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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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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又惊又喜,连忙拔足狂奔过去。
随着接近目标,我的心也激动得狂跳起来。
看清楚了,那是三棵枝大叶阔的椰树,目测足有五十米高!我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椰树!
我气喘吁吁地直线跑到树下,定睛一看,要不是喉咙发痛肯定得大笑起来。树是高了点,但在树顶的几块阔叶子遮掩下,挂着的两个沉甸甸的绿色球体,不是大椰子是什么?
天助我也!椰汁是解渴的佳品,这么大的椰子够我吃一天了!
我小时顽皮,在C城跟几个童年玩伴上树摘果下河抓鱼的事儿没少干,爬树的经验自然是有的。不过眼前光秃秃的直立树干不利攀爬,我看了看手掌,心说还是等指甲长成倒勾以后再试,否则没被渴死被摔死,那更是死得六月飘雪。
山不转路转,既然我爬不上去,那就让它们掉下来好了。
我合抱着树干试着摇晃了几下,不出所料,以我的臂长都无法完全抱住的树干纹丝不动。这里成天被海风吹袭着,如果有那么容易摇晃椰树早就倒了。于是我将计划改为爬上山壁摸索,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头,活动了几下僵硬的手腕关节,就开始以椰子为目标练习投掷。
然而这树的高度实在让我的臂力望尘莫及,尝试了大概有几十次,石头依旧无法达到椰子的高度。我的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没知觉了,无奈之下,只能放下石头,灰心丧气地坐在沙滩上,望着天想别的办法。
也不知是渴的还是累的,我的头越来越昏沉。在我快要睡着,脑子里一闪而过会不会就此死在这里的念头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偏过头一看,一个大椰子正好掉在离我不到两尺的地方,深深陷进沙子里。
我的妈呀,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回回了C国说什么也得多拜拜佛祖!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饿虎扑食般扑了过去,用石头猛力敲击椰壳,很快就捣开两半,露出直径大概有二十厘米的内核。也不知是不是饥渴激发了我求生的本能,我继续敲了没多久,坚硬的椰核便应声破裂,椰汁却不是我想象中的乳白色。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鲜红色的椰汁从裂口溢出,浓稠的汁液流到手上,鼻孔依稀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妈的,这玩意儿是血水还是椰汁?要是喝了这鬼东西会不会死人?
我对于血这种东西厌恶至极,何况刚刚目睹了他人的死去。眼前景象令我一阵恶心,一松手,椰子就跌在沙滩上,红色汁液也跟着洒落沙里。
实在奇怪,这是什么牌子的椰子?怎么会生出这么诡异的汁液?
我呆呆望着脚边的巨大果实,飞快地转动脑筋,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越想越不合理。椰树是热带植物,而这条航线根本没有经过热带,五十米的高度也实在恐怖。
难不成我中学时那个秃头地理老师其实是个不学无术的大骗子,把我一骗这么多年?
我前后望了望,这片沙滩不大,却很长。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在椰树之后看到了尽头。那边是这一片山墙绵延出去的部分,光秃秃的似乎没有长草,隐隐约约有轰鸣的水声传过来。
已经没得走了,我却还未找到进岛的路。虽然能去另一边碰运气,可是岛内真的有水源吗?
以我现在的状况,再走下去迟早会脱水。
死就死了,总比没得吃好!我往掉在一边流着红色汁液的大椰子看去。
原本椰子在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并未奏效,又环顾着周围的沙滩,心说莫不是椰子滚了出去。
前后左右看了一圈,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我连一滴红色液体都找不到。
莫非这一切都是我太累而产生的幻觉?从椰子掉下来开始我一直都在做梦?
正想舒一口气,我又瞟到了自己的双手,手心沾着一些红彤彤的东西,已经完全干了。
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即便在这炎炎烈日之下,还是难掩从内心游遍全身的寒意。
这些红色的东西是刚才沾上去的,说明那个椰子不是幻觉。可不是幻觉又怎么会从沙滩上凭空消失了?莫非是沙滩里有什么东西?
人对未知的事物抱有恐惧和敬畏,正因如此,通常被吓死的人并不是因为见到了恐怖的东西,而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自己再想下去也一定会死于惊吓!我用手揉了揉脸,勉强稳住心智,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
可是隔了大半天,沙子里也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突然冒出一只手把我拉下去。
大概是我过于紧张了,椰子也许只是太重陷进沙里——我自我安慰道。
真他妈操蛋,要真是这样,老子现在已经成沙雕了!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沙雕应该摆个什么造型,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如今我在岛上没有见到任何人,这就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指望别人来帮我。如果因为这么一点小惊吓而退缩,那就真的死定了。
可是这种平静的心态马上就被打破了。我一扭头,在离我五十米左右的海面看到了令我心魂俱裂的一幕。
浮在海面上的,赫然是一张惨笑的脸!
