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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   第三十八章

      闷油瓶的声音十分微弱,仿佛暴风中的风筝,随时都会断线。他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语调说话?我下意识探了探他的额头,手不期然感到滚烫的温度。

      彻骨的寒意突如其来地占据了我的身心,我从后面环住闷油瓶,不禁把他越抱越紧。然而这副滚烫的身体并不能带走我的寒意,相反,我只觉得越来越恐惧,好像陷入了一片黑暗,妄想横冲直撞地脱离,却每走一步都是死路。

      我不禁开始怀疑,我们这些人,真的能离开这里吗?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高加索死了,阿宁死了,就连闷油瓶都倒下了,今后的路,我们真的能安全走过去吗?

      我又能做什么?正如秀秀所说,一直以来都是闷油瓶在保护我。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如果闷油瓶不在了,以我的性格绝对活不过三天。我一直将他的保护视作理所当然,是上岛之后养成的习惯也好,是因为他的告白也好,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也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情。我似乎隐隐吃定了他会一直在这里,沉默而坚定,不会离开。

      我曾经以为他的强大是坚不可摧的,他却在我面前倒了下来。

      深深的无力感在我胸口蔓延,在我受伤时,他会帮我止血治疗;我生病时,他也曾为我寻找退烧的草药。可是如今他倒下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专门拖他的后腿。

      我收紧双臂,喃喃道:“小哥……小哥,你醒醒,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快醒醒!”

      可是我并没有神力,不可能几句话就让他退烧。闷油瓶依旧紧闭着双眼,身体偶尔会轻微地颤抖。

      不知究竟抱着他跪坐在地上多久,最后是黑眼镜使劲晃了晃我的身体,才让我稍微清醒过来。我这才意识到,不仅是闷油瓶晕倒了,黑眼镜的肩膀也受了伤。当时我只看到他被蛇咬住,现在他为了止血和防止感染撕掉了那一边的整个袖子,我才看到上面有两个极深的牙洞,之间还有一小排比较浅的伤痕,可见巨蛇那一口咬的有多狠。

      黑眼镜止了血,脸色十分苍白,却还是笑着,对我说道:“小三爷,哑巴没事,咱还是快点回去的好。”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黑眼镜摇了摇手指,“关键是哑巴现在没事,你再这么耗下去,就真有事了。他中了蛇毒,刚才我已经帮他把毒血放了。”

      “什么时候?”我愣了一下。

      “就在小三爷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时候。”黑眼镜说完,起身活动了一下完好的一边肩膀,另一边的手不自然地垂着,看上去有些无力。

      我抱着闷油瓶站起身,然而脚刚发力,就感受到一股巨痛从左边的小腿肚传来,使我的身体歪了一下。我稳住自己,想了想便把闷油瓶背了起来,跟着黑眼镜一起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我们终于走回了营地。秦海婷和云彩正要往外走,看见我们三人伤痕累累,同时愣住了。我没有心情顾虑他们怎么想,直接把小哥背回我们的屋子。她们还想跟进来,但不知被谁拦住了。

      我让闷油瓶躺下,发现他的呼吸有点急,脸色也比往常的苍白。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我发现他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就在左手掌心,应该是被那爆肚而出的幼蛇咬到,蛇毒刚进入表层就被他掐死了。

      闷油瓶这种百毒免疫的体质,被轻轻咬破一点就毒瘫了,那蛇毒的厉害可想而知,跟上次遇见只毒人面蛙不毒人的蛇不可相提并论。要是让它们长大了,或者再咬几秒,说不定闷油瓶就报销了。关键时刻幸好黑瞎子没跟我一样不管用,及时替他放了血。我检查了一下伤口,流出来的血都是红色的,毒应该大体上排出来了。可是闷油瓶似乎深陷于梦魇中,嘴里不停喃喃着什么。我倾耳去听,他似乎一直都在重复晕倒之前的那句话,偶尔会加上一句“Coming soon”,我无法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闷油瓶在我心里强大得犹如神佛,现在看着他脆弱的样子令我分外难受。我擦干净伤口的血,用手背拭去他额头的汗,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撕了一些布想替他包扎。

      这时有人敲门,我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那人自己进来了,怯怯道:“吴哥……我拿了一点草药的药汁……”

      我抬头一看,几乎跳了起来,差点感激得向他扑过去。当时我的表情大概很狰狞,王盟吓得大叫着“吴哥你冷静!”向后退。我哪有心思理会他,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夺过他手上的碗,又把他轰出去。

      药汁发出一股恶臭,但我没有在意,专心给闷油瓶上药。伤口包好以后,我干脆跪坐在他身边,让他的头枕着我的大腿,替他按摩太阳穴。

      我不知道自己的方法管不管用,但就算是心理安慰也好,我还是希望能替他减轻一些疼痛。好在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微弱下去,呼吸趋于平稳。

