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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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一到早来到教室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眼神狡黠地看着他，窗边几个女生脑袋凑在一起隐秘地朝他笑。
周青那小子兴冲冲跑来，语调不怀好意，“不赖嘛……”
辰莫名其妙，甩开他的手，“一到早发什么情。”
直到辰走到座位上发现书列后面是一块包装精致的蛋糕，外加一盒香菇鸡丁粥。
于是，在答应跟琳子交往的第二天，辰后悔了。
从两人交往开始，到现在不到24小时，可是她已经在向他宣布，她在履行一个身为女朋友的职责了。
辰心虚不已。
琳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孩，他对辰的用心细致不差于任何一个膜拜男神的女生。
天冷了提醒加衣，天热了送新款耐克T恤。
辰说这几天胃不好，第二天在早餐旁边就多了胃药。
辰的月考考差了，笑容勉强，虽然未提一字，但是之后每天都会短信收到琳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笑话，一直到下个月月考成绩回升。
和同学打球时被撞伤手肘，回家时就发现书包里面的有女生很喜欢用的花花绿绿创口贴。
……
不同于一般叽叽喳喳围绕在男朋友身边的小女生，琳子一天之内给辰的信息从来不超过三条，除非辰有意继续进行。也从来不把耀眼的男友挂在嘴边，更不会发嗲吃醋扮可爱，如果放学后没有遇到，也不会在教室面前刻意张望等待——就连送早餐这样彰显自己贤良淑德的事情，也是默默地，低调大方。
从未被看到有牵手、亲吻、拥抱等校园情侣偷偷摸摸的动作。
光明磊落。
就连暗恋辰许久的各路花仙，也不得不承认，也只有这样端庄大方、美丽温婉的女生，才配做辰的女朋友。
三班和七班在周三上午的体育课时间是一样的。
于是在两人正式交往后，三人便经常一起活动了。
琳子和澜澜坐在操场看台上，刚刚跑完几圈老师便准许自由活动了——体育课本来就是无所事事，女生三三两两坐着聊天或者散步，男生撒丫子就打球。
六月的天气已然有些燥热，即使是慢慢跑两圈，也让两个平时不怎么运动的女生渗出丝丝汗意，薄薄的T恤贴着后背，造成让人无法忽视地粘连。
辰在班上的活动完了之后立刻跑来了。男生爱出汗，黑色的头发规规矩矩地由汗水指引紧贴着俊秀的脸廓。
“要喝什么饮料么？”
完全不想要和辰独处的澜澜正在犹豫如果琳子去买饮料的话她要不要一起去，男生笑了说，“我去吧，你们坐着休息，太阳有点大，别中暑。”
“我要牛奶雪糕。”
“你呢？”辰问向澜澜。
“哦，嗯……”仿佛才从刚才的犹豫中回过神来，男生已经转身向小卖部走去了。
“好巧哦，澜澜正喜欢吃香芋味的呢。”琳子咬了一口牛奶雪糕，笑容甜蜜。
“是么？我随手拿的。”
澜澜面无表情地咬着雪糕，“嗯，我喜欢香芋味的所有东西。”
“看来我运气不错哦。”辰挠挠脑袋，眼镜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澜澜竟觉得香芋味的雪糕有一丝苦涩。
偶然，偶然。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辰没有说实话。
香芋味的雪糕，并不是偶然。
辰是在四年级时转到嘉城实验小学的。
那个时候的辰还未蜕变成初中时代惹人侧目的光芒人物，只是个皮肤干净唇红齿白的普通男孩。如果说跟其他正处在最难调教时期的男生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严格而又良好的家教让辰早早展现出了沉稳谦和。而这些品质在为一张卡片打架斗嘴，明明钦慕却以嘲笑和欺辱女生为乐的同龄人中尤其优异。这些毛头小子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优秀的一种表现，但是小孩子敏感地觉察到这个不和他们一起猜拳赢卡片、一起追打玩闹的转校生跟他们不是一样的人——即使是粗枝大叶的小男生，在谁和谁应该划清界限这个问题上，也有着超前的意识。
更何况在大多数顽劣地男同学都得不到老师好眼色的情况下，那个穿着整洁，红领巾打得一丝不苟的转校生却很容易得到老师的青睐。
那就更不能跟他一起玩了。他不是跟我们一伙的呢。
于是辰面临着大多数转校生最初都要遭遇的尴尬——落单。
这种情况在上体育课时尤其明显。
辰百无聊赖地在操场边上打转转，寻思着有没有可以让自己加入的活动。
400米的大操场旁边是一个小型的篮球场。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潜规则，三四年级的男生都是以踢球为主，而对身高有要求的篮球活动，总是由高年级的男生参与。所以篮球场边，都不是辰所在年级的学生。那个时候条件落后，篮球场及其周边都是水泥地。篮球“啪啪啪”落在硬邦邦的地上，扬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灰尘。
女生扎了两个麻花辫，穿着天蓝色的衬衫，浅灰色的短裤，在水泥地上跳格子。
