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愆期》雪落苍山

11、寿宴1

　　寿宴1
　　转眼到了沈老夫人六十五岁大寿，正是人间四月天，江南之地，真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一派人间天堂。
　　沈家山庄早早就布置好了，院子里搭起了戏台做耍，并一些说书的、杂耍的，弄得热热闹闹。
　　大早上，如歌就把言悦从床上拽了起来，精心打扮了一番，任她如何反抗、推拒都无效。
　　“如歌，老夫人寿诞贺客众多，好好打扮一下是应该的，但也没必要这么盛装吧。”言悦看着头上的粉白玉簪，粉白玉簪上长长的玉坠垂落耳际，又有一些淡粉色的碎花、珠花点缀发间，正好趁着从上到下由深而浅渐变的粉色长裙，腰间系着粉色的宫绦，美则美矣，但头上实在太多东西了。她想要素雅一点儿、简单一点儿，言悦皱着眉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言不语，期望着如歌妥协。
　　“言言，别皱眉了，她是不会妥协的，我这个野丫头都穿了，你还不好意思什么。”唐一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悦眨眨眼，回身看门外进来的唐一宁，同样的头饰服饰，只不过是一身粉蓝色，更显得佳人悠远似蓝天般。走动起来，裙摆飞扬，虽然少了份英姿飒爽，但确实明艳动人。言悦看着看着就笑了。
　　“别看，我可是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淑女的衣服，还有这头上，摇来摇去的，随时要掉似的，弄得我都不敢走路了。”唐一宁一边说着一边挪着小步。言悦笑着摇摇头，如歌和听荷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
　　“小姐，夫人已经着人催过几次了，咱们还是赶快过去吧。”如歌说道，“嗯，走吧。”
　　“先说好啊，我去见过老夫人就出来，我可不陪着你傻坐。”唐一宁说道。
　　“随你，我能出去自然也出去。不过，你不要跑远了，还有哦，你这个样子可是秀色可餐哦，小心色狼。”言悦挤眉弄眼地看着唐一宁啧啧叹道。
　　“你还取笑我，秀色可餐的应该是你吧。再说，老娘可是带刺的花，看谁敢伸手。”唐一宁不甘示弱地说道。言悦不置可否。
　　两人刚到正梅院门口，释清林和沈非从前厅陪着两位客人过来，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女，那中年男子虽说与师傅、沈庄主相比稍有逊色，但风姿俊逸，看得出来年轻时必是一位美男子，那女子也是风韵犹存。看长相，言悦猜应该是释元平和夫人了，有这样的爹娘无怪乎会有那样出色的儿子。
　　只是没想到释元海和释元平同胞兄弟却相差如此之大，若非释元海有今日的成就，恐怕一个是鸿雁一个是野鸡了。
　　“大哥，释大哥。”言悦看到他们过来了，想着走进去总是不礼貌，还是略等了一下。
　　沈非和释清林正陪着两位长辈说话，听到声音抬头看是言悦，两人愣了一下。
　　言悦就冲他们笑了笑。两人眼里有一些惊艳。
　　看到言悦笑，沈非也咧嘴笑了，一脸宠爱地看着言悦。
　　“这是释伯父、释伯母，”沈非笑着介绍到。言悦和唐一宁上前见了礼。
　　“这就是清林说的言言吧，果然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怪不得清林时常提起，我一见也十分喜欢呢。”释夫人携着言悦的手，一脸的慈爱。言悦却想，释清林时常提起她？瞄了一下释清林，发现他颇有些不自在。“嗯，沈兄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释元平接着夫人说道，也是一脸温柔地看着言悦，那神情与释清林十分相像。
　　几个人边说边向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早有丫鬟在门口等候。释夫人亲热地挽着言悦的手进到老夫人的房里。
　　刚进去打头就迎来一个人，人未看清声音先到，“可是终于到了，把我等得心都急了，再不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哟，还是这风风火火的脾气，也不知道怎么就养出雨浓那样斯斯文文的儿子。我看多半还是他爹的功劳。”释夫人打趣到。
　　言悦这才看清，原来是简雨浓的母亲简夫人，简夫人是昨天晚上到的，言悦已经见过了。简夫人性格颇像沈夫人，直爽、风风火火，四十岁左右，却像二十多岁，与简雨浓在一起若是不认识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姐弟。
