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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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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胖爷我刚摘了几个果子,味道还真不错!数量不多,你就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胖爷我给你抓荤的回来烤!”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破破烂烂的衣服兜里掏出了几个圆果子,正是他来时吃的那种。坚实的果皮泛着青色,阳光斜照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这胖子虽然不靠谱,但从他不辞辛苦背回个女人就看得出,不是害人成性的家伙,何况之前还救了我一命,自然信任度上去了几个等级。我看着果子,肚子又开始叫唤,当下也不多说什么,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果子很脆,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果肉偏硬,咬的太用力又会被核磕到牙,最让我失望的是,它并没有什么味道。
但是这果子居然有两个果核,一个呈棕色,另一个和表皮颜色一致。我盯着果核看了看,下意识放进嘴里。
出乎意料,果核并没有果肉那么硬,轻轻一咬就从中间分开成两半。我吐出果核,但核里的味道不可避免地进了嘴巴,却不是想象中那般苦涩,反而泛着一股清甜。然而不知怎么回事,这味道一进喉咙,我就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头一阵阵发晕。
“小吴,我说你老人家慢点,没人跟你抢,噎死了得埋,累的是胖爷不是你!”胖子颇为无奈地说道。
“你累个屁!老子才干掉一只直立蛙!”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嘴里的味道已经消失了,脑子也清明了不少。虽然知道胖子这是好意,但被他这么说,我也没面子,只好和他抬杠。
我站起身,顺手一指身后那具蛙尸,胖子惊讶地说道:“看不出来呀,你丫有两下子!胖爷还以为要在那□□的肚子里找你呢。”
“别小看我!”我得意地笑笑,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吃着果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了三个。
果子约摸李子大小,我太久没吃东西,不敢吃多少,便把剩下的果子重新递给胖子。胖子干脆从身上的破衣服上扯下一大块布,把果子包起来。
他采的果子很多,据说是在遇到女人之后找到的果树,他在采的时候刻意留意了分量,省着点吃够三个人吃两三天——只要果子不坏掉。
胖子把包好的果子递给我,又去背那女人,忽然愣了一下。
“天真,你确定那家伙死透了?”
“透得不能再透了!我亲眼看见他被毒蛇咬死!”我一听,转过头去看了看那只巨蛙,它保持着之前的躺尸姿势没有动过。这胖子八成是穷紧张,我不以为然。
“毒蛇呢?”胖子又问道。
“被它掐死了。”
“那还好。”胖子舒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不对,那玩意儿真的在动!”
我连忙又看过去,正如胖子所说,本来已经死去的直立蛙一只手臂轻微摆动着,幅度并不大,但因为蛙身颜色和一片泥地的差别太大,并不难辨认。我们盯着它没过多久,就见它的整个身子都开始蠕动,仿佛在挣扎。
我看得不禁冷汗直冒,再也没有了想要吃蛙肉的念头。
我们找来粗树枝,一边对准巨蛙尸体,一边往后退。然而它没多久,又没了动静。
“这地方不对劲,咱得转移阵地,赶紧的!”胖子放低声音说道。
我同意地点了点头,又小声问道:“你知道怎么回我们那个山洞吗?”
胖子一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他娘的给忘了!”
“操你大爷!”
就在这个间隙,蛙尸突然又动起来,看它的脸却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想到之前被直立蛙掐死的小蛇,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我的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是由实践得出的结论。
在疯狂的蠕动过后,直立蛙的胸口、腹部以及手臂上突然裂开一个个小洞,接着就从小洞里,探出一个个火红的小脑袋。
我的头皮一炸,用手使劲抹了把脸,才勉强冷静下来。
“胖子,这种蛇……”我咽了咽口水,“就是这种蛇把那个家伙放倒的……”
胖子估计也想到了,两只手把女人往背上再一托,飞快地退了几步,对我喊道:“小天真你是傻了?还他妈愣着?赶紧跑路啊!”