周围是高年级挥汗如雨的男生，没有一个女生。她看上去情形不比辰好多少，不过她还可以自娱自乐。
辰犹豫了一下，可能，可以交到第一个朋友。
“或许，你可以教我怎么跳……”非常不明智的开场白，但显然已经是一个十岁男生的极限了。
麻花辫一顿，抬起头看到一张有些局促的脸。
女生的眼神一瞬间攫取了辰的心。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眼神中有这么凌厉的光泽——不是讨厌、不是责怪，就只是凌厉到能看穿你的心思。而那两道寒光，又在下一秒回复波澜不惊。
女生不说话，继续脚下的动作。
“我应该跟在你后面吗？”男生似乎受到鼓舞。
“……随便你。”女生终于丢出一句。
但是并不像平时斤斤计较的女生，似乎这本就是没有什么规则的游戏，你随便就好。
这下反而让辰不知所措了。辰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颓败过。
愣愣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毛长得很规整，说不出哪里好看，也说不出哪里不好看——不，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瑕疵的话，干裂的嘴唇显得有些粗糙。辰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唇。然后就是那双辰想看又有点不敢看的眼睛，因为一旦捕捉到那双瞳孔，辰就不想再移开。
真是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辰原地站了一会儿，但是女生完全没有要招呼他加入进来的意思。当他透明人，继续进行自己的游戏。
直到操场隐约传来哨声。
“瞿澜澜，快点去集合，老师说就差你一个了！”操场边一个小胖男孩边跳边指着集合队伍，大声吼道。
辰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麻花辫已经小跑向那边去了。
从那以后，辰就开始关注到了澜澜。
辰下课后时常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可是从来都没有看见过麻花辫女生。课间集体出操的时候，辰一边机械地做着动作，一边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孤单的身影。
为了可以更方便的看到更多的人，原本辰不是个子最高的一个，也愿意站到队伍的最后去。
不久就发现了。原来是三班的女生啊，也站在最后一个，虽然她个子只算是中等。
转身运动，跳跃运动，踢腿运动。只要是可以变换方位的动作，辰都会抓紧时机向那边瞟一眼。
看着她很认真比划的样子，辰只觉得好笑。
于是一天都变得无比轻快。
一晃两年时间而过。
小升初填志愿的时候，辰和父母闹了分歧。父母再毫不征询辰意见的情况下，给辰报名了嘉城一中。
虽然在嘉城实验小学的学生大多都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只有初中部的嘉城一中，一个在同一个区的明德——也就是后来辰高中所在的学校。
辰说不出任何不满意的理由，但是，还不知道她报的学校呢，就这么仓促决定……
可是父母坚持如果不早点报名名额很快就会没有了。
“这还是你爸爸找朋友才能优先报名的。”妈妈拍着辰的背劝慰道。
辰没有任何办法知道麻花辫的情况。
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做完操一个人随着人流慢腾腾走回教室，体育课也是常年一个人跳格子。而在辰的记忆力，这种游戏似乎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会感兴趣，小升初的女生已经迷恋上了橡皮筋这样比较变化多样技术高端的游戏，甚至很多女生已经在青春期早早地到来之时变得疏于运动。
而升为班干的辰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小孩子的心眼，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体育课也时常被拉着一起踢球或者在教室里抓紧时间画总也画不玩的板报。
两年时间并不算短，可是再那之后竟然再没有机会说过一句话，特别是在六年级因为升学考试而全部取消了体育课以后。
辰仿佛觉得失去了上学所有的乐趣。
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然而像班里同学打听的话，怎么都会显得太过在意，五六年级的小孩，早已经学会以制造绯闻来充实课余生活了。更何况辰深刻地怀疑，自己班上是否有人留意到那个性格诡异形单影只的麻花辫。
初中报到的第一天，辰跑到分班榜上仔细地从头到尾看起。自己是一班的，早就知道了。
一直找到最后一个名字，唯一符合印象中那个小胖男孩口中音节的名字，就是在八班名册下的：瞿澜澜。
好复杂的名字。不过，还好，找到你了。你还在。
这个迟来两年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