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底抽歆》竹城

13、爆发（上） 猜一猜哪个

　　第十二章爆发（上）
　　清晨的雾轻薄而厚重，阳光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远处的市坊比以往安静了些许，只有一家面铺冒着白色的热气，融入晨雾中，看不真切。
　　--------正是埋伏的好时机。
　　晨风无声地吹过，湿潮而冰冷。路上行人甚少，零星的几人也是走得飞快，衣衫几乎是贴在了身上，黏糊糊的。
　　更何况在屋顶上睡了一宿的影歆。
　　影歆扯着潮湿的袖子，动作有些粗鲁，脸色虽然平静，但不如说是面无表情，眼底的阴霾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贼老天……＂影歆只有把他的情绪失常归结到天气问题上。
　　昨天他竟支持不住睡着了，醒来之后莫符已经不在屋中，不知去向。不过大约是在与叶轮商议战事了吧，他也不便去找。
　　果然是松懈了么，就连莫符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
　　影歆有些挫败，跳下屋顶，溜达着路过影弑与柳无意的厢房，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看见院中倚在树下的身影，影歆遥遥的唤道。
　　＂哥。＂
　　影弑闻言转过头来，笑：＂这么早？＂
　　影歆疑惑，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柳无意当不会让他乱跑才是，＂你在干什么？＂
　　＂乘凉啊。＂影弑伸手指了指头顶上浓密的绿叶。
　　影歆：＂……＂大清早的乘凉，那蛊毒莫不是下在脑袋里的？
　　影弑见他神色有异，叹了口气，摊手：＂我不这样说，无意他怎么会放我出来？＂
　　影歆几乎可以想像到柳无意那无可奈何的神情，不由扑哧一笑，刚想开口调侃他几句，就听见柳无意的声音从门厅处传来：＂阿弑，回屋去！＂
　　影弑皱皱鼻子，拖着脚走得比龟爬还慢。
　　柳无意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冲影歆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便将手中的碗往影弑面前一横，示意他，喝！
　　影弑捧着盛满了中药的碗，眼睛一亮：＂你煎的药？＂
　　影歆瞄见那碗中熬得黑漆漆的、泛着泡沫、隐约还飘着什么的药汁，悄悄的咽了下唾沫。
　　看着影弑在柳无意点头之后，欢欢喜喜的将碗中浓黑的药汁灌了下去，仿佛那不是苦涩的汤药，而是什么琼浆玉露一般，他几乎可以看见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影弑身后欢快地摇来摇去，不由失笑。
　　注视着柳无意像赶大狗一样将影弑塞回房间里，影歆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冰封。
　　影弑的情况并不乐观，柳无意的心境也不稳。他毫不怀疑，若是影弑出了什么变故，魔教将损失的不只是一个侍卫。
　　何况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为魔教瞻前顾后了？
　　影歆抬手拍拍脸颊，将眉宇间的躁意敛了去。刚放下手，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风中传来的一丝细微声响，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来了啊……＂
　　他闪身向外院跃去。
　　----------------分割线----------------
　　外院，耀日赌场大门前如往常一般人来人往，呼喝声震天。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门外出现了一众年轻人。若是仔细看，觉会发现他们虽是一路，身上的服饰却不尽相同，显然不是出自一家。
　　领头的人坐在马上，一身流云青天束腰长衫，腰间却佩着一块镶金描红的墨玉令牌，此人眉目倒也清俊，双眼眼角微弯，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像是永远带着笑。
　　好好的一副君子相貌，却被这一身扮相称得颇为讨喜。
　　此人冲守门的教徒作了一揖，却并未下马，笑：＂在下武当大弟子赵祁，可否请主人家出来一见？＂
　　守门的教徒连瞧他一眼都欠奉。
　　赵祁笑容不变，又道：＂我等诚心前来拜访，小友此举实在是有些不地道。＂
　　守门的二人这才对视一眼，这些个白道的人要做的能有什么好事，还是去传报一声的好，省得一会儿真出事了，自己都没处哭去。
　　其中一人转身走进院中。半晌不见有人来，赵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此时不过卯时，晨雾还未散去，慢慢的浸透衣衫，湿黏黏的贴在身上，皱巴巴的好不邋遢。头发受了潮，一缕一缕的垂在胸前，给这队人马平添了几分狼狈。
