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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第十二章

      那日救下东城的不是别人,正是“死”了数年的吴尊。那个看起来的斯斯文文的男人居然是个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甚至远远凌驾于汪东城之上。
      一切都不是老天爷的怜悯,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闹剧。吴尊和禹哲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唐忠敬一手提拔的得力助手,但是这个人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前朝大将军吴雄之子。
      没错,又是一段不知被复制了多少回的谋朝篡位。只是这些宫廷纠葛中,永远不会有正义,有的不过是永久的利益。
      自刎、山洞、尸体,一切都是精心策划好的一场骗局。唐胤绯知道,唐忠敬知道,唐禹哲却不知道。唐家策划的阴谋,却没有告诉自家唯一的儿子,因为他才是这出戏的主角。
      山洞的密道通向他们秘密集结军队的村子,那里有最好的大夫。东城很快就康复了,只是一颗心却碎了,他还是对那封信耿耿于怀。
      那夜,下了雪,却能看见月亮。东城拉吴尊陪他饮酒赏月,吴尊搓了搓冻僵的手,还是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
      东城很平静,雪花落在杯子里一点点融化。吴尊看着他笑,几年不见,他成熟多了。也自斟了一杯烈酒,慢慢的品。
      「你知道先帝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吗?」
      吴尊摇晃着青花的酒杯,影影绰绰的全是父亲满身的鲜血。他躲在房梁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削去了头颅,喷薄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他发誓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东城摇头,他一直对这些事情很不感兴趣。虽然他不喜欢锦顺帝,但是他不失为一个好皇帝,在位二十多年,从没有任何闪失。谁当皇帝不一样?只要百姓安居乐业不就好了吗?
      吴尊看着他上扬的嘴角,突然想到了自己岳父的一句话。若能收服了汪东城这只骄傲的狮子,那么他们的复仇大业必将成功。
      「那你想不想知道禹哲为什么进宫?」
      果然禹哲的名字让东城迟疑了半晌,盯着杯中冷却的苦酒告诉自己要忘记。他没有讲话,但是吴尊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悠悠的继续。
      禹哲的父亲本名为云飞,是前朝的皇太子,最喜欢游历四方。在江南偶遇一女子,两人一见如故,私定终身,终日如胶似漆,好似神仙。
      但是命运戏人,京城突然被外族攻陷,全部皇族被灭口,却惟独没有找到太子云飞。谁能想到国破家亡之时,当朝太子却在一个女人的软榻上?太子逃过这劫,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太子得到消息后,平静如常,或许身在帝王家早就料到了最终的结局。他收拾行囊准备上京赶考,改名唐忠敬,对皇帝的绝对忠诚。
      他用尽一切手段攀上了当时的丞相,成了丞相大人的成龙快婿。然后又找到了吴将军的遗孤,一直带在身边,悉心调教。
      吴尊十三岁那年,只身一人在先帝回朝的官道上暗杀了他的杀父仇人。唐忠敬随后便推举只有十五岁的太子登基。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地位,他与轩辕天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短短四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没有忘记墨荷,他回去了,却看见了一双绝望的眸子含笑看着他。他无法形容心中的失落,他如第一次帮她暖手时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只是墨荷的手却依然冰冷。
      墨荷说他的云飞死了,在仇恨进驻到他纯真的心的那一刻就死了。他要嫁的是唐忠敬,那个为了名利而苟延残喘的无胆鼠辈。
      云飞的心死了,墨荷的心也死了,曾经相爱到海枯石烂的一对碧人,如今也不过是执手相顾无言罢了。
      吴尊又斟了杯酒,东城望着月亮无声叹息。怎么讲呢?曾经因为禹哲的眼睛而一度痛恨没有照顾好他的那对夫妇,但是今天的故事,让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去责怪他们。
      「禹哲进宫是为了帮唐大人完成复仇大计。」
      东城一楞,第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吴尊。他不觉得禹哲是如此冲动世俗的一个人,虽然他曾经为了保护自己而杀人,但是他还是不相信禹哲会是个为了这种无聊事而妥协的人。
      「禹哲是唐大人唯一的儿子,如果大事成,那么他就是未来的皇帝,再也不用受人摆布。」
      前面的话,东城没有反应,只是最后的四个字让他触动很大。禹哲一直都不喜欢被人束缚,委屈自己也不过是想逃脱更大的束缚。
      吴尊见他面色犹豫不定,又加了一句。
      「汪将军也答应唐大人会帮我们伸张正义了。」
      东城默默点头,没有讲话。