我蓦地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跟上去。
没跑几步,身后却没有传来想象中蛇群的蜂拥而至,我往后望,就看到人面蛙整个被从中间开膛破肚,巨大的裂口里冒出一个深棕色的蛇头,足足有周围小蛇的千百倍大。
“靠……”我是真的被吓到,下意识就停了步子,愣愣地往巨蛇的方向望去。
巨蛇鹤立鸡群,周围的小蛇在他身边围出大片圆弧,似乎把它当做神明一般供奉着,毕恭毕敬。然而和小蛇相比,巨蛇的模样实在太不简陋。它的皮肤颜色和蛇头差不多,不同位置深浅略有别,距离太远,看不出有没有什么花纹。
此外,巨蛇的头顶光秃秃的,也不像小蛇一般顶着鸡冠,但它最奇怪的,也是蛇头的形状。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晓得,通常尖脑袋,也就是三角形脑袋的蛇是有毒的,而圆脑袋的则是没毒的。可是这条巨蛇的头,似乎介于二者之间,难以判断。
说是毒蛇,有毒的蛇类通常不会长到这么大,颜色也该更加鲜艳。说是蟒,这样的头对于蟒而言又显得尖了些。
就在我小心地观察着巨蛇时,巨蛇缓缓动着身子,把蛇头转向他的方向。我冷汗涔涔,恐怖感甚至比之前对峙直立蛙更甚。
此时所有的小蛇都开始往巨蛇身上爬行,没爬到一半就摔了下去,淹没在蛇群中。颜色艳丽的小蛇前仆后继,很快就把巨蛇的一半染成了红棕相间的诡异模样,直立蛙破损的尸体早就被蛇群淹没,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啃没了。
巨蛇漆黑的双眼里两根金色的竖瞳一动不动地对着我这边,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先走人会不会惊扰它,握着树枝的手颤抖越来越厉害。突然,巨蛇向后弓起身子,整个蛇身拉成一弯满弓的形状。
更多的小蛇掉了下去,没有再爬上来,反而全都齐齐退开。
我手里的树枝终于掉了,巨蛇停止了动作,但这种架势预示着即将发起攻击。
我不敢怠慢,尽可能镇定地回头,见胖子使劲冲我打眼色,表情甚是无奈。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无非是让我快跑一类的。再看巨蛇,冰冷的目光似乎更加凌冽。
我猛的转过了身,几步奔到前面,和胖子并排,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就在身后立刻传来一声重物坠落的声音。不要看也知道,那是巨蛇蓄力一跃。刚才若是保持不动,恐怕我现在已经被缠成蛇皮木乃伊了。
身后不断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巨蛇大约是追上来了。胖子背着一个人,速度居然跟我不相上下,我不得不佩服。
我们两人不敢拉远彼此距离,接着便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树林。
我在心里骂娘,树林这种地方是最凶恶的,到时候来个腹背受敌,我们的小命就真的没了。
没跑多久,我们都有些体力不支。身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我们才敢停下脚步。
我向后望去,已经看不到蛇的踪影,便暗自舒了口气。
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又剧烈运动了一次,身体实在是吃不消。我的胃有点抽搐,想吐却没东西可吐。嘴里泛着咸涩的味道,嘴唇也裂开了。
我意识到,不仅是没吃什么东西,还没喝水。
真他妈自寻死路!
坐下休息一阵,我觉得恢复得差不多,原地满血复活是没指望了,但我更不想继续呆在这个丛林里,于是喊上胖子再度启程。
没走几步路,又听到一阵草木摩擦的声音,从上面向我们靠近。
我猛地抬头,就见熟悉的金色竖瞳在树枝间,紧紧盯着我们!
我慌忙往后退,却撞在胖子身上,又被胖子踩了几脚。我的袜子底部已经烂没了,穿着跟没穿差不多,如果不是想脚背还有点遮掩,早就被我扔了。没有保护的脚掌被磨破多处,没破的地方几乎都是水泡。被这么一踩——胖子还是穿了鞋的——那几个水泡就这么破了,疼得我巴不得把整层皮撕掉。
“胖子你他妈看清楚了下脚!老子脚废了被蛇抓住,半夜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你!”我疼得龇牙咧嘴,嗓子却干得刺疼,只好压低声音说话。
胖子还没什么回应,反而是树上的巨蛇探出头来,又是一副攻击的架势。
“废什么话,逃命要紧!”胖子声音同样嘶哑,回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肉多力气大,我被掐的生疼,可是这会儿顾着逃命,也不好说什么。
我们在树林里饶了许久,到后来根本不知道在什么位置。直到摩擦声再一次消失,我们停下来,都跟刚刚跑完马拉松——其实更像是马拉松障碍赛——似的弯腰喘着粗气。
我的嗓子本就不好受,这会儿更是像要烧起来,嘴里一股血腥味。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越是想要大口吸气,就越是火辣辣地疼。
想当年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运动会里曾经参加过三千米,当时跑完差不多也是这种感觉。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近几年虽然不得安宁,但真正需要剧烈运动的时候少之又少。
我心说我这程度算不错了,让几年没跑过长跑的人突然跑这么长一段距离,恐怕连奥运冠军也吃不消。
胖子的情况也不乐观,一张胖脸被憋得通红,满头都是汗,衣服也被汗水粘在身上,看上去倒像是洗了个澡。
虽然我确实很想洗个澡,可是在这林子里,莫非用树叶擦身子?擦完还不得变成两个绿巨人,哦不,是三个,我差点把那个女人给忘了。
