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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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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严格说来,我也算不上认识这个人。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此时换了一套军装,大概遇到了另一间军队遗留的房子,全然不像之前见到的那般狼狈,但只从眉宇间的英气,就绝对不会认错这个人。
她正是胖子刚上岛不久救起来的女人,当时还发着烧昏迷不醒。在她离奇失踪之后,我们一度以为她已经香消玉殒,经历重重劫难后,更是从未想起过她。没想到她居然能一直活到现在,身后还多了那么几个小跟班,不得不说,实在是个厉害的女人。
我和胖子对她的出现感到无比惊讶,但她似乎也惊讶于我们这一队人马,愣了好几秒才转身招呼其余几个人。
剩下的几个都是男人,一个顶着光头,一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鸟,两个晒得黑黝黝的小子,和一个看起来比王盟还瘦弱的中年人。
这些男人不知目的为何,一个个对领队的女人无比殷勤,恨不得俯下身去亲她的脚。女人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充分利用现有资源,立刻喊那个中年人过来,作势谈判。
中年人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好,想必你们也是这次海难的幸存者,很荣幸能在这里会面。不过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领队想请你们的领队借一步说话。”
他这话一出,我们全都愣住了。如今的十人小队建立有一段时间了,却似乎从没考虑过领队的问题。我想到如果能有一个领队来主持全局,恐怕队伍里怪异的气氛会减少很多。其他几个人都有些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目光开始在每个人身上扫视。
中年人也意识到我们组织的不规则,他笑了笑,说:“没关系,那就让宁领队跟你们说吧。”
我又吃了一惊,想到之前高加索含情脉脉地念着的名字,不正是“宁”吗?莫非他的妻子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我立刻转头去看他,却见他满脸欣喜地看着宁走过来,待到靠近后,猛地朝宁扑了过去,大喊道:“宁,我终于找到你了!”
宁没理会他,略微一让,高加索便摔了个大马趴,似乎还被石头硌到了手腕。
此时我却对他扬不起半分同情来,原来一直我都误会了,高加索心之所想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这个女人!他也并非为了妻子的死一蹶不振,而是因为找不到这个女人而死气沉沉!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真想骂他不忠。
“我叫阿宁。”年轻短发的女人不卑不亢地说,英气十足,向我们点头致意。“我跟我的同伴都是PX0370的船客,在风暴以后飘到这个岛上,为了对抗岛上的怪物而组成了一个团队。”她指着她身后的男人,快速而简略地介绍了一遍,那个疑似师爷的中年人姓凉,光头男人姓楚,凶神恶煞的被叫做泰叔,剩下两个小子分别叫皮包和拖把。
阿宁的爽快让人很舒服,小白脸马上回道:“我们也是PX0370的船客,我叫做刘白习。”他眼神转向我,我马上自报姓名,其他人也轮流自我介绍,到最后只剩下了闷油瓶。
闷油瓶不是一个会被淹没在人群中的人,他的身高相貌都十分抢眼,众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在他身上。他还是那副老德行,没有感觉似的发呆,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我们队伍里的人都望向我这边。
他们都习惯了我替小哥代言,然而上次那件事情后,我心里一直不太舒服,但还是开口道:“这个小哥不太喜欢说话,你们就喊他闷——咳,喊他小哥就好。”
“这小子什么来路,还想要老子喊他哥?”泰叔马上不满道,被阿宁瞪了一眼,就闭嘴了。看来阿宁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在这个队伍里面有着绝对的权威。女人要成为一个领导者并不容易,尤其是在现在的环境下,我不由得佩服起她来。
有些人天生便拥有令人服从的魄力,阿宁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建议我们坐下来互相交换怪物的情报和岛上的线索,没有人提出异议。
众人围成一圈坐下后,胖子终于有机会说出心里话:“我说宁大妹子,胖爷好歹救过你一命,你怎么都不记得啦?”