      禹哲回到了雅琴阁,锦顺帝安排的新的小太监去服侍他,他却执意要小安子。锦顺帝拗不过他,只好派人从后事宫召来了小安子。
      无神的眸子在看到禹哲的瞬间泪如泉涌,自家的主子啊,待他如亲兄弟的主子,害他变成了哑巴的主子,他该恨还是该爱?
      太多的话想对他说,但是现在却都化成咿咿呀呀难懂的单音节,禹哲皱着眉,竖起耳朵听着。他知道有人来了,他知道有人哭了,但是他却听不懂那模糊的发音。
      禹哲伸出去的手果然摸到了熟悉的体温,只是小安子的手明显比之前粗糙了很多。他疑惑的呼唤,却没有人回应,皱着的眉更加凝重。
      小安子指着自己的喉咙一个劲的比画,禹哲却只是耳朵对着他去分辨不成调的单音节。突然小安子抬头看了一眼锦顺帝,然后又怯生生的低了头,拉着禹哲的手探进了自己嘴里。
      半截的舌头空荡荡的躺在炽热的口腔,禹哲只觉得全身一震,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城门口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又毁了一个人,一个继锦顺帝、汪东城、吴尊、炎亚纶之后的第五个人。锦顺帝为他不理朝政,汪东城为他谋朝篡位,吴尊为他只身赴死,炎亚纶为他积劳成疾。如今,连小安子都成了这副模样,他真的是命犯孤星,跟他有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小安子的指尖滑过禹哲的眼睛,覆上他悲伤的眼神。这个男人不该脆弱,起码现在这个时候不该脆弱,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面对,一个小奴才的舌头不值得他暴露自己的脆弱。
      小安子跟了他十几年,他相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唐禹哲,他知道他的生活起居,他知道他的爱恨情仇,他甚至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但是小安子从没想过出卖他,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把灵魂卖给魔鬼。

      汪东城的叛军在边境五十里外集结,随时准备染指中原。汪父自知教子无方,亲背荆棘跪在锦顺帝书房前请罪。
      锦顺帝念在老将军一直忠心为国特封为镇远大元帅,带罪立功,去把自己的不孝子亲自绑回来见皇上。亦儒和亚纶也随军去了,只不过这次的士气却一点也提不起来,压抑的人好难呼吸。
      汪父日日唉声叹气,汪母夜夜以泪洗面。自己的儿子成了叛军头子,没有哪个父母是不痛心疾首的。
      语晴被锦顺帝接回了宫,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把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嫁给了一个野心家。
      要不是安平公主的关系,只怕汪家早就因为以下犯上被满门抄斩了,因为和皇太后成了亲家,所以才能免过一死。
      锦顺帝后来一直在想,是不是汪天养来提亲的时候就是在安排今天这个里应外合?但是后来汪父的一系列表现都足以证明,他跟他儿子的叛乱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为了谨慎起见,锦顺帝还是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的妙计。让汪父去剿灭叛军,若成功自然是大义灭亲的一桩好事,若不成也可以理直气壮的斩立决。
      锦顺帝的算盘打的妙,却不知道有一个人的算盘打的比他还妙。故事从哪里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东城诈尸?亚纶挑拨?禹哲表白?亦或更早?谁也不知道。