      我不停告诉自己,以闷油瓶的自愈能力,再不久一定就能痊愈。唯一令人担心的就是蛇毒的后遗症,这么强的毒性,只可能是神经性毒素,祖宗保佑千万不要真的伤到神经,万一把闷油瓶改成失忆瓶我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此时静静地看着闷油瓶的脸,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我几乎陷入了放空状态,又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不容我逃避下去了。尽管这个岛上危机处处,但我总以为经历了这么多的我们不会再被野蛮的生物打败,我们是主角,我们会一直活着,直到找到离岛出路。但这个天真的念头已经完全被现实击溃。我不敢回忆阿宁与高加索的惨剧,再顽强的生命在这个岛上都是不堪一击的。如果在这种时候,我还不敢珍惜当下,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那我还叫什么吴邪,索性改名叫懦夫算了。我必须承认,在闷油瓶向我告白之前,我从没想过他会对我有兄弟之外的感情。当时的拒绝可谓下意识的,之后的逃避多少也是羞愧。除此之外,我还恐惧队伍里的流言,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样的感情能被人轻易接受。

      说白了,我只是做了次软脚虾。我甚至没有认真询问自己对他的看法,只是一次次糊弄过去。而闷油瓶在那之后也不再有过越界的举动(把我当抱枕不算),恐怕也是受了我软弱情绪的影响。

      那么,对于我而言,我拒绝他,是出自真心吗?我对他的感情,又是什么样的?

      没有必要自问,我自己一直都很清楚。

      我早就爱上他了。

      闷油瓶在第二天下午清醒过来,届时我正在考虑该如何给他喂水,就见他干燥的唇瓣突然动了动,接着轻轻说道:“水。”

      我连忙将装水的木杯子递给他——杯子是瞎子以前闲着无聊用小刀做的,做完之后还用碎石头磨了一下,每人分了一个。我刚才就用这个杯子试了试直接喂水给闷油瓶,但他嘴巴闭得死紧,水全都流了出来。

      现在他醒了过来,自己能喝那就方便多了。但事与愿违,他稍微动了动,似乎十分吃力。我一看他这样哪里还肯让他自己干,只好自己亲手喂他,也不知道撒了多少。

      王盟这时候闯了进来,在他睡觉的地方翻了些衣物出来,见闷油瓶醒来愣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又跑了出去。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黑眼镜的声音:“哑巴,你醒了正好,我打猎没什么经验,就抓了几只小的,大伙儿都快饿死了!”

      我扶闷油瓶躺好,示意他等等,又来到门口拦住黑眼镜:“小哥身体还没恢复,不适合去打猎。”

      黑眼镜笑着往里面看了两眼,大概也看到了闷油瓶蔫蔫的模样,不好多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我把木门关上,走向闷油瓶,突然想到黑眼镜受的伤也很严重,他这样还出去打猎,简直是不要命了!

      这时闷油瓶撑起上半身,我连忙过去扶住他。而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是我根本读不懂的深沉。

      我本来到了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愣愣地和他对视着。上岛以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像是巨浪般汹涌而出。受着伤还跟孩子一样在河里戏水,挑食又逼我吃怪蘑菇,跳三十米的悬崖只为拿个破水球;面瘫又力大无穷,长得帅有什么用,连话都说不好,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来都是冷淡沉默的人,一旦遇上危险却会抢在我身前,提着一把黑金刀,屡次救我于险境。

      这样一个强大又充满秘密的男人,在一个神秘的孤岛上独自生存,自给自足,仿佛神话传说一般,跟这个世界没有一点联系。

      我却突然很想融入他的世界。

      这么想着,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吻住了他。

      不像他上次那么粗暴,我只磨蹭了一下嘴唇,压了压唇瓣,就立刻缩开,假装很有兴趣地看着手里的木杯子。研究了半天,木纹的形状都快记下来了,闷油瓶还是跟被点了穴似的没有动静。我心想靠,上次不是你不由分说压上来求□□吗,老子好不容易想通了你还不配合配合,这老闷还真是没有一点处对象的自觉!

      好吧,体谅他这孤岛野人当久了不识人情世故,以后慢慢再教育就是了。虽然老子也没交过女朋友,更不用说男朋友了,但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无论男男还是男女,这种事怎么想我都该比老闷懂得多。

      我估摸着老脸上的滚烫已经消退,装作很自然地放下杯子,回头说:“小哥,你——”一句话戛然而止,我看着闷油瓶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突然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还是那副俊俏小哥儿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平静幽深的黑眸里只倒映着我一个人,专注的程度就好像在凝视着整个世界。最令我吃惊的,是他嘴角明显的弧度——闷油瓶他居然在笑,还是很纯粹又有点不知所措的笑!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得到了想要很久的礼物!

