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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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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当然不会觉得它在表示友好,反而立刻想起饿了三天的野狼。脑袋嗡嗡作响,似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断掉了。无论是奉献蛙嘴还是狼嘴我可都敬谢不敏!
那个不近人情的小哥有能耐,不代表我有!即便有,凭现下所剩无几的体力,以及手无寸铁的实际情况,我也只能被怪蛙秒杀。
我不禁开始思考,该怎样离开才能逃过一劫?
倒立蛙的肚子又咕咕的响了两声,血盆大口里不断流出粘液,不知道是不是饿坏了。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吐槽,打了个寒战,便小心翼翼地后退。然而没退多远,我用眼睛向后一扫,心里立刻大呼不妙。
不知何时,周围的树林丛木间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形惨绿色物体,在茂密的枝林遮掩下,依旧可以辨认那一双双令人悚然的血泡眼。
它们都在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起码二十多只血泡眼,十多只直立蛙!
我的后背被冷汗浸湿,潜水服被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我只能尽量适应这种感觉,同时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也不知道蛙群里有没有被胖子打伤的那只,说不准还藏着被小哥宰掉那只的亲戚朋友,千万别把账都算在我身上。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凝滞下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响若擂鼓的心跳声,血液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寒意袭来,天地之间,只剩一片透着红光的绿色。
越是紧张,感官越是敏感到不可思议。我恍惚间竟闻到了花草泥土的清香,却立刻被倒挂蛙口中的腥气掩盖。
没想到糊里糊涂地混了快25年,最后居然栽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荒无人烟的地方,恐怕还连全尸都没有。
他妈的,不是我没志气不想在死前尽力一搏,可是被一二十只尖牙怪物围攻,就算是那个神勇无比的小哥怕也只能阿弥陀佛了!
就在我已经接受了自己命运、在心底默念遗嘱内容时,变故又起。
一阵动物吼声远远传来,犹如万钧雷霆,响天动地,声音里隐含的暴怒和痛苦令人心魂俱裂。
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心里的默念都停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没过几秒,吼声再起。这回的声音更大,连地面都跟着震动。
安静诡秘的树林因为这一吼瞬间变得吵闹起来,不知道惊跑了多少鸟兽。我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有些不安地想到,这莫非是大boss出场前的先兆?眼角一瞟,身边虎视眈眈的大一群直立蛙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眼前倒吊的这只不为所动,不知道是被吓呆了还是依旧对我心存歹念。
渐渐地,我有些支持不住,没等我放弃,倒立蛙已经倏然而动。勾着枝桠的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如出膛炮弹般向我冲过来。
操你妈的,开打之前怎么也不知会一声?这家伙还有没有职业道德?
好在我早就做好准备,向后急退几步,转身就迈开步子,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我的脚程不算慢,但却是第一次玩这种生死存亡的追逐游戏,那种刺激感可比甩掉几个小混混大多了。
也许是把我的潜力都逼了出来,我没有在意这具身子早已饥饿不已、疲倦不堪,只知道拼命地摆动双腿。
刚来时,我还想着要避开草丛花叶间的危机,尽量挑安全的泥路走,事到如今不得不慌不择路地乱跑一通,管它花叶有毒没毒,照踩不误。最要命的是我的袜子光荣牺牲了,脚底下的触感别提有多诡异,脚掌火辣辣一片。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一边跑一边想,如果不是为了逃命,我也不愿背上破坏花花草草的罪名,但愿花草他妈别来找我理论。
幸好这里的树木比刚进来时茂密多了,荆棘丛生,林木遮天。我左拐一下、右转一圈,跑得不快,但直立蛙无法运用它先天发达的后腿做跳跃运动,追得也不容易。我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摩擦踩踏草木的声音确定,它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就像是一头玩弄老鼠的老猫,不用尽全力追赶,不过是为了多玩一会儿。
更令人绝望的是,我快跑不动了。
我觉得自己喘得跟头老牛似的,无暇去感觉四肢的酸痛,浑身上下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般湿淋淋。
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几率是多大,前面说不定有比直立蛙更可怕的东西,可我此时几乎无法思考。
突然,我的左脚踩到了不知是什么略具弹性的东西,还没再向前一步,拇趾就传来一阵摧心剧痛。我眼前一黑,全身就没了力气,一个趔趄便软绵绵地瘫了下去,一头栽在泥沼里。
又丑又脏的泥水瞬间灌进口鼻,我不停地咳嗽,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身体没法动弹,身后穷追不舍的直立蛙却好端端的,我甚至能听见它飞身扑过来带起的劲风。虽然心知要闪躲,身体却不配合。
下一秒,一个沉重的躯体已经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我的肩胛被尖锐的牙齿贯穿,疼痛让我清醒了一半。但这也无济于事,背上的鬼东西只需一个用力,便能把我像个洋娃娃般撕成两截。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吴家的列祖列宗,都是三叔的错,吴邪要提前来见你们了。
一切突然停顿下来。
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身后却没有丝毫气息。
敢情它追了我半天就是想拿我当床褥?他妈的不会是睡着了吧?早说出来老子给你介绍大洋彼岸的席梦思,包你一觉睡到死,何必搞这么一遭折腾我!
