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可忍》暘子

6、六

　　上午最后两节是物理课，可能是因为要下课的原因，空气里早已浮动出一股躁动不安的味道。特别是走廊里不知哪个班提前放了几分钟，来来往往的脚步回响，教室里的人更加坐不住了，频频转笔、瞭望、屁股不安地扭动……澜澜头埋得快要接触到书本了——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困到这两节课老师在讲什么也一直云里雾里。算了，物理对她而言，没什么存在感，好像努力不努力，分数都是那个样子。
　　就像被套上了脚镣，你怎样挣扎，每一步都只能迈那样远。每当你努力一次，你都以为这次会不一样，期待更远，期待更长，可是到头来只有疼痛能让你清醒——如果你不那么拼命的话，或许也不用受那么多罪。
　　下课铃终于在期待中响起。
　　“我把这一点讲完……”
　　四下不满声迭起，不过最终还是乖乖不动了。
　　“最后一问我们不需要重新画图，磁场呈周期性改变方向后……”澜澜被下课铃惊醒，抬头看向老师因为拖堂而遭遇不满的有些尴尬的脸。
　　她呆呆地看着。看着白色的小粉笔在脏兮兮的黑板上来回滑动，最终形成了一个纠结复杂的图案。
　　一圈一圈，一点一点。

　　飞鸟无声地划过天空，扑腾着翅膀，无声地嘲笑那个发着愣的女孩子。

　　渐渐地老师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见他的嘴唇翕张，身影转动，在黑板前来回晃荡。
　　反应过来那句充满着无奈心情的“好，下课吧”，教室里又只有她一个人。
　　一只都是她一个人。
　　活了十八年也好，二十八年，三十八年，或者更久，谁不是一个人在踽踽独行？人来人往，分离相遇，谁都不能陪你到最后。他们曾经和你亲密无间，跟你掏心掏肺，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最后留给你的，是一个令人唏嘘慨叹的背影。

　　走出教室在转角处忽然收住了脚步。

　　“辰已经决定了么？太突然了吧……”女生一惊一乍的声音。
　　“这有什么奇怪的，女朋友死了，这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也是，眼下这么一闹，估计高考也没戏了，还不如早早出国……”
　　“可惜啊，下学期再也看不到帅哥了啊……”
　　“得了吧，你还要不要高考了？！你也要准备出国么……”
　　“唉唉，我是没那个条件啦……”
　　女生的声音向楼梯间移动，越来越模糊。

　　所以，是要走了么。
　　你这个胆小鬼，你只知道逃避。
　　所以我看不起你。

　　所以我从来未曾喜欢你。

　　午休时间。
　　风扇在天花板上聒噪地叫嚣，不知疲倦地清凉下面那一片片摊在桌上的肉泥。
　　澜澜揉了揉眼睛。发现班主任不知何时踱步到了教室门口。
　　他做了个眼神，示意澜澜跟他走。

　　办公室里还有隔壁班的班主任，正和一个男同学在有一搭没一搭胡扯，还在啃着一个大鸭梨。咔嚓咔嚓。
　　“最近学习怎么样？”一贯的让人背脊发凉的语气。
　　澜澜当然清楚从来不曾过问她的班主任突然不把她当透明人是什么原因。
　　“正常。”
　　班主任吐了口烟。
　　“卫琳子的事，纯属意外，大家都没有料到。你平时和她走得近，不要太受这个事情影响，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为自己考虑。”
　　“……”果然。
　　“还好你一向比较坚强，没有颓败下去。”班主任尴尬地笑笑，“不过听各科老师反映，最近上课有点心不在焉……”
　　“最近作业有点多，熬夜比较晚。”
　　“哦，那是那是，快要期末了嘛，这学期又特别重要。你还是很有潜力的，考个一本没问题，千万别放松。拼一拼，兴许能上个名校。”班主任笑得有些谄媚。
　　“……嗯”
　　“行，你先去吧……”班主任顿了顿，似是在酝酿下一句话怎么说出口，“有什么想法及时和老师交流，高考其实是一场心理战……”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话。
　　澜澜点点头，“谢谢老师。”
　　走到办公室门口澜澜停了一下，回过头，“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自杀的。”

　　前一秒隔壁班班主任和同学还在继续无聊的掰扯，嘻嘻哈哈，梨核拿在手上。

　　澜澜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就是不喜欢这个小丫头，一副乖戾冷漠的习性，眼神凌厉得吓人，从不和人多说半字，但是一旦开口，你就仿佛被她看穿万般心事。
　　班主任吸了口烟，缓缓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