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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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辰意识到自己仿佛成了茶余饭后女生们谈论的主要对象，是他在入学以后两个月收到第一封情书的时候。而那时候辰对那个满脸通红说话结巴的女孩子的唯一印象，是这个女孩在开学第一天上讲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摔了一跤。
辰对班上任何沉默的女生都没有什么印象——因为辰的注意力除了要用在应付学业以及一般的交际应酬以外，还得想方设法找机会去到二教楼。所以自从开学第二天知道数学和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教楼之后，班委评选时辰就自高奋勇当了英语课代表。为什么不是数学课代表？只因为老师说了一句“英语作业和资料比较多，课代表要辛苦一些咯”。辰的竞选毫无压力，小学时就参加过英语竞赛，入学考试的时候英语成绩也非常不错，当然这得益于辰的父母多年来细心投入的培养——所以结果是辰得偿所愿。
然后辰还收到了意外的惊喜，英语老师除了教八班以外，还担任一班的班主任。
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于是勤劳的英语课代表同学不仅工作兢兢业业，从不拖泥带水，还对英语学习有着极高的热情——除了习题上每一个问题都要弄懂以外，还经常跑到办公室把自己的学习心得、困惑与老师分享讨教。辰在初中三年里英语成绩一直傲视群雄，英语老师一直将自己的课代表视若珍宝，辰的父母看到辰的成绩单也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年的辛苦操劳总算是小有成果了。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背后的原因竟是一个男生处心积虑地暗恋。
其实一教楼和二教楼处于一个墙角位置，也就是说在两个垂直方向，中间是操场。辰到老师办公室其实很近，可是为了经过八班的门口，辰每每都要穿过一整个操场。一来一回，导致下课铃一响便要出教室，上课铃响毕才前脚踏进教室。
不知道的人只道是英语课代表认真负责，勤学好问。
只有辰自己，将这点细微复杂的心思，埋得深不见底。
每一天每一天，怀着期待与忐忑的心情穿过喧闹的操场，只为瞥见她伏在桌上认真写字的身影，或者，在走廊上偶遇，说出那句，你好，我以前想跟你学跳格子，你还记得我吗？或许什么也不会说，只是假装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种种可能，也许明知道不会实现，也已经在辰的心里排演千遍。
可是辰一直到初二结束，都没有再走廊上看见过她。只是在经过八班门口时，看见她要么安静地趴在桌上，脑袋侧放在臂弯里，闭目养神，要么就是面无表情地写作业。
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扎两个小辫了，而是干净利落地剪成了平整短发。那个时候女生们已经开始违背校规校纪顶风作案，烫一些很含蓄的卷发或者在检查时将处理过的头发盘起来造成一种“恰好”符合规定的假象。澜澜的发型在一群追逐时尚的女生们眼里算是说得好听是朴素，说得难听是老土，可是辰却觉得，这样清爽秀丽的，刚好可以搭在耳朵上的长度，把她的脸衬显得异常俊俏。
辰快速收回目光，一边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显得平静，一边自动过滤掉走廊上女生们对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光，以及身后隐隐约约的议论。
对于自己“校草”的这一头衔，重要的不是有多少女生仰慕，而是，那个我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的女生，会不会因此而注意到我。
放学后辰会一个人走到一教楼的楼顶。其实楼顶平时不对任何开放，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都是锁得死死的，只有在放学的时候保洁阿姨做清洁的时候才会打开。
辰几乎每天都会在放学后的第十五分钟看到澜澜顶着一头秀丽的短发从二教楼大门出来，然后走向操场一边的小卖部。冬天是万年不变的香芋奶茶，夏天则是香芋雪糕或者凉爽的红茶。
辰趴在栏杆上，看着澜澜迎着暖暖的夕阳缓缓走去，裙袪飞扬，大大的书包松散地背在背上。四周有男孩子飞野地踢球，有女孩子三三两两挽手勾肩嬉戏笑闹，她一直一个人以匀速处变不惊地前行，仿佛整个操场上只有她一人。
作为死党，周青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辰在放学后十五分钟神秘地消失，然后又回到教室，和周青上完一节晚自习再走。
一开始周青以为辰是去英语办公室了，直到有次英语老师放学后踱步到教室门口嘱咐值日生把明天英语课和语文课对调的通知写在黑板上。
“看来并不在办公室呢……”
于是当辰回来的时候周青逮着就问。
辰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来解释，只好说去顶楼吹风舒缓学习压力了。从那个时候起周青觉得，初二的学习压力就已经大到需要每天“吹风舒缓压力” 了，英语课代表果然是个人物啊。
“香芋味的雪糕很好吃么？”没来头这么一句。
“啊？不知道哇，我只吃巧克力的……那个，草莓的也很不错啊。”
初三上学期期末，学校开始关注大家中考志愿的问题。