　　就在赵祁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之时，一抹白影才施施然从院中掠出，落在门厅的房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门外狼狈的人。
　　赵祁一窒，慌忙牵动僵掉的嘴角，扯出一个温文的笑，这才从马上跳下，冲屋顶上的人拱了拱手，道：＂阳尊亲自来见，在下受宠若惊。＂
　　莫符望见他脸上的笑，只觉碍眼，虚假至极，也不愿多作理会，连目光都撇开了。
　　赵祁的动作不上不下的卡在了那里，尴尬的站着，动也不是走也不是。
　　且不说他作何感想，他身后的一行人却已沉不住气。方才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方脸大汉怒目瞪着莫符拨转马头走出队伍，张口欲骂：
　　＂你……＂
　　赵祁吓了一跳，忙转身制止。再回过身来，脸上已收敛了笑容，显得有些严肃：＂我等负师长之命前来谈和，阳尊此举实在不合礼节。＂
　　＂果然是魔教。＂方脸大汉嗤笑。
　　此时，耀日赌场周边已然寂静一片。普通百姓就是再傻也看得出苗头不对，为避免引火烧身，人早便走得一干二净。
　　而影歆一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以多欺少＂的场面。
　　听见大汉的嘲笑，影歆颦眉，什么叫＂果然是魔教＂？魔教名头还不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强安上去的，连环谷何罪之有？
　　影歆想了想，不急着露面，而是闪身跃上门厅的房梁，隐入阴影中。
　　莫符目光空洞的扫过下面的江湖人，谁都能感受到那目光，谁却又都不在那目光里。
　　无声的挑衅。
　　赵祁皱了皱眉，依然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气，＂谈和一事，还请阳尊三思。＂
　　暗中，影歆撇撇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谈判？
　　有哪家的人谈判时还会在谈判对象的后院设下埋伏的？
　　显然莫符也为他们的无赖行径所不齿，冷冷一笑：＂便是不谈，又如何？＂
　　赵祁噎住。他身后走出一个眉如远黛的碧衣女子，端的是婷婷玉立之姿。＂若魔教能够弃暗投明，江湖便可风平浪静，断无纷争，众人皆可休养生息，岂不喜闻乐见？＂
　　闻言，影歆笑得差点没从梁上跌下去，眯起的眼中满是惊奇。这是哪门哪派惯出的女弟子，竟当真如此不谙世事。
　　风平浪静？断无纷争？休养生息？江湖，何曾贯得上如此赞誉哟。
　　房顶上，莫符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脚下，看也不看那女子一眼，嗤笑：＂若有朝一日你能够真的明白江湖，那才是真的喜闻乐见！＂
　　碧衣女子气结，姣好的面容有些发青：＂你！＂
　　影歆：＂……＂有时候，莫符和叶纶实在是像的可以。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连空气中都似乎飘着一股血腥味。影歆轻轻嗅了嗅，证明这血腥味确实不是他的幻觉后，略感惊异的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与此同时，柳无意直接从院墙上翻了出来，顾不上行礼便冲莫符喊道：＂报告阳尊，后山方向有人突袭！＂
　　莫符闻言猛地回头。
　　影歆趴在梁上打了个哈欠，嘴角挑着一抹笑。像，装得真像。
　　待莫符回过头来，那一队人马已成网状将赌场正门方向滴水不漏的封锁，阵型复杂无比，看似全无破绽，想要突出重围万分困难。
　　独一人除外。
　　赵祁愣愣的看着同伴们的所作所为，犹犹豫豫的问到：＂我们、我们不是来谈判的么……咦？＂
　　话音未落，一截染血的剑尖已从他胸口透出来，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碧衣女子抽出长剑，影歆听见她低声说道：＂笨蛋，那怎么可能呢。＂
　　赵祁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张嘴想要说什么，身体却支持不住软软的倒了下去。
　　其余人像是没看到一般，依旧按部就班的站在原地，连神色都未变。
　　影歆长大了嘴，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赵祁身下的那滩鲜血尤为刺眼，久久挪不开目光。
　　怪不得那女子言辞如此无害，分明就是……要趁机加害于赵祁，忽悠他么。
　　嘿，这年头，连朋友都信不过啦。
　　赵祁这一出仿佛是导火索，有他这个开头，其余人便也不再假惺惺的自持礼节，纷纷运起内力，足下生风，只一眨眼间便缩小了包抄范围！
　　武功倒是比他先前所想的精些。莫符皱了皱眉，还未有所动作，却见首当其冲的碧衣女子身形一顿，踉跄着停下了。
　　碧衣女子杏眼圆睁，红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她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枚袖箭！
　　圆润的血珠顺着莹白的皮肤滑落，划过精细的锁骨，落入衣衫内，洇湿了一小片，倒有几分凄美。
　　众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