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筱予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晚上回到了镇上，一查人经过短暂的休息又重新high起来了。班主任不知从哪租到了类似学生公寓的地方，作为人群中的焦点的我俩，兀自退出了谁干班长这种毫无趣味的论战，也婉拒了打牌侃大山的邀请，随便洗了洗就直奔天台而去。

　　这栋容纳了青春期小鬼的楼真是吵得要命。我却还要和杨栎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避开房间灯光下起舞的影子，绕过最热闹的大厅拐角，一阵冷汗热汗交替流下，真是让人无语的要死。

　　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月光自顾自地洒在楼道上，像铺了一层皎洁的白银，我两手别在身后，和杨栎一句话也没说，慢慢渡步而上，却觉得别有一番风情。

　　不愧是小镇上独有的清爽和静谧啊。

　　天台上有个别致的旋转楼梯，很小，尽管锈迹斑驳，但铁艺的花骨朵依然肆意绽放，极尽的绚烂。

　　我轻一脚重一脚地踩着，像是踩在云朵上，软绵绵轻飘飘的样子，就连握住扶手的指关节也微微打颤，整个人仿佛也跟着发抖。走了一步，两步，突然间我一脚踩空，身子不受控制似的往后倒……

　　“啊！”我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双有力的手及时地握住了我的腰，伴随着无奈的叹息，“晨予，小心点儿。”

　　最后居然被他扶着走上了观景台。

　　我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腰间又酥又软，我扶着栏杆：“杨栎你闹哪样儿啊搞得老子直不起腰啦！！”

　　杨栎不鸟我。

　　我疑惑地看向那边，只见他两手撑在栏杆上，头向上仰着，露出洁白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身上宽大的T恤随风摇摆。

　　我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天上看去，一时间，我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漆黑的夜色，犹如一张巨大的布匹，浓黑的妖冶和美丽，无数的星星点缀在上空，一闪一闪的亮着光，仿佛被一根银线牵引一般，流淌成一条闪烁的星河。

　　“真美啊。”我看得出了神，伸出手，仿佛就够得着，看它们在我手里若明若暗，若隐若现。

　　“晨予。”一旁的杨栎倏地出了声。

　　“嗯？”

　　“你不是拿了手机吗？把它拍下来吧。”

　　“……你大爷的，手机像素那么低，哪里拍的了。”我戳了他一下，“要记下来的话，就印在脑子里好啦。”

　　“其实，”他缓缓开口，侧着一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小时候我在奶奶家里，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天空。”

　　“天上都是星星，特别亮。”

　　“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女孩整天和我一起玩，晚上看星星，她就说‘我一定要摘一颗给最喜欢的人’。”

　　“我问她喜欢谁呀，她说妈妈、爸爸、小白狗、还有村对面的狗剩儿。”

　　我忍不住笑崩了：“这……太他妈纯真了！！哎哟，我就没这样子的童年啊，都被我妈那些同事害得……”

　　“一身流氓味儿？”杨栎似笑非笑。

　　“还真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料杨栎一把揽住了我，“虽然有点害羞……”

　　“羞什么？”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乐疯了，“该不会你喜欢那小丫头吧？！哎哟喂，杨栎你乐坏我了！！”

　　“靠！”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手指头直戳我脑门，“满脑子黄色思想！！”

　　我被他这反应乐得直捂肚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杨……栎，我算是看透你了！原来你的style是清新小萝莉呀！！”

　　“我真该把你一脚踹下去！”他也乐了，作势踹我，我一没防备，真的扬着手差点摔倒，最后和杨栎扭作一团，两人齐齐躺倒在观景台上，大喘气。

　　我侧过脸看他，之间他的喉结随着胸膛的起伏而上下滑动，正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

　　“班主任点名了？”他问。

　　“没，是乔知。”我无语地接了电话，心里还盘算着趁着这会儿问出点什么来呢，没想到乔知这小子又搞破坏。

　　“晨予，玩的开心吗？”一想到乔知那笑得欠扁的脸，我就不由得火大，“搞毛啊你？没见老子都开心得把你给忘了吗？！”

　　乔知一愣：“哟呵，小俩口亲亲我我、天雷勾地火来着？”

　　“滚你丫个蛋！”我看了杨栎一眼，他好奇地回望过来，靠，幸好他没听到。

　　“乔知，你到底想干嘛？”我压低了声音。

　　“没啊，啥事儿也没有。”那边声音也跟着变小了，“就是，想问你一件事儿。”

　　“啥呀？用得着这么吞吞吐吐的么。”

　　“那个……我还没写作业，星期一你让杨栎给我抄呗！”

　　“靠！”我彻底无语了，乔知居然为这个特意搞破坏，“得得得，小爷你快滚吧，别打扰我们看星星去。”

　　“哟，还真约会上啦？”乔知乐了，“那我就挂了，祝你俩约会成功哈！”

　　“滚吧你！”我笑骂了一句，杨栎正好在把玩我的发梢，见我脏话一溜烟儿跑出来，立马来了兴趣，“怎么了？”

　　我问他：“你作业搞定了吧？”

　　“放假前一天就搞定了，怎么？”

　　“乔知那混小子惦记着抄你作业呢，”我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哎，靠你了。”

