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练二十四节气短文合集》桃叶下兮

17、秋·寒露·卫庄篇

　　【秋·寒露·卫庄篇】

　　「寒露，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赤练去找白凤之后不久，天上就开始降下绵雨，溟溟霏霏，惹人厌烦。

　　在卫庄的记忆里，韩国从前似乎很少下起这样的秋雨，往往是夏日雷雨倾盆而下，好不痛快。

　　卫庄对韩宫的印象也只不过是那座空寂的冷宫，和那株每到春日便茂盛无比的桃树。他再次回到韩国之后，便只去过那里一次，而后便是朝堂之上无止无休的尔虞我诈。卫庄在那里从未失败过，而他也坚信他生来便是为此。

　　卫庄不会去记那些失败者的名字生平，旧日韩国他至今能够忆起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有那个意气风发尚还年少的子房，有个诡秘莫名的紫女，还有那个将权谋视作儿戏，冷眼旁观却又与世人同流合污的公子韩非。当然，拜韩非所赐，他对那时还是个小孩子的白凤也有些模糊的印象。

　　还有一个人，就是被韩非无数次提起，而他也曾无数次接触的红莲殿下。

　　其实卫庄一直觉得，韩非口中的红莲和他所见到的并不完全契合，他将这归因于韩非实在太在意他的妹妹而影响了判断。但他又觉得韩非那一双眼睛识人素来毒辣无比，却竟在自己妹妹身上出了错，果然身边的变化才是最不易察觉的吗？

　　细雨霏霏，润物无声，潜移默化。

　　可卫庄的双眼却没有放过赤练一丝一毫的变化。

　　赤练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生命最初的那些年里冷宫的生活，忘不掉抛不下，只能一直背负着它们前行。在卫庄的眼里，那并不算得上人生的一道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只有矫情的弱者不敢翻过去的沟。

　　人心也不过是手掌翻覆间的玩具，这天底下最坚强的是人心，最脆弱最易掌控的也是人心，卫庄眼中的天下人，不过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的生命就如同一盘框架巨大的棋局，每个人都会被他安排在恰当的位置上，这就好比工匠建楼，只不过有些幸运的棋子可以被摆在承重的位置，而有一些则只能被他踩在脚下。

　　而有那么两个人却是例外的。

　　韩非有着他自己的一个局，他身在其中却又貌若观棋摆布他人，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掌控他——即使出使秦国，看起来是姬无夜的设计，其实却也是他自己的安排。他看得太透彻，也许死亡才是他所不能看透的东西，也许他是真的厌烦了那时的韩国，于是他毅然的做出了选择决断，他想要一个新的“韩国”。

　　还有一个人便是红莲。她一直以为他在她出嫁那日回来，是为她和姬无夜设的一个局，卫庄不会说自己完全没有此心，然而他也并非完全为此，姬无夜是一定要死的，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而这个时机恰好是她创造的，如此而已。

　　卫庄很清楚，韩非生前所做的安排，并不全是为了红莲，他也给了流沙后路，但是在卫庄的眼中这些似乎都是为了保护红莲而服务的。是那日韩非从红莲宫中归来静默良久，与他所说的“保护”。

　　卫庄并不能理解韩非所言，虽然后者曾努力想让他明白。韩非在世之时流沙一应决断均在他手，而如今斯人已逝，卫庄才是流沙的主人。

　　那么现在的流沙，已经不需要退路了。

　　决断，绝断。

　　卫庄用他自己的方式掌控着流沙，也“保护”着赤练。虽然并不是韩非所期望的，但却是他自己的想法。卫庄也曾给过红莲选择，而她却只听了那第一个便做了决定。而他所给出的第二个选择，既然没有在最正确的时机说出口，那么就永远都不必再说了吧。

　　他与韩非毕竟是不同的，韩非将红莲放入自己的局中摆布，而卫庄却也由得她选择。

　　这便是他所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也是他唯一能给的。

　　而如今一切将有个结束，生死输赢，胜败之分，卫庄只是想要弄清楚一个他所一直不能理解的问题，韩非所说的“保护”究竟该是怎样的。

　　那么白凤，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便证明给我看吧。

　　脱离了流沙的身份，你能否毫无顾忌的履行你的承诺。

　　【寒露·卫庄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