过了几秒钟,我恢复了些力气,一点一点地推开背上的怪物,翻身吐出嘴里的淤泥,盯着一动不动的直立蛙看。
胸腔没有一点起伏,它不是睡着了,是死了。
我用了半晌时间才缓过神来,疯狂地哈哈大笑出声,眼角却莫名有些湿润。
这他妈就是绝处逢生!老子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天他娘的终于开眼了!
我笑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仅余的理智告诉我,发出声音容易吸引怪物,还有那只怒吼的BOSS也不知在哪。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了看自己的脚趾,破烂的袜子被咬出一个小小的破口,脚趾血已经止住了。我想自己可能是被泥沼里的东西咬了一下,那个东西大概带神经毒素,导致我的短暂失力,但毒性不大。
至于那只暴毙的直立蛙,我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它后脑勺的图案咋看之下果然形似人类脸孔,细看却只觉得像一张粗糙的抽象画。被这玩意儿搞得这么狼狈,我也不禁苦笑起来。
这只跟之前碰见的那两只有明显的不同,除了喜欢挂在树梢之外,它的下腹一改灰白色调,变成彩色斑斓。这只体型更庞大,但行动相对迟缓。这有点像蚁群中的蚁后,而我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它在听见怪声时没有跟其他直立蛙一起活动。
如果直立蛙的种群结构真的和蚂蚁相似,那么这一只大概是雌性,其他色彩单一的就是雄性。当然也有可能反过来,但此时我完全没有心情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直立蛙死亡的原因,我忍着恶心看了好几遍,才发现它的手捏着一条小蛇。小蛇已经死了,三角形的蛇头上有一片红彤彤的,像鸡冠一样的器官,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蛇口中的尖牙深深刺进巨蛙手腕里,牙洞边缘泛着大片青黑。
看来它就是在扑倒我之后被蛇咬到,掐死小蛇的同时毒性发作,瞬间暴毙。
我对比了一下脚趾上的伤口,与直立蛙的伤口极其相似。如果咬我的是这种小蛇,那我为什么只是麻痹了一会儿,却没死?难不成这种蛇其实是直立蛙的天敌,或者这种蛙的抵抗力极弱?如果是后者,那光是寄生虫就得让它们吃不消,没理由有胆量随意捕杀不明物种。
想了一阵子没什么结论,我叹了口气,在附件干燥的地面坐了下来。
此时我只想休息一会儿,之前跑得我几乎脱力,要是不怕死地走下去,恐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望向丛林深处,不知名BOSS出场一声吼,吓跑了一堆直立蛙,后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了动静。我心里祈祷着别遇上这怪东西,又转头看着被拖到泥沼旁的直立蛙尸体。
胖子早上说的要抓一只直立蛙来做早餐,当时我在心里嘲笑这想法不切实际,不想反而自己真的搞来一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这会儿稍有放松,饥饿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头一阵阵晕眩,胃也开始抽搐。可是认真考虑吃死蛙的可能性后,我还是决定放弃。
就算能无视它恶心的外表,这家伙是被蛇毒死的,要是这毒素还潜伏在他血液里,随便吃几口我就得去天国找老爹。
没坐多久,我突然听见草叶唰唰拨弄的声音,心里警钟大响。
老天爷!这回又是什么怪物!
我匆忙起身,找了一棵大树做遮掩,心里祈祷着不管是何方神圣,走过路过,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来者出乎我的意料。
这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从早上走失就没见过的胖子!