　　“那有什么问题。”他笑了，“不过，你今天骂他也骂得太狠了点吧。”

　　“这人嘴贱！”我哼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了肖波涛，浪打浪直打得我发颤。

　　过了许久：“杨栎。”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我装作毫不在意地问，实则暗暗打量他的表情。

　　“你猜？”他偏过头，一双笑眼弯得星星都要失色。

　　“唔……反正肯定不是大众情人，”我笃定地说，“看上次那姑娘就知道了。”

　　“怎么说呢？”杨栎揉了揉我的头发，“和你差不多也得了。”

　　我显然没找到重点：“我操！你把我当姑娘呢！”

　　“没啊……怎么可能。”他无奈地皱了眉头，笑容微敛，只剩一双黑亮的眼睛和满天的星星相映成辉。

　　“……呿。”我闭上眼，享受着清风的吹拂。

　　我们一起躺了很久。

　　杨栎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张晨予。”

　　“哈？！”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考同一个大学。”他缓缓地靠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我身侧，参差的发梢撩得我直发颤。

　　“你……做梦吧。”我睁开眼，满目的星星眨着眼，闪的我心一慌，“这怎么可能啊？我成绩和你比，落得不知道有多远。”

　　随即又伸出手，想要握住星星，想要握住。

　　握住星星的距离。

　　就像我和杨栎一样。

　　“太远了。”

　　我的双手绷得太累了，蓦地垂下来，盖在眼睛上，仿佛这样就能安慰我突如其来的失落与不安。

　　“不会的。”

　　杨栎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带着凉风而起的沙哑，他手一撑，另一手拨开我覆在掩上的双手，刀削一般的薄唇缓缓道：“无论有多远，我都会摘到。”

　　除了漫天的星辰，我的眼里，再也装不下其它的东西了。

　　目光透过窗子大喇喇地扫了进来。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一瞬间还仿佛在十几年前，我和杨栎最后在天台上睡了一晚，起来的时候顶着鸟窝、浑身酸痛，却笑得特别灿烂。

　　公寓里空空的，没有人。

　　杨栎估计已经上班了，在餐桌上留了早餐，一碗阳春面。

　　我在他用心整饬的房子里到处走，欣赏他满墙挂着的壁画和现代主义风格浓厚的摆设，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钱玩艺术，和我爸真他妈臭味相投。

　　书房里，厚厚的大部头随笔地堆在书桌上，一片绿植生机盎然，他就不怕惹虫子啊笨蛋！走近一看，一叠散乱的《云端》原稿，是他潦草的笔迹，却见鬼的好看，一旁的稿纸上写满了“晨予”，最后一个箭头——陈雨。

　　这是小说《云端》的主角。

　　我连早饭也没吃，满腹空空却满脑子混乱地打了车去书店。

　　林涵看起来心情不错。

　　一大早就开了门，不知从哪儿整来气球和彩带装点门面，门口还摆了几盆花，搞得跟大促销做活动的一样。

　　林涵远远就看见我了，特意推开店门站在那儿做门童，笑脸相迎：“店长——你终于来了！”

　　我顿时有点儿头疼。

　　“干嘛？”我瞥了他一眼，这家伙今天打扮得特别醒目，小发型漂漂亮亮的，一双丹凤眼弯弯的向上挑，“结婚纪念日吗？把店里弄得那么隆重。”

　　“你可不知道，《向葵文艺》微博上给我们店做宣传了，还附上主编大人和店长您一前一后上车的照片哦！”林涵眨了眨眼，把电脑屏幕移向我这边。

　　“我……靠！”我一时没忍住，还是发了飙，“这照片怎么来的啊？！怎么《向葵文艺》还要帮我们做宣传啊？！用的着吗？！啊，用得着吗？！知不知道这是侵犯人隐私权肖像权啊！！”

　　林涵小声地说：“只是个背影而已。”

　　“背影个毛！”我越说越激动，“你看没看评论啊！！——什么“杨主编和书店老板携手，共赴结婚礼堂”——《向葵》第一次宣传书店，老板小身影酷似陈雨，难不成……《向葵》老板娘终于现身！我了个擦！怎么满世界都是基！俩爷们走一块儿就真以为搞基了吗？！这群女的……”

　　一杯水低了上来：“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我灌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林涵，信不信我炒了你？”我咬牙切齿。

　　“张晨予，你别忘了我来了以后你赚的钞票多得都不带数的。”林涵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别提多欠扁了。

　　“对了，”林涵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活动策划案。”

　　“什么？”我眯缝了眼，这什么破玩意儿。

　　“杨栎杂志社来人，说要搞签售会之类的活动，就定在我们书店了。”林涵勾起嘴角，“小姑娘一脸‘你不接受我就要跳楼’的表情，都快哭了。店长，您还是好好看看，筹谋准备吧。”

　　“……靠。”我随意翻了翻，发现漏洞百出，一时把我哽住了，“我说，那姑娘有黑眼圈么？”

　　“哟，这你也知道，”林涵乐了，“那黑眼圈大的，跟熊猫似的。”

　　“被杨栎害惨了。”文件一放，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肚子里还在唱空城计，我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是谁被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