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可忍》暘子

5、五

　　辰理所当然地加入本来属于两个女生的空间。
　　澜澜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自然知道恋爱中的人多少有些排外的心理。所以极不情愿地当起了灯泡。可两个当事人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琳子跟从前一样，去哪里首先想到的是和澜澜一起，然后才告诉澜澜还有辰一起，辰貌似也很乐意这个组合，完全没有觉得澜澜很多余的意思。

　　比如这天琳子要去学校旁边的后街买贺卡。其实后街不是在后面，而是在相隔学校不远的一条巷子里，只是这里进口很不明显，路径狭窄，两边挤满了各色小店，所以显得很隐蔽，于是大家都称之为后街。
　　下午下课之后离晚自习开始前有相当一段时间。琳子让澜澜和她一起去后街。走到后街入口琳子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好像还没到呢……”
　　“嗯，谁？”问完澜澜就后悔了，还能有谁。
　　“跟辰说好5点50在这里的……”琳子还在看向校门的方向。
　　“突然想买贺卡做什么？”澜澜突然觉得没劲，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母亲节快到了呢，我想买瓶香水送给她，附送一张卡片。”
　　澜澜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地不愉快，眼睛望向别处，“真是细致。”
　　说话间辰在一片夕阳里逆光跑来。白色的戴帽棉质运动衫和他雪白干净的脸，挺拔的身姿在学生潮中耀眼醒目。
　　“抱歉，被同学拖住打球，差点走不开。”辰额头上两滴晶莹的汗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脸缓缓滑下。
　　“我们也才刚到而已啦。”琳子说毕拉着澜澜转身进了后街。

　　“有什么要买的么？”
　　一直低着头任凭琳子牵着往前走的澜澜抬头看向辰。
　　“贺卡，送给妈妈。你呢？不是上次说要给周青买生日礼物吗？”琳子转过头对走在最后面的男生说。
　　澜澜觉得尴尬万分，因为他以为辰是对她说的。还好没有回答。
　　辰一愣。
　　“哦。是的呢，听班上女同学说晴天驿站新进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要不买个尖叫娃娃吧，哈哈，送给周青那个傻小子正合适。”
　　“周青人不错，就是太厚道才被你欺负。”即使是责怪的语句，也是用甜蜜的笑容酿造。
　　澜澜继续沉默。身为一个局外人，她完全没有必要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有东西被抽离了，仿佛真空一般紧缩僵硬。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最亲密的人了。你有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小子巧舌如簧睚眦必报的，我哪里能欺负他——”辰转向澜澜，“周青是我发小，现在也跟我一班的。”
　　他眼里的温柔比背后的夕阳还动人。
　　仿佛一眼看穿了澜澜的心事，他的叙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贯自信的作风。
　　这次明明白白是对自己说的了。“哦，这样。”澜澜目光闪烁，不敢再看他。
　　林子回头看了一眼，笑笑，继续向前，又忽然转过头，“澜澜的话一向很少。”
　　“早知道了，所以我这个话唠也得收敛收敛，免得被嫌弃啊。”辰看向澜澜，等着她的回应。
　　可澜澜什么也没说。

　　七月份是辰的生日。
　　到了KTV包房的时候澜澜才意识到来这里是个错误。包房里人声鼎沸，辰的好人缘可见一斑。既然如此真不知自己来凑什么热闹。可是那天辰出现在教室门口，点名要找两位女生，是的，找两位女生，不是只找他的校花女朋友。
　　于是当着琳子的面也不好拒绝，况且琳子也一口答道，“我们周末一般都没有什么安排。”看来她也没觉得澜澜会拒绝，这就是替她答应了。于是澜澜再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说出口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平头男生正在屏幕前拿着麦很忘我很卖力的演唱，一旁几个男生手里拿着啤酒，插科打诨戏谑他“周青这是失恋了多少次才有的情感积淀哟，啧啧啧……”
　　这边是几个女生和男生在玩骰子。尖叫声此起彼伏。
　　坐在角落里的是几个正在抽烟的男生，面色中浮现出难以压抑的兴奋，奋力地将扑克牌一堆堆摔在桌面上。
　　还有些人举着饮料来来往往几个圈子都在凑。
　　琳子和辰坐在沙发中间，辰的旁边还有个男生，几个人说说笑笑。
　　澜澜除他们俩之外谁也不认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准备递上礼物找个理由就撤。这个氛围实在是令她头疼欲裂。

　　“你来了，还以为你找不到，我正想去车站等你。”琳子拉澜澜坐在身边。
　　“生日快乐。”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快乐的语调，僵硬地递上礼物。
　　辰立刻接过，笑容舒展，仿佛云开月明，“谢谢。我能现在拆开么？”
　　琳子也一脸期待地看向澜澜。
　　“你随意。”澜澜点头。
　　是七个窄型的耐克护腕。
　　辰欣喜抬头，“我最近正想买呢，以前的被我用坏了，谢谢，你的礼物很及时！”
　　澜澜不知道这种说法是礼节性的安慰还是事实，只是觉得自己的礼物很没有新意，但是又不能送得格外贴心暧昧，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可以送给任何一个打球的男生。

　　包房里光影昏暗，琳子时不时被人邀请加入唱歌或者游戏。她也来者不拒，毕竟是男朋友生日，她有义务负责活跃气氛组织活动，真是个负责任的女朋友。澜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暗暗想道。
　　恍惚间总觉得有目光投向自己，可四周闹哄哄的，加上人影穿梭，也许是自己的幻觉。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不会关注到她。
　　澜澜认真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让我感情用事，理智无补于事
　　至少我就这样开心过一阵子
　　不管他是真的你是假的谁是目的地
　　能自以为是也是个恩赐。”
　　林夕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啊。
　　目光从屏幕上撤下。

　　放下水杯的一刹那，就是那一刹那，四目相触。

　　辰在阴暗处目光闪烁，即使在这么暧昧不清的灯光下，眼神中潮水一样的波澜依旧清晰。他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以林夕歌词里寂寞的姿态。

　　澜澜久久没有回过神，她仿佛听见四周的声音在心弦绷断的一刻静止。

　　为什么那么想哭？

　　澜澜起身走出包房，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手，满盈的眼泪，还有快要跳出来的心。

　　不，不，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整理好泪水模糊的面容，澜澜从洗手间出来。
　　辰倚在墙上，看到澜澜的下一秒脱离墙面挺身站直。

　　“我要回去了。”澜澜低着头不敢看他。
　　“澜澜，我……”
　　“……”
　　“其实，我……”辰话音未落，只见她抬起头，眼神惊惧。
　　“不要再说了。”
　　辰顿了顿，终于忍住了在心里酝酿了不知道多久的话，“……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那边还有你很多朋友。”

　　其实澜澜的潜台词是，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你的女朋友还在里面帮你兴高采烈过生日呢。
　　辰当然无比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