我吓得大叫一声,后退了两步,晃了晃脑袋,才冷静了点定睛去看。
人脸苍白得可怕,阴恻恻地笑着,半眯半睁的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我觉得这人该是看到我了,但双眼的聚焦又似乎不在我身上。
我咽了咽口水,原本对再见到另一个人几乎不抱希望,突然看见一张人脸还是让我喜出望外。我看不出那是谁,同船的人我本也不认识几个。
然而我的喜悦渐渐淡化,开始觉得不对劲。这张脸给我不好的感觉。
就好像……这并不是人脸。
那张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没听到声音。由于距离和方向的关系,我看不到它的身体。如果那是个人,他就应该尽快出水;也许这是个死人,尸体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才会给我异样的错觉;还有可能,这是某种脸很像人的鱼类。这样的鱼我并不知道,但不等于没有。大海里面会发生什么,是永远也说不清的。
就在这时,那张脸开始动了。
我瞳孔收缩,在脑海中排除了第二个猜测,这东西是活的!
脸在海面上晃了晃,我死死盯着它看,终于发觉是哪里不对劲。这张脸居然是平的!虽然能看出眼睛鼻子嘴巴,但这几个部分没有任何突起。换而言之,这张脸就是一个平面,像是张画皮——他妈的这是从泰坦尼克穿越到聊斋志异吗?!
就算是画皮,如果能好看些,最好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也就认了。而虽然看不清这张脸的样子,但我下意识觉得不会养眼。
瞬间那张脸又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海里的东西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这东西来去无声,可能真是一条鱼。可惜没能抓起来当晚餐,也不知道味道怎样。
仿佛回应大脑,我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独缺救命的食物和水。想想以前在A国,我也是个凑合的“二世祖”,买瓶矿泉水喝一半就扔。而现在我恨不得把以前扔掉的水全从垃圾桶里扒出来,喝完了保证乖乖把塑料瓶扔到可回收垃圾分类里。
所以说现在的人过得太好,完全体会不到真正珍贵的是什么,这句话太他妈有道理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是被冷醒的。我睁开双眼,太阳已经被乌云完全遮住了,只在云边漏下一点光线,很快又被别的云填上。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缺水又缺少食物让我身体机能急速下降,如果不是此时天气骤变,恐怕我就真的暴尸荒野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沙滩还算软,身体没有想象中那样酸痛得厉害。只是半湿不干的潜水衣沾满了碎沙,硌得皮肤火辣辣地疼,令我不禁怀念起家里的浴室和大床。
这样的天气恐怕是要下雨。我运气够好,这会儿要是再不下雨我就得渴死了,只求别像前几次那样空欢喜一场。
就这么想着,马上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脸上。我大脑迷糊了一秒,立刻意识到这冰冷的液体正是雨点!我用手抹了一把,再用舌头舔了舔,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味道。还好,这些雨水是正常的!
我几乎要跳起来欢庆这场及时雨,抬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尽量攫取每一滴雨水,半响才缓过气来。
口腔被滋润了,我随即想到了日后的水源问题。
现在除了这件贴身的潜水衣,我所有的财产就是之前带我浮上来的充气浮垫,装浮垫的腰包大概是在海里时掉了。现在也顾不上其他,把浮垫的气放光,取出里面的海绵,平平地铺在沙滩上,又跑到另一边的山下面再找了几块石头压住浮垫的四边。
看着这一小小装置,我觉得不好,又在旁边挖了个坑,跑到山脚摸了一些植物根茎叶,铺在不大的坑里,在坑边挖了一个小小的槽,把浮垫的充气口对着小槽口,拿长一点的叶子做了引流。
这么做收集到的水不会纯净,但只有这样才能不让水全都渗入到沙里。我坐在一边期待着雨下大些。
这雨也不辜负我的期望,很快就下得跟瓢泼似的,前后两三米开外就看不清东西了。
雨点出乎意料的大,砸在身上疼得要命,而我薄薄的潜水衣除了防水之外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只能低着头忍受。我视力不算太差,稍微有点近视,太远太小的东西都看不清。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视线更是朦胧了几分。
隐约间,我似乎看到不远处无声无息隆起一个土包。我可以确定之前那儿一直都是平地,恐怕这沙滩里真的有东西。我又紧张了起来,那土包却一直没什么动静,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浮垫上,心说八成是眼花,不要胡思乱想。
这好像真的有作用,只不过一瞬间的分神,再抬头时那个土包就真的不见了。沙滩上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大雨还在不知疲惫地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我又昏昏欲睡。