      他妈的我还以为这家伙面部肌肉瘫痪,哭笑都不能,原来还能做出这么高端的表情!笑成这样,脸颊难道不疼吗?

      第一次看见闷油瓶露出如此明显的欢容,我不由得觉得老闷其实也不过是凡人一个。人孤单久了不免孤僻些,多些交流也就会有人情味了。再一想,老闷笑得这么好看,幸好是在房里,要是在外面那几个女的还不立马变心,胖子的幸福恐怕都要飞了。

      闷油瓶对着我笑,我对着他发呆,这情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时,闷油瓶的脸已经在我眼前放大了。

      我以为他还会亲过来,正打算破罐子破摔随他去,他却并未如我所想,只是抬手摸了摸我的脸。他的动作十分暧昧而缱绻,而他的手心里有一层厚茧,大约是握刀握出来的,磨得我的脸一阵酥痒。

      我不太清楚他想干什么,就见他突然低下头,在我的下巴啄了一口,又转移到喉结。我不由自主颤了一下,他把手也收了回来,从我破烂的衣服下摆探进去。

      这下我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那就是真的装纯了。可他的动作太突如其来,我并没有想到会立刻发展到这一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想我此刻的脸已经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烫得估计可以煮鸡蛋。再想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当初设计房子的时候压根儿没考虑隔音性能,我要发出点什么怪声音,就真不用见人了。

      我连忙拦住他在我胸前乱摸的手,让他等等。他停下来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催促的意味。我被他撩得呼吸有点乱,心说你急个屁?你知道要怎么做?敢情要被捅的不是你,你倒是悠哉!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就是被捅的那个?没道理说他打架比我厉害就一定要在上面!

      可是再想下去,要我一个刚刚才想通心意的人去肖想另一个男人的屁股,这变化也太大了,我还真干不出来。可是我不干,难道等他来干我?

      情急之下,我对他说道:“小哥,这事不能急,咱们慢慢来!”说罢就要后退,闷油瓶却不肯配合,不但原本伸进我衣服里的手并没有拿出来,还直接抓住了我的腰,把我连带着拉倒在地上。

      我想要起身,可闷油瓶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我背上,两只手同时紧紧抱着我,让我动弹不得。我挣扎了一阵无果,多少有些恼羞成怒,苦于双手抽不出来,干脆对着他的嘴唇一口咬下去。

      大概咬的真的有些狠,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闷油瓶大概被我的动作刺激到了,也狠狠的回敬过来,却是咬在我的脖颈上。一瞬间,我有种大动脉要被咬穿的错觉。事实上闷油瓶控制得力道刚刚好,只是咬破了层皮。

      他满意地舔着渗出的一些血丝,禁锢着我的两只手渐渐放松下去。

      我趁机摆脱了他的双手直起身,却发现了令人尴尬无比的事情。

      刚才与闷油瓶一番纠缠,我的小兄弟居然有了抬头的迹象。而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闷油瓶这厮居然他妈的睡着了!

      狗日的挑起火头就不管灭了吗!

      我只觉得心中难以平静,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气愤。虽然我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之前中了蛇毒,恐怕是没有痊愈。可见那幼蛇究竟有多可怕。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又摸了摸闷油瓶的额头。早就没有之前那么烫了,但闷油瓶体温偏低,也许还是有点低烧。

      没办法,只好等他醒了再说。在此之前,还得麻烦王盟找些草药来才行。

      等这次闷油瓶痊愈,我们可以计划离岛,这个岛打死我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对建筑群调查了那么久,大概已经收集到不少资料,空气中的毒素也消散得差不多了。直觉告诉我离开的关键就在里面,但里面也一定是危机重重。到目前为止,我们经历的挫折也不少,绝对不能在最后的关卡上掉链子。而且以闷油瓶的能耐,一定能解决大部分的危机。至于三叔那个老狐狸,他要是再不出现,还不如由他自生自灭。他肯定早就对岛有所了解,却连我这大侄子都不告诉。

      等离了岛,我答应过,要带闷油瓶去现实社会,回归到人类该有的生活来。不过真的到了那一天的时候,我该如何解释他的存在?怎么给他弄张身份证?他的身世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况且,他对于现代社会还有多少印象?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要如何跟他介绍?

      这应该不是问题,我笑了笑,闷油瓶能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活下去,一定有很强的适应能力,绝对能接受现代社会。而且除了切水果,我还想要教他玩愤怒的小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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