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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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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自中午和杨栎匆匆一聚又不欢而散后,我那矛盾和纠结集于一身的苦闷心情燃烧到了最顶点。按乔知的话来说,就是“我操张晨予你失个恋至于么,失恋星球小宇宙都要给你点爆了!”
我靠在吧台边儿上一个劲儿罐啤酒:“靠!老子没失恋!就是不爽!不爽大发了!”
“哟,那您还特地上酒吧买醉?”电话里乔知一通数落,“当年杨栎转学你小子都没怂成这样……”
“得,别他妈提这混蛋!”我喝得有点儿晕乎,“那时候不是未成年嘛,不让喝酒!”
“……大爷,您记性也忒差了点儿吧?是谁当初怂恿我参加你们家的品酒大会来着,你千杯不醉就光看我一人倒啊!”乔知叹了口气,“求您了大爷,我真来不了,最近忙着呢,加班害死人啊。”
“那你说,来还是不来?”我照旧无视他前一句话,乔知这人,就爱耍嘴皮子,谁知道他嘴里哪句真哪句假?
“……我,”乔知犹豫着,终于狠下心来,“不去!”
“行,你有种。”我气绝,一手机拍在桌上,“杰森,再来一杯!”
酒保无奈地说:“先生,我是杰克,杰森还没来。”
“……靠,”我自认倒霉,霉运最近缠上身了,到哪儿也赶不走。
杨栎。杨栎。杨栎。
怎么总是杨栎?
十年前,他来了,又走了。
又不是徐志摩的诗,什么轻轻地来,轻轻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琼瑶剧看多了么你!一个人来了又走了是那么容易抹灭的痕迹吗?人心是凭什么给你冲了进来又一言不发地走,剩下坑坑洼洼的表面,叫他顺其自然让时间风干或洗涤——就是要它光滑圆润像个蛋?
而现在他又来了,四面八方地入侵我的生活,非要把我最后的防线戳他个千疮百孔,好让他侧着身通过。
我的店里是他的书,住的房子里是他写过的试卷,时不时还要见他的人,更可恨的是,我的脑子里居然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
他的痕迹犹如二氧化碳一般,早被我吸进鼻子里,直至全身上下。
今天和他去吃饭的时候,时隔多年,我再一次闻到了他的味道。
廖一梅的话剧《恋爱的犀牛》里有句台词:“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我把它改一改,叫做“我是可以以他的味道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可是,我已经不是十七岁那个懵懂少年了。爱情这东西,太飘渺,也太无奈,我一个人过了十多年,而且过得很好,辞职前努力工作、升职赚钱,辞职后泡在书堆里,学学我爸一身文化人的清韵和高雅,凭什么杨栎你一来,就向我索要那么困难的东西?
既然已经是落水狗,晃荡在时光的潮水里,毛发尽湿,狼狈极尽,又何以一溜烟儿跑上岸享受阳光撒下的温暖?
我已经玩不起了,杨栎。
喝得酩酊大醉之际,恍惚中有人幽幽地靠近,沾着CD毒药香水的妖魅味儿,准是来勾搭的,“帅哥,一个人?”
我恍恍惚惚中似乎看到五个人在我眼里重重叠叠、摇摇晃晃,我打了酒嗝:“滚!老子烦着呢!”
那人笑得更欢了,一手挑起我的下巴:“美人儿,赏个脸呗,喝杯酒交个朋友。”
“也许,今晚就不会太寂寞了哦。”他嘴角轻佻,口中的热气不时熏到我脸上,我正想推开他,却不料他另一首已经扶住了吧台,几乎把我整个人搂在怀里。
“我说——你、他、妈、给、我、滚!”我瞪他一眼,拿着酒杯的右手一挥,橙黄色的液体倾泻而下,接着手肘一弯,打在他的肚子上,却不料那人捂住肚子的瞬间还拽住了我的手腕!靠!耍流氓还带这样强耍的啊!
我酒醒了一半,正想抬腿踹他,这才看到他身后一人拎着一酒瓶砸上他的肩膀。
我一愣神,立即被他拉走,逃一般跑出了就把。
奔跑中,我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我记得那个身影,那股味道,那件白衬衫……
迷迷糊糊中,有人把我叫醒,微量的手心碰了碰我发烫的脸颊,耳边是那一如既往好听的、低沉的声音:“喂,起床了。”
我挣扎着翻了个身:“还没天亮呢……”
那边叹了口气:“得,你就搁这儿睡着吧,明儿一早准亮。”
说着就打开车门,一摇一晃中,我只得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杨——栎!”
“干嘛?”他折回来,又好气又好笑,手扶着车门,“您是要自己下来呢,还是我把您抱下来?”
“靠。”我懒洋洋地倚着柔软的颈枕,有气无力。
他进而补充道:“公主抱。”
“我这就下来。”
一下车,我就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黑灯瞎火的,尽管有那么多家庭照明,可花园里的小径只有零星的亮光,啥也看不清楚,而且……我住的地方肯定不是这么高级的小区。
“今天太晚了,现在我家睡一晚。”杨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和我肩并肩,“乔知没告诉我你家地址。”
我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来那小子一向没心没肺、有头无尾,本想放过他一把,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怎么知道你电话?”
杨栎偏过头,手自如地抓上我的头发,轻声说道:“早就知道了。”
“啊?”
“难道你忘了?”太暗的夜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前不久在路边,你不是晕倒了么。”
“啊哈哈,怎么可能呢,你眼花了吧。”一阵眩晕冲上脑壳,我笑得七歪八扭。
“哟,又不承认了。”他一脸无奈,搂过我的肩膀,终于勉强地走了直线,“你那别扭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成——了!”我前脚刚迈出一步,整张脸就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又冰又凉,像他的手,火堆里的一块冰,接着脚一软,我两眼一闭。
“笨蛋,撞玻璃上都不知道。”
我敢说,这是我临死前听到的,最损的话。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糖,躺在一张超大的床上。
我浑身发烫,全身上下只穿了条内裤,光裸的皮肤贴在白色的床单上,冰凉冰凉的,很舒服。
有他的味道。
我侧过身,双手紧紧地抱住柔软的枕头,脑袋情不自禁地深埋其中,一股冷香袭来,清清淡淡,若有若无,像阴冷的冬日里挺拔高耸的松树,苍劲而青郁。
而这个房间。
我仰起脸,天花板上那些闪烁的繁星差点闪瞎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幅巨大的星空图。
和窗外的夜色一比,天空更悠远深湛,无边无际的黑暗,浓墨一披,缀上的是点点璀璨的星辰。
……杨栎这小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自己脸一把,烫得要命。
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到隔壁传来的打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