阿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镇定下来,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见过的。胖子便把当时的事情讲了一遍,过程中夸大了自己的功劳和牺牲,说得洋洋得意,殊不知旁边的云彩听得脸都黑了。
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哪怕云彩平时看起来无比乖巧,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没能沉住气,冷冷地说道:“是啊,你老人家累坏了吧,可惜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心上。你这痴情得哟,还惦记成这样。”她的声量不大,并没有让阿宁听见。
胖子正讲在兴头上,云彩的话无疑一盆冷水浇下,他立刻绿了脸,转头去讨好云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自己是绝对忠心,并且这颗心云彩想放到哪就放到哪,我们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云彩的情绪才稍微有些好转。
我问阿宁:“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阿宁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微笑,用聊天气一样的轻松语调,把自己遇到的惊险历程讲述出来。
阿宁是和高加索同时漂流到岛上的。他们上岸的位置跟我们不同,大概在岛的另一侧。本来高加索一心急着找他的妻子,但阿宁认为两人应该仔细商议行动方向,最终高加索也被她说服。
阿宁是女警,高加索力气身手都不弱,在这种未知的危险环境里面结伴而行就拥有比我当初一人大得多的优势。可惜随后两人起了争执——具体内容阿宁没有谈及,只是做了个厌恶的表情,但高加索不加收敛的眼神让我多少能够猜到当时的情况——两人情绪都有些失控,就走散了。之后她在树林里遇到了一种长得像天牛的怪物,但整个身体比天牛大一倍不说,角上还有一排锯齿。她试着用石头砸,但不知道那个东西的壳是什么做的,石头砸上去一点痕迹都没有。
由于没有自卫手段,她紧张地逃开了。所幸那种虫子爬得很慢,很快被她甩下了。在那之后,她又遇到一条脸盆粗细的巨蛇,险些被吞进去。
千钧一发之时,森林深处传来了惊雷似的叫声,就是之前吓跑人面蛙群的那个声音。大蛇被声音一震,甚至顾不上到口的猎物,慌慌张张地逃走了。阿宁捡回一条命,却没多少力气,勉强爬起来走了几步,就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晕,对自己的处境不是很敏感,只察觉到旁边有个水潭。当时她遇到大蛇就是在一个水沟旁,由于害怕再遇上那种东西,她便掉头走了,也就没有发现我跟胖子。
在那之后她遇到了一只长了剑齿虎巨牙的黑豹正在享用午餐,她没敢去打扰,直到黑豹走后才凑过去看了看,血肉模糊的□□下面居然是人类的衣裳!她打了个寒战,这个被吃得不成人样的东西,可能正是一个人。此时她内心中迸发出了无比的恐惧,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不说不记得来路,就算回到上岸的地方,也不见得能逃出升天。无奈之下,她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幸好阿宁个性坚强,又受过野外求生的训练,才熬过了那段终日惶恐不安的日子。大雨降临之前她到了沙漠边缘,在那里遇见了她现在的队友们,带着他们寻找食物和生路。
那五个男人的际遇没比她好上多少,落魄得好像难民。凉师爷跟泰叔尤其倒霉,他们原本是和另外四个人一同飘到其他岛上的,为了离开,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建造了一艘木船,结果飘来了这个更加危险的岛上,队友陆陆续续死亡,最终只剩他们俩。
我们完全被他俩离奇的遭遇吸引,七嘴八舌追问另外一个岛上的情形。泰叔脾气不好,主要都是凉师爷在解释。
通过交流,我们得知那个岛比这个岛小得多,变异的怪物也少得多,只有吃人的藤蔓和三头巨蝎,但也够他们几个大男人消受了。死掉两个人后,他们才下定决心用漂上岸的大船残骸以及岛上的树木造船离开。他们只有几把小刀,得冒生命危险去砍毒藤蔓,利用杠杆原理连根拔起近海山坡上的小树,前后花了有一个星期才造起一艘小木筏,结果出海没几个小时就被鱼撞散了架,他们以外的人全死光了。
我们听得又是啧啧称奇又是唏嘘不已,尤其是小白脸,眼睛都快发光了。其后我们也一一交代了自己身上的故事,只有闷油瓶闷声不吭。他们愈发好奇闷油瓶的身份跟建筑群里的情况,纷纷望向他们的领头人。
阿宁风姿绰约地拢了拢耳边的发丝,纤瘦手腕上戴着一串抢眼的七枚铜币的手链。她说天色已黑,不如暂时两队合宿,明天再去研究那栋楼的情况。她本就是一个挺漂亮强势的女人,遭遇的事情又令人同情,于情于理都没人会跟她唱反调,所以大家都同意了。
我当时还不够成熟,加上对上漂亮的女人时,男人的戒心都难免少几分,居然没有发现阿宁玩弄的手段。她一开始说得还算详细,后来却突然加快了故事的节奏,还借故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别人身上,这些都相当可疑。可惜等到我想通这些以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原本三栋小房子是为十个人设计的,即便增加到十二人,也没有太大问题。然而一次变成十五人,那就实在有些挤了。分房的问题闹到半夜才解决,我有些困倦,倒头便睡。
由于空间大大缩减,即便我有心跟闷油瓶保持距离,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当晚我感觉到头靠着的东西动了动,立刻便警醒过来,才发觉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把闷油瓶的手臂当成枕头。然而意识到没有危险,我又犯起迷糊,居然没有立刻挪开。
闷油瓶发觉我醒了,便把手抽了回去。我以为他手被我枕得麻了,正想道歉,却听到小屋门口有人在叫他。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下意识没有任何动作。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宁。而阿宁喊的话,居然是:“那位闷小哥,能请你出来一下吗?”