　　“你就别指望她有长辈的样子了，还不是被相公、儿子宠的，”沈夫人也起身打趣到，看到一起进来的言悦和唐一宁，过来挽着两个人的手对简夫人说，“不过，你是不是也该收敛点儿啊，我这儿可是有两个正如花似玉的闺女呢，可不是只有那几个臭小子。”
　　“你看她得瑟的，可恨我们就是没有女孩儿。”简夫人挽着释夫人很恨地说道。
　　“这还不容易，我们两家可都是儿子，把她的女儿娶过来，看她还得瑟。老夫人，你可要做主啊，无论如何我们家可是要娶一个回去的。”释夫人边说边给老夫人见了一个礼。释元平也向老夫人见了礼，就在旁边坐下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老夫人，我们两家可是先定下啦。雨浓和清林，可都是您老人家看着长大的，您可得先疼着点儿。”简夫人忙到老夫人面前献着殷勤。
　　言悦和唐一宁听了，是一头的黑线，怎么有种强买强卖的感觉，两人都想，以后还是离这俩人远点儿吧，没准哪天被强押回去拜堂成亲呢。再看沈非、简雨浓和释清林，都是一脸的无奈，家里有这样的母亲也够头疼的。
　　“怎么，这大清早的都来惦记我这孙女，我可告诉你们，我这孙女不外嫁，要娶我这孙女可得入赘我们沈家。”老夫人闲闲地开着玩笑。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还是娘最厉害，我看他们哪家还敢惦记。”沈夫人听完老夫人的话笑着说道，竟像是小孩子斗气一般。
　　“那有什么，雨浓和清林平时也快有一半的时间在沈家了，这一条我做主了，只要能让我娶到媳妇就行。”简夫人爽爽快快地说道。
　　“哟，你是想媳妇想疯了吧。那也不行，谁想娶我女儿，等着吧，我什么时候想嫁的时候再嫁。”沈夫人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我说娘，你们就不能顾忌点儿，我们可都在这里呢，再说下去，悦儿和唐姑娘这屋里都呆不下去了，她们可不是您儿子我，脸皮没那么厚。”沈非观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对他的娘亲说道。
　　言悦心里想终于有人发慈悲了，抬头看向沈非，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一看，言悦才发现戚微微也在房里，只不过进门后被几位夫人的话吸引没有注意罢了。其实，每次到老夫人房里戚微微都在，有趣的是只要沈非在，戚微微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沈非旁边。
　　戚微微，今天依然是白色的长裙，水绿色的抹胸若隐若现，如一朵洁白的莲花静静地绽放在沈非身边，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含情，不言不语的温柔，却让人不容易忽视，仿佛就那样站着就是一种风情，言悦心里赞了一句，看她的神情，恐怕对自己这位大哥是落花有意，只是恐怕是流水无情了。
　　“就是，不许再说了，你们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老夫人既然发话，其他人自然不好意思再提，就坐下来说一些家常的闲话，逗逗老寿星开心。
　　言悦是最怕这样的场合，对着一群长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幸好不断有女眷到后院来看望老夫人，她们忙着应酬，倒也顾不上言悦，只不过但凡来的女眷都要拉着她夸上两句罢了，夸得言悦都麻木了，连不好意思都省了。
　　唐一宁趁着大家都在说话，扯扯言悦哧溜就窜出去了，让言悦那个恨啊，心里直骂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沈非他们陪着释元平又去前厅了，只剩下自己笑脸应对着满屋的长辈小姐。
　　这群夫人们凑到一起，无非是说说哪家的儿子未婚，哪家的女儿未嫁，当然沈非免不了被这些女人惦记，毕竟沈非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夫婿，哪家的女儿能嫁给沈非也算是有福气了，要家世有家世，要人才有人才。只是听沈夫人的意思是沈非自己无意，她干着急也没办法，惹得一群夫人们连忙劝沈夫人要早做主，不能惯着孩子，要不然不知道哪一天能结婚呢。当然，言悦也逃不了被她们议论，不过言悦自动忽略不计。
　　百无聊赖的时候，言悦就跑跑神去看戚微微，沈非走了以后，戚微微有些心不在焉。也是，情郎不在身边，自然无精打采。对比这满屋的小姐丫鬟，不得不说，戚微微确实很美，她的美不是那种活泼、热情、可爱的美，是一种静夜花开的静谧之美，似一汪湖水，渺远、迷蒙，总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若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大概当得起一个“清”字，因清便有一些冷，所以言悦欣赏她的美，却并不怎么愿意亲近。
