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练二十四节气短文合集》桃叶下兮

16、秋·寒露·凤练篇

　　【秋·寒露·凤练篇】

　　「寒露，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失行孤雁逆风飞。

　　赤练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暗沉沉的泛着浅灰色，四角垂下裹住大地，浑然没有一个月前秋高气爽的舒适，只让人觉得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压抑。

　　像是幕布一样的天空并没有其他的装饰，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鸿雁颠簸起伏的飞在半空，摇摇将坠。

　　她脚下所踩的是昔日韩国的土地。她头上所顶的却是天下人的天空。

　　其实她也并非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再回到韩国旧地，只是万万想不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四方势力汇聚，各自争斗各自为营，万万双眼睛都在盯着那巡游而来的嬴政——他将在此地落脚。若说他不是故意以身为饵来此犯险，想给各方势力一个连锅端，赤练都觉得不信，她想嬴政其实也可算得上是强者，尽管他的强大是构建在帝国的铁骑制度之上的。但是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各怀鬼胎？能够将人心玩于股掌之间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而每当想到此处，她便会记起已经死去多年的兄长，那个将权术阴谋论的透彻的人，却最终还是不屑于这些。什么东西都看得太透亮，眼前没有一个“谜”的话，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而对于赤练来讲，她生命中的前十八年只能看得到这世界很小的一部分，没有人愿意告诉她其它，也很少有人认真替她考虑过她日后的结局——在大多数人眼中，身为女子，无非是嫁了人，从此夫唱妇随。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就像那时胜七所言。她看着那只孤雁远远飞出视线，在从前韩宫四四方方的天空里，她只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大雁从眼中掠过向南而去，却从未了解，原来世上也会有离群独活自生自灭的孤雁。

　　她只是因为这世界上有卫庄，所以才会如此奋不顾身的跃下。

　　而在她固定的思维模式中，流沙也就像是雁群，在此时此刻大战将至之时更加不会四散而飞。可刚刚卫庄告诉她的那个决定，却让她难以接受，无法理解。

　　失散独行的大雁，是否能够穿过漫漫长夜，活下去抵达南方？

　　她却忘了流沙本就是聚散浮沉。

　　赤练停下脚步，前面隔着十几丈的地方站着白凤，谍翅鸟们环绕在他身周，雾气渐起，蒙了她的双眼。

　　“白凤。”她轻轻开口，却知道他能听到。

　　白凤转过身来，挥挥手示意谍翅鸟离开，就隔着这样的距离面色平静的看着赤练。

　　“卫庄大人叫你……离开这里。”赤练顿了顿，“离开流沙。”

　　“那么你呢？”白凤对赤练的话并没有表示惊讶或是不解，只是淡淡的问出了赤练所意想不到的问题，或者说是她从未仔细想过就认定答案的问题。

　　“我……当然是跟着卫庄大人。”

　　白凤依旧这样看着她，却突然淡淡问道：“你觉得，他若连我都不需要，会需要你吗？”

　　“若按你这个思路，那岂不是也不需要隐蝠他们了？”赤练隐隐觉得不能让白凤将后面的话出口，只好急急地抢过了话头，妄图牵引开白凤的注意。

　　“那么为什么让我走？”

　　“卫庄大人说……”赤练微垂了头，喃喃道，“流沙需要一个退路。”

　　白凤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住，抄起手说道：“你信吗？连你自己也不信的吧。流沙主人不需要退路，流沙自然也不需要。”

　　“我不知道。”赤练有些烦躁的转了身背对白凤，“既然卫庄大人让你走，那你就快走吧。”

　　赤练直往前走了几步，白色的身影就倏忽而至眼前，她反应过来时白凤已经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垂了头，鼻尖和她的距离只有半寸。

　　半寸，不多也不少，最为尴尬的距离。

　　从很远处，十几丈骤然而至半寸，赤练感到莫名的恐慌，她无法正视这样强烈的，迅速的，骤然而至甚至带了隐忍的接近。白凤的气息轻轻地抓挠着她的鼻尖嘴唇，她努力的想要挣扎开他的束缚却只是徒劳。

　　白凤就这样看着她，手上制着她的动作，思绪却心猿意马了起来，她的唇很饱满，但因为秋日干燥而有些起了皮，让他忍不住想要去舔一舔，恢复它们往日的湿润莹然。但他知道他的动作其实是僵在了那里，进退不得，他小心的遏制着自己的气息，手上不由自主的加了力道，却见她皱了眉似乎是很痛，而他却不愿就此放手。他其实当真是有些恨赤练的，恨到在某一瞬间想要杀了她，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从她的脑中抹去卫庄，抹去一直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沟壑，白凤只是想要接近她，然而即使是他自己，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机也是无所适从，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快，她逃避而他却没有解决现状的办法。而他们之间也确实曾有过这样近的距离，上一次山洞中他擒住她的腕，气势压下叫她莫要作践自己，暧昧气氛更胜今日，却不及此时心中混乱。

　　她却还是无法明白吗，自己真正想说的。

　　每一次白凤想要欺近她，都要先出手制住她。白凤只是不希望她为了远离他而与他动手。

　　然而我们每一次靠近都只能因为我的怒意无法自制吗？

　　难道我该庆幸至少你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戒备而只是想着逃离吗？

　　这样不够，非常不够。

　　不会让你逃走的。

　　白凤猛地撤手跃入树林之间，你想要我陪你演这一出聚散流沙来去无影的戏码，我偏不要。如果无法抹去你脑中的卫庄，那么就让他彻底成为过去吧。

　　我说过我会让你知道，也让他知道，我会赢，因为我早已明白昔年那人对我所说的“保护”二字是何含义。但你所一直追随的他，不仅无法参悟，而且很清楚先了悟的人，是我。

　　【寒露·凤练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