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孔洞（下） 自亘古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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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腹部膨鼓得越来越夸张，而我已经记不清日子了，我怀疑是那些药把我的神志弄得不清醒了。
说到日子，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的十一月。
而去年又是……哪一年？
什么生物的胎儿可以在肚子里孕育这么久？
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它坚硬如石，盘曲的青色血管像蛛网在其上蔓延。胎动越来越强烈，不是小手小脚的踢蹬，而是……极其诡异、恶心的蠕动。
我尖叫时能嗅到自己喉咙里的血腥味。
“亲爱的，别怕，嘘——嘘——别那样叫，亲爱的，你又把嗓子喊出血了……亲爱的，你该吃药了。……你说过你会留下我们的孩子，你说过这是神迹的……你说过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天哪，你想想看，白白嫩嫩的小尾巴和小脑袋，两串软软的小脚丫，这难道不可爱吗？”诺亚柔声安抚着我，他攥着我的手，可他的手已经彻底烂成尸泥了，它们像稀溜溜的泥浆一样从我的指缝中挤出来，滴在地上，散发着恶臭。而他的虹膜早已爬满青色的霉菌，在洞壁上攒簇的金色荧光菌子的辉映下，反射着一点淡金色的光，是我最喜爱的，青金色的美丽虹膜。
“他们会用柔软的小尾巴轻轻缠绕着你的手，叫你妈妈……是的，第一代会像我多一点，不过他们确实融合了你的基因，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会越来越像你的。”
诺亚竭力尝试着，试图唤醒我对子嗣的爱。
“……让它们去死……”我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终于知道了，我没有子宫，我没有第二套生丨殖系统，我是个完完全全正常的男人。
它们一开始就不是孕育在子宫里的。
没有，甚至没有医院。
温馨的家、医院……一切景物都在褪色，扭曲，破碎。最后映入我眼中的，是爬满用来照明的荧光菌的幽暗虫窟。
这里是诺亚的王国。
荧光菌子像天上的星辰，星辉闪烁。
“亲爱的，又看见了吗？亲爱的，你该吃药了。”
说着，一条暗红的肉须从诺亚黑洞一样的口中探出来，钻探进我的嘴巴里。一些腥甜的液体汩汩地从中空的肉管子里涌进我的口腔。
这些就是……据说可以消除幻觉的、精神科医生开具的药片。
幽暗的虫窟消失了。
英俊的诺亚在阳光灿烂的卧室里环抱着我，微笑着轻抚我的肚子。
它们又在我肚子里动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的肠子活起来了，它们日日夜夜地、游蛇般穿梭在我内脏的间隙。有点麻麻痒痒的，我渐渐不讨厌这样了。
喔，是的。我已经慢慢适应了，多亏了精神医生开的那些药，我不再那么疯疯癫癫、疑神疑鬼的。从一开始的惊恐万分到习以为常，这只是胎动，幸福的胎动啊。他们像那些晚期智人的胎儿们挥舞着小拳头一样甩着他们肥嘟嘟的可爱小白尾巴……我能看见他们在我皮肤下游曳的轨迹。就像诺亚皮肤下也有许多飞快攒动的细线条，它们在他身上钻出许多、许多细细的孔洞。
孔洞。
幽邃，逼仄，花花绿绿的孔洞。诺亚身上布满了孔洞。
是的，就是这一幕，在我第一次察觉到诺亚的异样时候，这一幕着实把我吓坏了。纵使他用他分泌出的致幻液体消除我的记忆，篡改我的五感，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仍然深深烙印在我的潜意识中。
诺亚的肉早已烂得挂不住骨头，一片片往下掉，掉进装柠檬水的玻璃杯里，掉在地上。
我想起初结识时，那个从深邃陷坑中向上攀爬的男人，墨般深浓的漆黑坑道中，那张大理石般苍白的脸，以及那对微妙地扩张了的……瞳孔。
当时祂还不太熟练，没能完全掌控那具尸体。
所谓的诺亚，从一开始就是死人。
驾驶证上那个笑得阳光烂漫的青年早就死于跌落伤，那幽邃漆黑的洞窟不是盗猎者挖掘的陷坑而是地底某种具备集群意识的、邪恶生物的……巢穴。
“这具身体的基因崩解了，原谅我，宝贝，我找不到另一具长得一模一样的。我找了很多人，可是它们的脸都和这具不太一样，你会看出来的，你会被吓坏了的……我实在没办法。”
祂按了按诺亚布满密集孔洞的皮，徒劳地尝试将那些可怜的碎片固定在祂庞大的身体上。
“如果不那么一样的也行，我可以穿一具新的回来，金发碧眼的男人，保证你会喜欢，或者你来挑选？我存了很多储备身体的地址，亲爱的，在下次基因崩解前我能穿它两三年……”
祂只是想把它们穿走，不是在寻求新的刺激，毕竟祂不是晚期智人，没有它们所谓的“人性的弱点”。祂说祂会从一而终，祂的族群对待选定的伴侣无比忠诚，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到永远永远。自亘古以来，至群星寂灭。
祂讨好地嘶嘶着，庞大的身躯充满情丨欲地缠绕着我，用层叠嵌套着数千颗尖齿的环状口器小心翼翼地轻吻我的额头。
“亲爱的……”不再操纵晚期智人的躯体后，祂的发声器官模拟英文发音模拟得不是很到位了。“駸凒脦……”
可是，还有那样的必要吗？
我早已被那种扭曲认知的腥甜液丨体浸透了，从体表到内里。
我困惑地望着那千疮百孔的人皮下的庞大存在。
“不……不需要它们的身体……”
我说。
祂硬韧体表的黏液在荧光菌的辉映下折射出珍珠般柔美绚烂的微光，我几乎是着迷地抚摸着，让黏液沾满我的手臂，使我也散发出同样神秘美丽的辉光。我亲吻祂的脸，圆环口器中密集的牙齿使我想到绽放的绚丽海葵，为回应我的吻，祂欢喜地收缩着每一节躯体，富于韵律，犹如一长条固态的音乐。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祂是这样漂亮而充满诱丨惑力的生灵？为什么我会恐惧祂呢？祂的躯体绝不比“诺亚”的躯体逊色半分。
祂感知到我的爱意，那使祂狂喜。
祂身侧繁密而壮硕的步足如海潮般涌动乱舞，磨擦到洞壁，发出数以千计的“沙沙”回响。
这声音是求偶的象征，是歌颂爱情的交响乐。
祂在向我夸耀、展示祂的力量，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像一只捧着鲜花与钻戒的晚期智人，像一只纵情舞蹈的极乐鸟。
祂大胆又可爱的举动勾起我心中一阵阵难言的悸动，我的心脏悸动雀跃，小鹿一样撞击着胸腔……
我从未如此这般地深爱过祂，我幸福地拥抱他。
而祂亦用那雄壮的、白玉石般的虫躯，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我。
永远不会放开。
【To审核：这只是拥抱……】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孔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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