　　沈家自己的主子、丫环仆人昨天晚上已经拜过寿了，今天老夫人主要是接受外来宾客的祝寿，也就中午开宴前一会儿，其他时间都是由儿孙代替在前面答礼。中午主要是面席，讨“长寿”口彩，晚间才是大宴。其他时间来客自在院子里听戏、听说书耍。
　　快中午的时候，毕管家到后面请老夫人到前面寿堂接受宾客的祝寿。
　　一群人到了前面大厅，已经有很多人在大厅等候了，沈庄主带着沈非他们接了出来。老夫人坐定之后，先是老夫人娘家人的晚辈拜了寿，然后就是简家、释家拜了寿，再之后就是江湖上的一些有名的门派。
　　言悦因为念着父亲要来，对堂上拜寿没有多么注意，她频频往大厅门口张望，可直到拜寿结束，言琦山依旧没来。不由得言悦在想究竟是什么事耽搁了，难免心里七上八下。
　　拜寿的时候唐一宁也回到了大厅，之后男客自到院子里或听戏、或听书，女眷则多陪着老夫人在阁楼里聊天。言悦和唐一宁自然都不感兴趣，言悦向沈夫人告退，便和唐一宁到院子里了。
　　此时山庄里真是百花盛开，郁郁葱葱，不知何处常有暗香袭来。两个人在山庄里找了个隐蔽一点的走廊坐了下来。她们对面游廊的拐角处，有几株海棠，此时花纷纷开始谢了，粉白的花朵经不住微风的摇曳，飘起阵阵花雨，当真是美不胜收，有时候落花比枝头的花更有韵味，总能触动心底淡淡的惊艳和怜惜。
　　“还是这里舒服啊，前面要吵死了。我真佩服你，能陪他们呆那么久。”唐一宁感慨道。而言悦却没有反应，唐一宁用手在言悦面前晃了晃，“哎，言言，你想什么呢？”言悦还是没有回答。
　　唐一宁看言悦一直看着对面，不知道言悦在看什么，她顺着言悦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面游廊转角处海棠树下，沈非和简雨浓正在说话，两个人今天都是一袭的白衣，微风吹动着长发，粉白的花瓣将两个人包裹，落到头发上、身上，又落到地上，花瓣铺了一地，也弥漫了整个天空，就连唐一宁这个粗线条的女人都觉得这画面是如此的唯美。
　　“翩翩绝世少年郎。”唐一宁喃喃地说道，唐一宁和言悦就这样倚着廊柱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发呆，直到那两个人离开。
　　言悦又看了看对面的海棠花，花儿依然静静地落着，而对面的人已经走远了，突然想起刚才唐一宁似乎说了什么，“对了，唐唐，你刚才说什么。”
　　“啊，没，没说什么啊。就是说，很佩服你啊。”唐一宁慌张地掩饰到。
　　“不对，我刚才明明听见某人似乎说什么，翩翩绝世少年郎。哎，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言悦一脸促狭地摇摇头。
　　“臭丫头，胡说什么呢，也不知道是谁看得都忘了自己了。”唐一宁做势要打言悦。
　　“哎。。。。。。这叫恼羞成怒吗，我可只是纯粹的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某人是什么心思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言悦一脸得意地笑。
　　言悦现在似乎有些确定，唐一宁对简雨浓似乎就是有些不一样，唐一宁是难得有害羞时候的人，从她与释清林的针锋相对就可以看出，但是简雨浓在场的地方，唐一宁似乎总是有些收敛。看来，缘分已经在慢慢起作用了呢。既然某人有意，无论她自己是否看好，她当然都要想办法撮合一下啦。
　　“你，净胡说八道。。。”，没说完，唐一宁嗖的一下就飞走了，言悦心里暗笑，连跑都觉得慢了，直接用飞的，看来真是点中她的死穴了，不管了，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做点什么的，不是吗，日子太无聊了。
　　现在人都走了，离晚宴的时间还长，午后的阳光是如此的温暖，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在山谷的时候，言悦这时候准在某一个树下的石头上睡着了，直到师傅找自己。言悦想着想着就开始有些困了。
　　言悦刚想睡，唐一宁嗖的一下又回来了，满脸通红地到言悦面前说了一句，“言言，你可不许对别人胡说哦，要不然。。。要不然我不饶你”，说完，嗖的一下又不见了。言悦摇摇头，很是好笑。这个小妮子，真是打扰她睡觉。
　　言悦等了一会儿了，确定唐一宁不会再回来了，就眯了眼睛放心地睡了。梦里她又回到了山谷，师傅在一颗杏树下站着，可惜杏花都落了，但有师傅在的地方一定会成为风景，从来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