      两军交战,沙场之上,父子对峙。
      东城看着父亲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苍老了也憔悴了,完全不是记忆中那个威猛无敌的父亲了。
      汪天养也看着自己儿子,也湿润了一双这些年来干涸的双眼。健壮了也成熟了,不再是那个毛毛躁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本该感人的父子重逢,却以这样的方式呈现。亦儒和亚纶都暗暗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啊,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东城一遍一遍反复默念着吴尊临行前告诉他的话,这不过是演给锦顺帝看的一场戏,父亲是知道剧本的,所以不要犹豫,无情的杀戮,他们的结局注定就是用血腥开创的幸福。
      汪父还在一遍一遍苦口婆心的劝自己儿子投降,这场仗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打,对面的元帅是自己儿子,难道对面的士兵里面就没有轩辕帝国的子民吗?
      自相残杀是汪天养最不想看到的,所以三十三年前他才会跟唐忠敬一起推举年幼的太子登基,为的不过是免除一场无谓的杀戮。
      东城细细的听着,只当是台子上唱戏的霸王在念念白,只等锣鼓声一响,大戏开演。吴尊没有立于马上,只是躲在士兵里面静静的等待着天地变色。
      眼见劝说毫无成效,汪父摇摇头,最后只能大叹三声,罢!罢!罢!全当我汪天养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顿时云变惊天,刀光剑影,两方人马蜂拥而上,兵器的碰撞和士兵的哀号和谐奏鸣,注定的一曲悲歌。吴尊立在原地,闭着眼睛陶醉于自己一手谱成的美妙乐章中。
      东城的兵都是自幼生长在塞北苦寒之地的彪壮汉子,明显汪父的军队渐渐处于劣势。亚纶见势不妙,策马向东城奔去。
      不知是不是那封信的关系,两个人的攻击都异常犀利。汪父的心很矛盾,不知道是该担心亚纶,还是该担心自己儿子。
      但是亚纶明显不是东城的对手,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亦儒刚想策马,就被汪父压住了马头,老人回头冲他慈祥的一笑,掷出了手里的宝剑。
      东城挡开飞来的宝剑,亚纶趁机想突袭,却被汪父的长枪拦了下来。亚纶识趣的点头,掉转马头,扬长而去。
      东城看着父亲,迟迟不敢动手,即使知道是一场戏,可还是不想对自己父亲动手。汪父也看着他,整个战场因为两方元帅的对峙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避无可避的父子对决。
      汪父只是摇头,不断的摇头,似乎想甩开眼前一切的真相。但是直指东城咽喉的长枪还是表明了一个战士的决心,他是来剿灭叛军的元帅,而他就是这支叛军的头子,他要消灭的对象。
      东城愕然四顾,回应的却是冷漠决然的目光,低下头,举起他父亲在他成人礼时送给他的宝剑在空中瑟瑟发抖。
      往事历历在目,从小到大都是他父亲在陪他练武,那是他们父子唯一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瞬间,而现在呢?一切都变了。
      纷飞的尘土,纠缠的兵器,两父子熟悉的套路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家族切磋。但是毕竟是岁月不饶人,汪父很快败下阵来。
      东城停手,看着气喘吁吁的父亲说,您就降了吧。汪父却仍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不肯退让。东城叹了一口气,想把宝剑从右手换到左手。
      但就在宝剑落入左手的前一秒,身后突然打来一阵猛烈的掌力,空中的宝剑,直直的刺进了汪天养的胸膛。
      东城错愕的看着父亲逐渐放大的瞳孔,那是死亡前的挣扎,猛的回头,果然看见了吴尊掩藏在帽盔下的笑脸。
      东城自知上当,掉转马头欲杀之而后快。可是汪天养的坠马身亡激怒了所有轩辕帝国的将士,所有人都以命相搏。
      拥挤的人流让东城眼睁睁的看着吴尊消失在了人海里,而转过头来,父亲已经倒在了亦儒怀里。
      悲愤交加的东城完全失去了理智,跳下马来,一运内力,抬手间两侧的士兵就被震的四分五裂,叛军众人看自己的元帅已经疯了,都丢下兵器逃之夭夭了。
      亦儒的部队将他团团围住,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用枪头指着这个叛国弑父的大魔头,不知道他接下来又要让谁灰飞烟灭。
      亦儒走近他,亚纶拉了一下,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东城半跪在血泊中,鲜红的血映在眼里,红红的好吓人。
      亦儒看着他,他想他懂他。懂他的绝望,亲手杀死自己最敬重的父亲,如果换做是自己,一定也是会这副模样的。亦儒摆摆手,让人把叛军头子绑了起来。
      最好的兄弟以这种方式再见面,无论是谁都是没有料想到的吧。东城没有任何反抗,乖乖的被上了枷锁,然后就安静的守在父亲的遗体旁边。
      吴尊骗了他,父亲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阴谋,自己亲手杀死了父亲。他的生命已然了无生趣,他没有求生的意识,他只想送父亲回去,然后在他坟前谢罪。
      亦儒远远的看着他,虽然事已至此,但是多年的了解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虽然东城承认汪父是他亲手所杀,但是照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不似东城的腕力可以造成的,尤其还是东城的左手。
      幕后黑手一定是个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这是亦儒的推算,但是他却没有跟任何人说,现在如果就大胆猜想,那么他将被怀疑成是东城的同党。这样的话,他永远救不了他。

      东城被押回了京,收监在天牢,皇上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这个谋朝弑父的罪人,他只有等死的份。
      禹哲走访了很多故交,可是还是没有办法。亦儒也在上下打通关系,依旧没有人愿意帮忙。他们见不到东城,一切的努力都是于是无补。
      雅琴阁里,小安子拿了一个字条给禹哲,禹哲皱着眉看向小安子。知道是纸,知道有字,但是内容呢?如何可以让一个瞎子知道纸上的内容?
      禹哲在小安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安子温顺的点头,随后跪了安,关门出去了。禹哲手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还是放在红烛上烧了。这种东西留着也没用,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把柄。
      汪家被封了,所有相关人士收监天牢,下个月初五菜市口斩首。东城靠在天牢里肮脏的墙壁上,出神的望着月亮。
      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他曾经认为最重要的东西都没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的生命,还来不及灿烂就要消逝了。

      一切都是注定的,一切都是写在那个人剧本里的情节,谁都不过是一颗棋子,只要完成他们的戏码就好。
      汪东城是个好用的棋子,笨到还相信人间真情。塞北叛乱,汪天养出征,东城措手弑父,汪家满门抄斩,这都是唐忠敬计划中的。
      但是这个向来自认为聪明的野心家却忽视了一个人,一个人最终将他推向死亡的人。这个人太意外,却也全在意料之中,因为天下可以把唐忠敬推入地狱的只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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