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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春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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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春分】
「春分:二月中,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一候元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
赤练的右手从腰间不由自主地移向小腹,心不在焉的听着隐蝠汇报这一次的任务,好想快点回去,垂眸扫了一眼隐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赤练的这个愿望更加强烈了。
可是偏偏卫庄对这次的任务很看重,又多问了隐蝠很多细节,就在赤练觉得自己已经要站不住的时候,卫庄的一句话让她觉得如蒙大赦:你们都回去吧。
躬身行礼,赤练抬眼正对上卫庄看过来的目光,心中猛地一跳,有些期待又有些心虚,然而卫庄只是看了看她的右手,然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赤练站在原地,手向下压了压,疼痛一如所想的那般加重了些,她蓦然转身,依旧勾起妩媚的笑容,袅袅娜娜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缓慢而轻佻的走着,眼前忽然掠过几个小小的黑影,她偏头看去,几只燕子正在一架屋檐下垒巢。是啊,春分时节,燕子也该归来了呢。赤练的双眸亮了一下,往年里也有燕子飞来鬼谷,虽然有些人不喜欢鸟儿,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手捅了自己檐下的鸟巢——那不是摆明了要和白凤做对吗。
赤练开始想象燕子们觅食归来看到自己的巢被人捅了,然后委屈的飞去白凤那里告状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只可惜从没有一只敢在她的房檐下安居,不然真该试试呢。赤练突然觉得也许白凤这小鬼是故意不让燕子在她那里筑巢的。
赤练觉得自己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连小腹的疼痛都没那么强烈了。她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的院中,走到窗前的那一株白梅树下,树上的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有几片残瓣孤零零的挂在树枝上。赤练缓了口气,靠着树干坐下,抬头从枝干疏影间望向天空,阳光温和洒下,不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夜半深宫,杳无人声,烛影摇红,未见清光。
红莲拉了拉身上的锦被,又尽可能的蜷缩起身体,却还是感觉到腹部一阵阵的坠痛。她扁了扁嘴,鼻子有些发酸,抬手揭开纱帐的一角向窗外看去——阴沉沉的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层次凌乱的乌云压顶。
要下雨了吗……红莲坐起身来,疼痛开始蔓延到后腰。可是明天是春分日,要和父王去祭祀太阳……
红莲转头看了看殿角即将燃尽的红烛,现下大概刚到丑时,可是看天上的乌云,明天祭祀时只怕看不到太阳了。父王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吧。红莲这样想着,拉起锦被裹好身体,蜷起双腿弯下腰,试图把全身的重量顶在小腹以减轻内部的疼痛。
无济于事,好疼。
红莲咬了咬嘴唇,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气息微乱,一声低低的呜咽便流了出来。
不想叫人,不想被看到这样狼狈的摸样。
猛地直起身子,掀开锦被,踉踉跄跄的下地,红莲在殿中来来回回的踱步,大小不一的步子昭示着她此时烦躁的心情,她把双手捂在小腹上,想给它一点热量,却忘了早春时节天还是很冷的。
“公主殿下,您有事吗?”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凌凌的声音,红莲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腰间——只着了中衣的她却并没摸到链剑。她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貌似镇定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殿外?”
外面再没有了人声,好像起了风,红莲仍旧处于紧张而怔忡的情绪中,却有一闪念经过脑海。
那个声音,倒像是个小孩子。
可是公主的寝殿外怎么会有小孩子?
许是觉得小孩子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红莲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本能的疼痛感又压过了头脑的思维,她缓缓蹲下身来,垂头看着地面。突然间,一道闪光划过,短暂的映亮了整个寝殿,快速划过的蓝色波光之后便是一道惊雷,紧接着她听到了雨水啪嗒啪嗒落在草叶上的声音。
春分日,雷发声,电初闪。
睡意不甘心的卷土重来,红莲觉得眼皮越发的沉重了,恍恍惚惚听见殿外脚步声渐近,却不愿意睁开眼看个究竟。只觉得好像有人推开门扶起了自己,又把自己架回了榻上,然后传来侍女低低的呼声,姜水的香气弥漫在唇边,她听见有女子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多谢大人。哪一个大人?是他吗……庄……?
红莲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她的侍女们,并没有其他人。
原来……不是他。
赤练停下回忆,在很多年前的韩宫里,她的寝殿外也有一株梅树,那个时候的早春,某些星月俱明的夜晚,她也会坐在树下,想着今夜好清光,可惜人千里。那时只道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消寄。那时的那株梅树,花谢之时如冬日雪花般落在殿前阶上,往往刚拂去肩上花瓣,衣上又已洒满。可是现在……
赤练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拧过身子仰头看向树顶,今年的花怎么这样少?想想晚冬时好像也未见几朵花蕾。
赤练眼波流转,却扫见白衣一角,顺着向上看去,少年抄手立在树枝之上,正向下看着她。
赤练莫名的想到刚刚自己的假设,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她用妖妖娆娆的调子开口说道:“原来是白凤,真是稀客,我正想着要不要捉来麟儿檐下的那几只燕子喂喂蛇呢。”
白凤拧了拧眉,张嘴貌似是要反驳,却又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梢说道:“你这般粗心的女人,连自己种的树开花少了许多都没注意到,如何捉得住灵巧的燕子。”
“哦?”赤练缓缓站起身,手在后腰揉了揉,笑道,“这么说来,采花的难不成……是白凤你?”
“……”
白凤小幅度的扁嘴,没能逃过赤练的眼睛,但她却没看清他是怎么样从哪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向她掷来,她低呼一声,下意识的向后跃了几步,坠得小腹更加的疼痛,轻轻地“嘶”了一声,低头却看到地上是一个白色绸质的小袋子。她好奇地看了看白凤,后者正在远望山河欣赏春日美景,于是她弯腰捡起袋子打开,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袋子里满满的装着白色的梅花花蕾,可不正是她手植的那棵树上的么?赤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头质问道:“白凤!你这是做什么?”
白凤倒是很淡然的,头都没回的说道:“亏你还自称医毒俱通,梅花花蕾开胃散郁,生津化痰,活血解毒,这你都不知道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赤练有些茫然,梅花确实有治疗脾胃不适的功效,可是……赤练猛然觉得,白凤好像误会了什么……
“月前也不知是谁半夜不睡用锦被裹着腹部跑出来哼哼,惹得人睡不安稳。”
赤练语塞,虽然他们俩的院子离得是近了些,他也不至于听得这么清楚吧……但是……但是这梅花确实不对症啊。赤练哭笑不得的看向仍旧眺望远山的白凤,觉得还是不要跟他解释好了。
“那就多谢白凤了。”换回媚然的声音,赤练转身走向屋子,将要推门之时无意识的偏头,那树梅花之上,早已没了人影。
真是个别扭的小鬼……呢。
虽然不对症,但是用来做梅花酒也不错。赤练想着,手从小腹上放了下来。
【春分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