他好像瘦了一圈,身上的狼狈跟我有一拼,嘴里却咬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青色果子。最难以置信的是,他背上趴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他一只手托着女人,一只手用来开路。
女人二十来岁的模样,正昏迷不醒。她身材曼妙,但头发乱七八糟,身上脸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衣不蔽体,看起来倒是非常凄惨。
“靠,胖子你大爷的搞什么鬼?!”我不禁惊呼。
胖子看到我,不免有些惊讶。他三两口吃完果子,把核一吐,在裤子上随意蹭了蹭手,才走过来坐下,问我遇到了什么。女人被他平摆在泥地上,我方能看到她的正脸。
我把事情简略跟他一说,哪想他却犯了个白眼。
“你这点事算个毛线。胖爷我经历了九死一生,先是会导致幻觉的山草药,然后是喜欢蹦蹦跳的拉□□,还有狮不狮狗不狗的四脚禽兽,遇见的怪物简直可以编本《现代山海经》。真不知道这个岛他妈的是什么狗屁风水,居然能长出这么多鬼东西。胖爷我倒斗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从没见过这堆狗日杂种……”他絮叨半天,我连忙打断,指了指那个女人。
胖子会意,说道:“这妞是胖爷好不容易砍开食人花丛抢到的。”
女人的整个脸部都脏兮兮的,但从五官位置和脸型来判断,绝对是个大美人。她眉头紧蹙,身体却安安静静没什么动作。我轻轻摇晃她,也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手脚冷得像冰,头在发烫。
我连忙把胖子招呼过来,胖子查看之后也“啧”了一声。我明白他的心情,现在我们连活命都有问题,更别说去找治发烧的药了。可是作为两个大男人,对于伤病的弱女子不可能弃之于不顾。
问题来了,如果我们救这女人,说不定得搭上自己一条命;如果不救,我的良心不会放过我自己。
“干脆我们带她去海边吧,有水总比没水好——操,我的水还在山洞里!”我想到那天千辛万苦接的半袋子水,为此遇到直立蛙的事情。
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被胖子衣服层层缠绕的地方一片发黑。如果条件允许,我很想换一条,可是胖子只穿着孤零零的大衣,我就这一身已经磨破了几个口子的潜水服。
我看着相对我们更加整洁的女人,在脑中迅速上演了一部浪漫剧场,和她在岛上同生死、共患难,终究克服重重困难,等到了营救来临的那天。于是我们手拉着手,在营救人员的带领下离开了这个步步惊心的小岛,然后结婚生子,安度晚年。
但我知道,这个女人我是绝对无福消受的。
我注意到她手上的老茧,由于跟着三老狐狸被债主追杀多年,明枪暗箭基本都见过,又被三叔横竖灌输了不少相关知识,很快就意识到老茧的来源。
这必然是长期握枪形成的。
一个需要长期握枪的女子,有可能是警察、军队、高层甚至□□,无论是哪个,扯上关系都不见得是件好事。
女人的出现无疑是个好消息,这使我更坚信邮轮遇难时距离小岛并不远。但同时,这个身份可能并不简单的女人发起高烧,更可能一命呜呼的事情让我意识到,无论你本来是什么身份,侥幸逃到了这个岛上,就只能分为活人和死人。
这让我不禁恐惧,自然的力量过于强大,我对这里一无所知,说不定明天我也会跟女人一样发起高烧,后天我们就被巨蛙吃了。
我也明白,直到现在,我的内心都充满了不真实感,潜意识里并不相信岛上发生的一切。这只是自我麻痹,跟和女人的昏迷没多大区别。
胖子大概终究看不下去我胡思乱想的模样,说道:“我说小天真,你他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胖爷高兴高兴,别一个人藏着掖着。”
“滚你大爷!”我顺口接道,“你这肥猪怎么跟我家老狐狸一个德行!”
“你说谁肥猪呢?你这是人身攻击懂不懂?亏胖爷我还这么记挂你,生怕你小子一个不小心咬舌自尽了!”
“不说这个,”我见他说话不靠谱,心说他恐怕是嫌收尸麻烦才是真,但也不想与他纠缠,连忙打断,“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把这个女人救起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活下去的几率好歹会大些。”
胖子嘿嘿一笑,道:“这小妞长得不错,说不定醒过来,看胖爷我英明神武就以身相许了!正好我几个月没开荤了,到时候你可别嫉妒胖爷我!”
“得了吧,有眼睛的谁看得上你?”
“嘿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我他妈嫉妒死你了。你看你脂肪层够厚,老子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就舍己为人,割几块肉给我。我也不嫌弃油腻了,将就吃吧。”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胖子愣了几秒,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小同志早说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把你折磨得跟犯了相思病似的。不就是肚子饿了!交给胖爷我,我有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