一时间我很想取笑这个称呼,然而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这么晚了,阿宁找闷油瓶干什么?约炮?那她肯定会失望的。
我以为闷油瓶不会理她,但闷油瓶没发出任何声音便走到门口,阿宁说道:“请你跟我过来一下。”说完,两人便走远了。
我心里头有疑惑,便悄悄跟了出去,在门口观察了一阵,却没有找到他们两人的身影,也没听到任何声音。我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他们俩好像人间蒸发似的,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我心说坏了,莫非闷油瓶告白失败而大受打击,真的去跟阿宁幽会,还特意找了个隐蔽的地点?高加索古古怪怪的,换了别人肯定不敢招惹他痴恋的女人,不过闷油瓶干什么都是个例外。我这么想着,心里却有些不舒服,又觉得闷油瓶不会这么不靠谱,恐怕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可是这两人之前见过面吗?他们能有什么秘密?
找不到两人,我在这儿瞎猜也没用。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却看到阿宁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你在这儿干什么?”阿宁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看,我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我找地方上厕所。怎么?你也一起来?”
阿宁脸色变了变,冲我摆了摆手就走开了。闷油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一处草丛道:“那里。”
我盯着那边看了许久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告诉我可以去那上厕所。
之后我尝试着询问了他跟阿宁的谈话内容,不出意料,他摇了摇头。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在即将睡着时听到他的声音:“我没告诉她。”
次日醒来,这件事情就被我忘记了大半,原因是发生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
皮包死了。
他的尸体躺在离三栋房子都有一段距离的平地上,双眼暴突,脖子上有青紫的手指印。毫无疑问,皮包是被人掐死的。胖子推断,大概是近天明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守夜的是泰叔,可他表示一切正常,自己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别说我们昨天才认识皮包,就连他队伍里面的人对他的死都没有流露多少悲戚,更多的是人心惶惶。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在这个没有法例和警察的岛上,被怪物吃掉是物竞天择,然而我根本没想到,敌人也会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杀人的动机更是不得而知,我们的资源充足,远远不到需要争夺的地步。何况皮包看起来就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小青年,昨晚还为了讨好秦海婷和秀秀,给她们说了好几个笑话——那是年轻人遇上美女的通病,我大学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以他的性格,不该被人记恨到要索命的地步。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精虫上脑夜半逞凶,黑白配不可能毫无察觉,真要出事了,他们没有理由三缄其口,而秦海婷和秀秀根本不可能有杀人的能力。
我把两只队伍里的人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没有任何结论。如果排除外人潜入下手这个可能,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们队伍里面的几个男人因为某些事起了争执,皮包才遭遇杀害。
此时就体现了科技的重要性,如果这里能有任何能检验出指纹的工具和物品,我们立刻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即使那个人戴了手套,现在我们的物品该丢的都丢了,包里装着手套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我看众人的表情,无一不是警戒而惊恐,只是阿宁神情冷得像冰。胖子还跑去问闷油瓶,岛上有没有怪物手劲大得能掐死人,闷油瓶没有理会他。
在这样的环境下,队伍里立刻充斥着不安的气息,原本还算和谐的十几个人,突然互相疏远、剑拔弩张,甚至比上次黑白双煞吵架还要夸张。
只有闷油瓶对于皮包的死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我看得出他的态度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淡然,他不肯让我离开他十步之距,连打猎的时候也逼我跟着去。本来我因为告白的事,对着他总不太自然,但他好像根本不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反而搞得我好像很小心眼似的。好歹他救了我很多次,现在情况不明,我不好再疏离他,也由着他去了。
下午,拖把他们几个挖了个坑,把皮包埋了。晚上的轮班是两队各出三个人,梅花间竹地每两个小时轮替一次。
那天晚上过得很平静,四点多的时候我被喊起来换班,天明了又回去继续睡。
那天一直到中午烈日高照,都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事。因为突发事件而紧张无比的气氛稍有改善,然而午饭过后,阿宁清点人数时,却发现泰叔不见了。
由于皮包一事的影响,大家不禁议论纷纷,认为泰叔杀了皮包,现在畏罪潜逃了。阿宁对此的决定很果断,立刻命令楚光头去周围寻找泰叔。黑眼镜和胖子自愿加入了寻找队伍,小白脸却蹲在皮包的墓前若有所思。
我心说这家伙难不成连刚死的队友都不放过,要把他从墓里挖出来?
小白脸似乎知道我在胡思乱想,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里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