很多人来向辰打听，虽然只是在做清洁的时候不经意地问道，“嗯，对了，辰比较心仪哪所高中？”，但是这种塞满了小心思又不甘心将之暴露的探寻不会有人比辰更明白。
“还没想好呢。”
显然，尖子生大多不愿提前传扬自己的心愿，于是大家也就只是把辰的回答当作毫无新意而且意料之中的敷衍之辞。
可是辰是真的没有想好，甚至可以说，自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根本不需要考虑，他需要的是，一个别人的答案。
直到快要中考前三个月，学校要求预填志愿表。
辰的父母在经历过一番争论之后，得出了“辰在高中学习任务更重，应该受到更好的家庭照顾”的结论，所以决定让辰填报离家近一些的锦程重高，而不是省内最好但是必须住校的明德。
整个过程辰未发一言，也对他们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第二天便草草填了志愿表了事。
填完志愿表那天下午，辰正走向英语老师办公室。
刚经过八班门口，迎面跑来一个拿着篮球的冒冒失失跑过来的男生，“嘭”，篮球小子重重地撞上了比他高了足足有一个脑袋的辰。两个人同时酿跄着退后了几步。篮球小子撞到了旁边的墙，可是辰就比较惨了，退后的过程中明显又踩到了另一个人的脚。然后听见“啪”的一声。
辰回头一看，原来是八班的班长郑宇，他手里的东西被辰撞得散落一地。
“抱歉。”郑宇已经蹲在地上整理了，辰连忙道歉。
篮球小子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这一连串悲剧的始作俑者。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没事吧？”
“没事。”郑宇抬头回道。
辰立马加入了捡志愿表的行列。
“我帮你们捡吧……”
“不用啦，马上就好。”辰开口，于是篮球小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辰一张张仔细地捡起来，还将几张志愿表被踩上的脚印抖落。
“你们班现在才交？”
因为经常去办公室的原因，辰和八班的班长郑宇也算是点头之交。
“是啊，因为有几个同学和家长没有商量好，拖拉着不交，现在总算齐了……”
辰捡起最后一张。
“回头一起打球吧。”郑宇起身扶了扶眼镜。
“好。”辰点点头。
这下连去办公室都省了。
最后一张志愿表上写着：瞿澜澜，第一志愿，明德中学。
中考之后开始正式填志愿。以辰的成绩，上明德没有问题，只是可能分不到实验班，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辰在第一志愿上郑重地写下：明德中学。一笔一画，像是刻在了心里。
瞿澜澜，我们高中再见。
第一天开学典礼的时候辰就已经看见澜澜了。、
她似乎长高了一些，头发也留长了。不过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淡漠神色，眼睛里看不出一点波澜。辰笑笑，看了看她队伍的班牌。
辰原以为这三年会跟初中一样，默默地关注和喜欢。对于辰来说，也许在别人面前是光芒四射自信款款的人，可是一想到面对澜澜，他竟觉得无比挫败和自卑。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冷淡和漫不经心让辰感到不可逾越的距离。换做是其他女生，辰可能会主动去追求，可是一般女生通吃的悉心关怀甜言蜜语，对她似乎是不起作用的。她是把自己排除在情感之外的人，辰就是知道。
可是这道屏障被琳子的出现打破。
辰在收到琳子的表白之前不是没有注意到她。因为在澜澜独来独往地走过整个高一上学期后，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卫琳子这样艳丽的人物。
卫琳子在辰的勾勒中——当然，也是在闲聊间捡拾到三言两语的谈论——是一个顶着美貌性格温和但是不和人深交的女生。虽然她的身边时常围绕着花花草草，但是据说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可是这两个人突然组合在一起，辰也免不了落入俗套地惊讶了一番。
她们一起上体育课，一起结伴回家。一起去后街逛小铺，一起做值日……看上去跟普通的姐妹淘没什么两样。但是又有些不一样，她们从不手挽手，从不咬耳朵，从不刻意去显露自己的闺蜜，从不玩笑打闹。一个暗淡沉默，一个沉稳安静。这样想来，似乎又很合适在一起。
虽然卫琳子是极其受欢迎的人，但是和澜澜经常结伴之后，环绕在琳子身边的莺莺燕燕——有的男生是追求，有的女生是奉承巴结——似乎都不那么明目张胆了，她们两人之外似乎有一个透明的结界，你可以轻易靠近，但是你不能进去。
辰在高二上学期一节晚自习下了之后莫名收到一条去小操场边见面的信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之前也收到过类似的，辰处理起此类问题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于是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简单地回复了“好，收到。”便撇下叽叽喳喳吵着要去小卖部的周青，独自走向小操场了。
不过这次着实让辰吃了一惊。琳子笑容甜蜜，不再似平时辰观察到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语气温和但是自信笃定，“关注到你已经很久了，想要一起交往试试。”似乎辰若是不同意，也没什么丢脸的。
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所以辰在第二天看到桌子上的早餐时，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