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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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惊蛰】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
——那个一直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人，是你。
赤练睁开双眼，正是车马颠簸之时，她已经在去往桑海城的马车上，而不是墨家机关城的中央大厅，她瞧到的是驼色漆过的木质车顶，而不是高傲清冽的敌对舞姬。
枯燥而漫长的路途总会让人对时间有一些错觉，赤练觉得自己有很久没在辰时以后起床过了。卫庄大人也许会觉得奇怪吧，自己竟然没在巳时三刻的时候去送伤药。赤练这样想着，伸手捻灭了香鼎里不绝如缕的残烟。虽然他一定不会用那些药，但她仍旧会送去。
雪女的话其实并没有真的戳在她的心口上，因为她很快就赢了那一场比试，用她引以为傲的毒血，防不胜防，输赢胜败总能转移人的注意力。
然后就在这样一个无比平常而乏味的早上——应该说是正午，那句话在睡梦中被回放。其实不是没在意，是刻意的忽略。
赤练坐起身来，揽过铜镜，开始绾发。杀手的发髻简单，不像昔年韩宫之时，贵重的身份总要配着同样高贵繁杂的发式。
其实也有好处的不是么？抛弃旧时的身份，成为流沙的一员。赤练的指尖搭在唇角，笑了笑。
雪女所说的，那个自己没有醒来的噩梦，是什么呢？
赤练懒懒的收拾着身边的东西，炎儿蜿蜒而上盘在她的手臂上，她眯眼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随手从马车角落的锦盒里拿出一个瓷瓶。调整了一下还泛着睡意的表情，眼角微微上挑，她掀开车帘，和煦的阳光罩在衣衫之上。
早春二月，惊蛰时至。
正想着，平地一声闷雷响起，刚坐到车辕上的赤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抬头望向天空，依旧是湛蓝湛蓝浮着白云，并没有丝毫大雨将至的迹象，赤练有些发愣。
“是旱雷。”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赤练下意识的扬起妩媚玩味的笑容，偏头看向车顶上点着脚尖长身而立的白凤。
“你知道的倒多呢。”也许是因为这是今天说的第一句话，赤练的嗓音里带了一丝低哑，不似往日里妖娆而又千回百转，却有格外的诱惑。
白凤垂眸扫了赤练一眼，随即望向前方，顿了一顿才道：“韩国的春雷要到三月才起，往南走大概更早一些。”
“我就说今日炎儿怎么这么有精神，原来是要到蛰虫出走的惊蛰时节了。”赤练抿了抿嘴唇，笑道，“你可小心你的鸟儿们吃太多飞不动。”
“你也小心你的蛇太贪吃不跟你走。”白凤“哼”了一声说道。赤练抬眼，正对上白凤瞥过来的眼神，却见他倏地收回余光目视前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赤练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
“那倒省得我去喂了呢。”看到白凤逐渐皱起的眉尖，赤练很明智的没有继续笑下去，一如平常地用起起伏伏的声调说道，“我要去给卫庄大人送药了。”
语毕，她起身踩在车辕上，腰间发力，一拧身便上了车顶，右手搭在腰上，笑吟吟地看向身侧的白凤：“给你的药可用了？”
白凤抄起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依旧落在远方，淡淡的说道：“你给他送去，他也不会用的。”
“我问的是你。”赤练有些莫名的烦躁，收了笑容，无意识的降了声调，“倒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不愿别人看到你受伤，我也不该送药给你。”
“……”
“罢了，我以后再不管你的伤了。”赤练皱了皱眉，转身准备跃向前面卫庄的马车，习惯性的扫视四周，却看到路两侧的树木上，嫩芽新抽，竟也已缀上了星星点点的淡粉色。赤练有些愣住，江南的桃花竟然开得这么早吗？
回忆从脑海深处一点点渗出，浸透了思绪。那一年春日寒宫，镜湖波光，桃花正盛，她鬓边的那一朵恰被他撷去，背对而立的两人，终究只有一个转了身。
就是那一日，落英漫天，无处可逃。
可就在桃花还未谢尽之时，他离开了，这一去就是三年。
雁来音信苦无凭，路遥归梦总难成。
垂枝碧桃妆新落，向东流水冰又生。
那个她一直没有醒来的梦，从来不是那一场韩宫大火。
清脆的鸣叫声忽在耳边响起，赤练回过神来向身后看去，白凤的手指上停了一只白腹黄鹂，正欢快的翻覆跳跃着吟唱。
“黄鹂叫了，郭公也该到了。”白凤淡淡的抬眸，看向有些恍神的的赤练。
感受到白凤的眼神，赤练有些不自在的歪了歪头，凝神看着那只黄鹂，余光扫到停在他肩上的蓝色谍翅鸟，顿时觉得，白凤和这只黄鹂真是不搭啊，想着想着她就觉得很开心地扬起了嘴角，脆生生的说道：“白凤，你不觉得你的谍翅鸟有些不高兴吗~？”
意料之中的看到白凤想要张嘴又语塞的表情，赤练的笑容更深了，黄鹂抖了抖翅膀，轻快地飞向路边的桃树林，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金黄色的直线。
赤练转回身，踮了脚尖准备跃向卫庄的马车，却听到身后那人忽然发问：“那个梦是什么？”
“什么？”赤练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从不起这么晚。”身后的声音低了一些。
“……大概，是梦到了一棵开得非常茂盛的桃树吧。”赤练微微仰头，气息一提，纵身向前方的马车跃去。
“布谷，布谷……”她身在半空，却好像听到了郭公鸟的叫声。黄鹂叫了，郭公也该到了。她稍稍偏转了目光，模模糊糊的看着白凤手上停留的，却好像并不是郭公鸟。
赤练笑了笑，落在了卫庄的车顶上，她回过身，右手仍旧搭上腰间，抬眼看去，白凤的脸上身上映着早春的阳光，就好像一株独遗世外的白碧桃，惊蛰始华。
【惊蛰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惊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