平息了不久,肌肉开始松弛,我的双腿开始发抖,胖子也受不住坐在地上。
“不行了,胖爷年纪不小了,这他妈该死的蛇,改明儿炖了煮蛇汤吃!”胖子脸色稍微好转,从兜里拿出装果子的小布包,打开后自己拿了一个。
我也不跟他客气,拿了个果子,顺势坐在另一边地上啃起来。
大概是因为摘下来了一段时间,果肉变软了不少,但我现在浑身没劲,吃个果子也要费很大的工夫。我抬眼看了看胖子,跟我半斤八两,用力咬了几次才咬下一口,放到嘴里嚼了老半天才吞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在面前放了一只完整的烤全羊,但只有一对木筷子来享用。
不管怎么说,有吃的已经是件天大的喜事。我的喉咙被果汁润了润,感觉好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好了不少。
“我觉得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安全,此地不宜久留,再休息一会儿,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胖子白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小天真你还真是天真,你怎么知道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不安全?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还不如往回跑,跑到那蛇的大本营里,装成蛇的样子秘密潜入,力求敌军信任与保护,再偷偷获取情报。”他的声音也正常了不少,听起来不再像磨锯。
“你傻了吧?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我扯了扯嘴角说道。
胖子一听,反而脾气上来,一拍大腿说:“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么回事。你想啊,它们既然是群居,就说明独居搞不定,由此可见它们之间肯定有一个首领。只要干掉那个首领,估计我们也就安全了。另外,我看它们智商都不高,遇到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要犹豫才发动攻击。”
我听他讲,前面还头头是道,最后一句却不对味起来。妈的,这不是间接讽刺我弱不禁风吗?再一想想他这理论,只是看上去有理,实际上根本就是玩儿蛋。“胖子,你老实说,你读过几年书?”
胖子被我问得一愣,反问道:“啥情况?”
“你的学历怎样?”我又说。
“胖爷我社会大学光荣毕业生!”他以一种近乎于骄傲的口吻说道,我听得满是无奈。
“群居动物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社会性动物。你想想,能有这么个名字,智商会有多低?”我叹口气,说:“就算比不上灵长类,但一定不会蠢到连自己的族群里混入了外来生物都没发觉,还是我们这种从外形到习性都完全不同的种类。”
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道:“小吴同志懂得多!照你的意思,它们很聪明?那它们会不会在路上埋伏起来,等我们出现就……”他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杀头的动作。
我被他的动作逗乐了,不禁拍拍他的肩膀:“你真当在战场上?敌军是谁?我方主帅呢?”
“胖爷我身先士卒,敌方是罪恶的群居毒蛇,胖爷我这就剿了他们的老巢!”
我们又闲扯了一会儿,胖子说起话来甚是有趣,大大咧咧的性格很招人喜欢——当然说诨话的时候也很招人怨恨。我不由得庆幸自己遇上的不是个哑巴。倒是那个秒杀直立蛙的小哥像个哑巴,在那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直立蛙群体报复了。
脑子转了转,又想到三叔。既然有这么多人活着,这只老狐狸向来命大,应该不容易去见佛祖。
然而话是这么说,我心里的不安却一点不减,希望今后应该还能见到他吧。
明知道这种想法过于乐观,我还是不想抑止。三叔虽然对我从来都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但实质上很是关心我的。我自小就喜欢和他混在一起,三叔也极喜欢带着我玩。那时候三叔身边还有个漂亮的阿姨,对我像是母亲一样温柔。
说是阿姨或许并不合适,那人看上去比三叔要年轻一点,我更乐意叫她姐姐。
可是那个姐姐很久没有再来过,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见过面。我已经忘记了她的样子,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现在想想,那人应该就是三叔喜欢的女人了。可惜两人终究没有在一起,希望三叔这次逃出升天后能找个三婶修成正果吧。
意识到思想又跑远了,我连忙低头,把手里的果核啃得干干净净,随手扔掉以掩饰尴尬。谁知果核落下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胖子重新把女人背上,警戒地看着草地,还不忘调笑道:“小天真,你这体质肯定好打游戏!”
“啊?!”我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
“自动遇怪的天赋技能!有些人想要还没得要呢!”
“我靠!”
话音刚落,草的晃动停止了,一颗我们熟得不能再熟的蛇头从草堆里扬起来。
我指了指那个头,异常平静地对胖子说:“你的低智商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