精神有些恍惚,我仿佛看到集水坑的对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双脚。然而那双脚一看就知道不是人脚,上面长着似乎是脚蹼的东西,把各个指头连在一起,整个脚掌包括以上的腿部都呈现出惨绿色,错落分布着灰色的不规则条纹。这样的脚让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青蛙,可是转头看了看,并没有发觉这只青蛙的另外两只脚在哪儿。如果不是青蛙太大,就是这只青蛙只有两条腿。
想到这一层时,我是有些同情这只动物的,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从脚的大小上看,青蛙完全直立的高度起码要到我的胸口。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了巨人国,怎么总是碰到一些大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抬头打算一睹这只巨型青蛙的尊容,不想正好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我前方不远处注视着我。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蹲不稳,镇定了下心神,才小心翼翼地回望过去。正如我所想,这确实是一只青蛙,尽管在暴雨中看不清全貌,但我能看到青蛙的另外两只手好好地放在身体两侧——这只青蛙居然是直立行走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我听说过狗失去了前肢而不得已练就直立行走的功夫,这类动物是非自然条件造就的,除此之外,就连灵长类的猩猩都偶尔需要用手支撑辅助。但是这只青蛙居然……
我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
而那双红眼眼毫不畏惧地盯着我看了半天,却没什么动作,半响后慢慢走开,隐没在烟雨蒙蒙中。
青蛙只能看到会动的物体,看来这只青蛙虽然与众不同,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正常青蛙的特性。
我缓缓喘着气,被直立的青蛙居高临下盯着蹲坐在地上的自己,那种压迫感还真是让人透不过气来。我愈发怀疑起这个岛,上面究竟有多少不可思议的东西?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第一缕阳光从云层中破出时,我才敢动动僵硬的身子。
刚才看不到周边,我不能确定那只青蛙有没有走远。这事儿如果发生在城市里,我肯定会被认识的人取笑一番,说大男人居然会怕一只青蛙。可是那只青蛙跟普通意义上的青蛙完全没有可比性,我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善茬,如果招惹到了,吃亏的只怕还是我。
我站起身,立刻就觉得不对。刚才蹲着不觉得,现在突然有一种正在被别人盯着的感觉,尤为明显,让我寒毛直竖。
我故作镇定地环视了一圈,脖子僵硬得可怕,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正打算收拾收集的水,蓦地感到一阵风直逼面门。
我向后直直跌倒在沙滩上,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喘不过气来。我双手下意识去挡,推阻了几下却没能成功。抬眼一看,大脑嗡地一声,差点直接当机。
这东西他娘的不就是刚才的青蛙吗!
它不是走了,怎么又跑回来了?
难道是刚才大雨里没能看到我尊容特意绕回来看看?
莫非我吴邪二十多年没牵过大姑娘的手不是因为魅力不足,而是魅力都针对了青蛙的?呸!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惊恐只存在了一瞬间,求生的意志便战胜了一切。
这青蛙的力气极大,我试了几个法子,依旧被按得死紧。这下我更急了,如果眼前是个男人,我还可以不顾面子踢他命根子。可是这只青蛙别说命根子,性别为何都是个谜。
青蛙的头越凑越近,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煞是诡异。我尽量避开眼睛,余光还是看到它慢慢张开了嘴。那张正滴滴答答流着口水的嘴里,居然是满口的利齿!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品种!为什么青蛙会有牙齿!
没等我多想,青蛙便对着我张口咬下来。我慌忙用手一挡,然而胸前的蛙腿没了阻拦,重重地踩在我身上,把我踩得差点吐血。
同时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一股剧痛从手上传来,鲜血直洒在我脸上。
我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左手,一边祈祷手别废掉,一边庆幸还好不是右手遭殃。此时再也顾不上其他,手脚并用想从青蛙手里逃出来。但没等我直起身,后背又是一阵疼痛,接着便有什么东西按在我脖颈处。
我已经无从辨认那是青蛙的前肢还是后肢,单是这力道就已经让我缺氧,手上胸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世界越来越混沌,四肢疯狂却毫无意义地疯狂挣扎着。
其间我好像击中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一张怪异而熟悉的人脸在视网膜一闪而过,脖颈处的压力消失了几秒钟,随即更重地压了下来。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另一张似曾相识的宽阔人脸向我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