门，此时大门尚闭，见有客来，门房早已经从上面下来，早有家人把拜帖送上。
　　“到夏季才好，如果荷花开了，十里荷花里遨游才叫快活呢。”言悦十分向往若是到夏季该是怎样的美丽。
　　“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好，只要玩儿的尽兴就行。”唐一宁东张西望，一脸陶醉。
　　正在言悦和唐一宁打量四周的时候，从门里出来了一些人，在门房的引导下来到言悦面前其中有一个年龄较大的老人家，言悦想应该是管家了。
　　“小姐，路上辛苦了，我是沈家的管家毕宗复，小姐赶紧进去吧，老夫人他们正等着呢？”管家施礼说道。
　　“可不是呢，可是等了好多年了，今儿可终于来了。”说着就来搀扶言悦，这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中年女人，经过毕管家介绍知道是沈家管事娘子周婶子。
　　“有劳毕管家和周婶子了。”言悦一边招呼唐一宁进去，一边对毕管家和周婶子说。
　　“小姐，客气了，小姐今日过来，庄里可都是高兴呢？”周婶子说。
　　于是毕管家在前带路，周婶子搀着言悦，言悦携着唐一宁，后面跟着丫鬟和护院一直进庄而去。
　　进入沈家山庄大门后，又是百数级的台阶，两边遍植翠竹，郁郁葱葱，爽心悦目。上到最后一个台阶，眼前顿然开阔，房屋的建设也较高大，果然不愧是武林世家，虽也有江南的秀丽，但更有一种浑厚的气度。
　　上了台阶往前走百十步便是正厅，正厅也如整个院子的布置一样，甚是敞阔，两边各摆了七张椅子，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副大的奔马图，其他便没有多余的摆设了，整个大厅给人一种严肃之感。这大概就是那日燕尾镖射到的地方。
　　“这前厅是老爷平时交会武林豪杰和为沈家子弟传授武艺的地方，老夫人他们在后面的正梅院等着呢，老夫人说啊，一家人在一起不要那么多规矩，亲亲热热的好。”周婶子对言悦边走边解释着。
　　随着毕管家和周婶子绕过正厅从右侧门进去，穿过几个门，进了正梅院。言悦粗粗地打量了一下，院子的布置疏朗有致。正屋门口，早有丫鬟掀起了门帘，言悦和唐一宁进去，厅中人都已站了起来，正中卧榻上是一位老夫人，想必就是沈老夫人了，言悦正要前去拜见，已有一位夫人上前挽住了自己手，一脸欣喜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脸上喜色越发胜了。
　　“像，果然像你母亲。好孩子，若不是你身体不好，需要你师傅调理，义母这几年一直想接你回来。”说着说着，眼里带着泪花，言悦知道这位就是沈夫人，沈夫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岁月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虽不是倾城倾国的美丽，但却让人觉得十分舒服，自有雍容和朴质融合的天然气质，显得从容、淡雅。当年，沈夫人在路上救了遇到危险的娘，自此两家便多有往来。
　　这时唐一宁向言悦挑了挑眉毛，意思是说你丫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成沈家的义女了。言悦心里笑笑，没有搭理唐一宁。
　　向沈夫人行了礼，“女儿见过义母，女儿也甚是想念奶奶、义父、义母呢，拜望来迟，还望见谅。”
　　沈夫人连忙扶起言悦，看言悦落落大方，更是高兴，还待拉着言悦说话，这时老夫人说话了，“你快别啰嗦了，让我也看看我的宝贝孙女。”
　　“是，是，来，赶紧拜见老夫人。”沈夫人引言悦到老夫人面前拜见，老夫人也是十分欢喜，拉着言悦亲热的不得了，直说以后家里就热闹了，省的每次都见不着沈非那野马似的小子，怪冷清的，对言悦解释说，今天恰好沈非和雨浓都下山了，已着人去请了，正午便可以见到了。
　　之后言悦又拜见了沈老爷，沈老爷将近五十岁，温文儒雅，较少江湖气，倒更像一般人家的老爷，看到言悦也是十分激动，只说“好，好，回来就好。”
　　沈老爷因和妻子感情深厚，一直没有娶妾，沈家也多是单传，到沈老爷和沈非这一代又是代传，而沈老爷虽有一些弟子，但却都没有正式收在门下，学成后他们自可下山，所以家里的人倒也很简单。
　　沈老爷与言悦见过面后，就和毕管家先行出去处理庄里的事情了。
　　见过众人，言悦自然介绍了唐一宁，沈家人自也是表示欢迎。
　　言悦心里对这一家倍有好感，一家人亲亲热热，没有拘束，规矩也少，丫鬟仆人也是从从容容，显得活泼，这可能和沈家主子都是江湖性情中人有关，就连老夫人年轻时也是江湖儿女，沈老爷自不用说，沈夫人本名丁水芳，和沈老爷是同门师兄妹，丁水芳十八岁时在师傅的过问下顺利嫁给了沈老爷，可算是青梅竹马，虽说婚后不再舞刀弄枪，但江湖儿女的豪爽却依然如故。
　　众人坐下后，沈老夫人和沈夫人自是问了一些谷里的生活，可还适应之类，直是叹息没能早点儿把言悦接到庄里来，又问可去探望过父亲了，言悦就说父女相见常常伤感，只着人送了书信过去，众人又是唏嘘，沈老夫人和沈夫人他们想言悦早年丧母，更加怜惜。
　　又问起唐一宁父母是谁，家是哪里的，言悦也有些好奇的看过去，言悦虽从未问过，但却不代表不好奇。唐一宁只说是一个孤儿，由师傅抚养长大，沈夫人听了，只是心疼，说，以后沈家山庄就是两个丫头的家。
　　众人说说笑笑，眼看就要正午了，这时有仆人来报，说是少爷和简少年回来了，沈老夫人就抚掌嗔道，“总算知道回来了，让自家妹妹等了这么久，等进来非教训教训不可，没一点儿做兄长的样子。”
　　周婶子就打趣老夫人说，“老夫人哪舍得呀，可是宝贝着呢。”大家就都笑了。
　　言悦和唐一宁则在心里想象着沈非、简雨浓的样子，言悦则想着终于有了一个哥哥，她可是一直想有一个哥哥的，有人欺负了有哥哥保护，平时还可以耍耍赖，想来就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