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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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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知不觉,我来到这个奇怪的岛上,已经两月有余。从我独自挣扎,到遇见闷油瓶,再到现在组成了十个人的团体,一路走过来,竟发生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现代社会浑浑噩噩的日子就像是上辈子那么遥远。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目标是考高中,之后是考大学、找工作……一切都是在吃人的社会中随波逐流,做着每一个普通人做的事情。那时候我以为,就算自己没能找到理想的职业,身后有吴家撑着,多少也能不愁吃穿。然而如今来到了真正意义上吃人的环境,我却失去了原本属于吴家的庇护。别说吃穿,连活着都成了最艰难的挑战。
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直到与闷油瓶共进退后才堪堪结束。可以说,这暂时的安宁,完全是托了闷油瓶的福。
如今我们虽然看见了离开岛的一线曙光,却也清楚这事不可能一鞠而就。经商议后,我们决定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由浅至深,一步一步发掘这个庞大的建筑群的内部。
除了闷油瓶和高加索不作表示,其他人都无比渴望尽快离岛。之前以为死掉只是早晚问题,自然是想干嘛就干嘛,如今得见曙光,大家的行事反而越发小心起来,唯恐出了差错,终究只能“孤岛远影碧空尽,唯见他人天际走”。
其中异常激进的,居然是一向理智的小白脸,我好几次发现他食物吃了一半摊在腿上,只用急切的目光凝视着建筑群,仿佛那里面住着一群花姑娘——对于他而言更有可能是放着爱因斯坦的大脑。
黑瞎子本就跟他不对盘,这下子更是有充分的理由明嘲暗讽,说话之难听,简直让我以为他是在故意激怒小白脸。小白脸不是会跟人大声吵架的粗汉,平时说话也很温文,唯独对上黑瞎子,脸色之冷、言辞之利,旁观的人都能闻见空气中的火药味。话又说回来,小白脸老是误会我跟闷油瓶之间有什么,照我说,他跟黑瞎子更像是上辈子传下来的的孽缘。我虽然不信命,但他们这样,也只能说是绝对的八字不合。
我立刻停止了胡思乱想,心说都是胖子跟小白脸的错,平日里就他两个对这些八卦最积极,女孩子都不如他们,搞得我快被同化了,老是去想男男之间的不纯洁。
说来也怪,黑白配既然互相看不顺眼,分房的时候就应该避对方远远的,偏偏他俩又有意无意地选择了住同一个屋,虽然屋檐子底下还有秀秀跟秦海婷在,不过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就怕她两个小姑娘拦不住。
为了安全的考虑,我们没有让三个女孩子同屋,云彩跟了宣称会循规蹈矩高尚行事的胖子,疯疯癫癫的高加索跟他们一块儿。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怪事,特别嘱咐了胖子别总顾着泡妞,多注意注意这个人。至于我跟小哥、王盟那屋大概就是最平静的了,除了王盟第一天早上起来看见我俩抱一块儿脸色有点古怪以外,都没发生过什么事。
我心知王盟肯定是误会了,还特意去跟他解释了一番。
可惜我有些高估这个高材生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似乎一口咬定我们性向不正常。联想到他的专业,我简直怀疑他已经开始构思要如何从生理构造甚至遗传繁殖方面劝解我。我心说这不对啊,我正常得很,劝解个屁!他要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给胖子上一堂生理课。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连忙打住话头,出去看看其他人在干嘛。然而当我走到篝火边,才发现这个决定也未必有多明智。
这里的气氛十分古怪,连胖子给云彩讲笑话,都只敢用极低的声音。另外两个女孩干脆凑过去一起听,又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边的状况。闷油瓶坐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离他们几人都有些距离,此时像是发条用尽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楼的方向发呆。他平日里一直都是这么一个状态,这倒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造就古怪气氛的罪魁祸首在于黑白双煞,他们两人一个坐在南边一个坐在北边,中间围着燃尽的篝火,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然而两人之间杀气弥漫,绝对不是那种小孩玩的游戏该有的。小白脸看黑眼镜的目光,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黑眼镜还是笑,然而笑容阴森冰冷,好像屠宰场的大汉看着叛逆逃圈的黑羊。
说来也奇怪,这两个人平时一个自命清高,一个我行我素,别人的事情几乎不会影响到他们。偏偏两人凑一对,就一定要闹出个什么事来。为防被波及,我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我还没动,王盟似乎才从刚才我俩的对话回过神来,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居然摔了一跤,还正好摔在篝火渣上,灰尘立刻扬得半人高。原本双方的气焰是平衡的,被他这么一冲,就完全炸了。
“你这个白痴!你打算怎么赔我!”王盟站起来正打算赔罪,却见小白脸刷的站起来,瞪着黑眼镜怒骂。他被吓得往后一蹦,差点又摔了。
黑眼镜根本没理会王盟,口气张扬地回小白脸道:“哎哟我的祖宗,又不是把你的命根子弄没了,你小子激动个啥?实在接受不了,不如黑爷赔你一碗青椒炒饭?”
“青你个头!你……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科学价值!我们说不定能从中发现关于这个岛的信息,甚至是岛的真相,最起码进大楼的时候能对突发情况有所准备!可是你……你看看你,你做了什么?!”小白脸情绪异常激动,脸都憋红了。他这么失态,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把爱因斯坦的大脑搞到了手,却被黑眼镜给撞碎了。
“你嫌青椒不够?加你点肉丝行了不?”黑眼镜的功力深厚得多,脸皮也厚得多。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在场的几个外人——闷油瓶除外——恐怕都会笑出声来。
“我……我靠!”
总归来说,小白脸还是很有涵养的,即使怒极也没有骂出一个脏字,这恐怕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之后他们俩一来二去,我终于把事情给搞清楚了。
这要说起来,首先要感叹小白脸真不是一般变态。之前我们在山顶小屋边挖到的骨头,几乎所有人都避而远之,只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砍了一片装进背包里。昨天晚上想着屋里没风又安静,便拿出那片骨头来研究。
因为时间仓促,他当初只砍下了骨头表面大拇指大小的一片,此时终于找到机会,仔细地用锉子磨。(我问他锉子哪里来的,他竟拿出了自己的一串钥匙,上面的工具除了锉子,还有个不锈钢指甲刀。)没过多久,整块骨头有一半磨成了骨粉。他正打算用现有工具尽可能地做些实验,黑眼镜却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他闯进来本来也没什么,毕竟他们分的是一间房。问题在于,这厮一进来就跟个小孩似的悄悄绕到小白脸背后,突然大吼一声,把小白脸吓了一跳。骨粉全都给撒了,就连剩余的一小块骨片,也掉在地上再也找不到。小白脸气得要命,一个晚上没睡觉,一直瞎折腾,同屋的两个女孩子都没什么意见,就黑眼镜觉得他烦得要命,于是有了之前的情形。
我听完后愈发无奈,心想这两个人的行为果然都难以理解。见他们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消停,又见闷油瓶起身往林子里走去,我猜他是去打猎了,索性跟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从起床到现在,我一直没遇上什么好事,今天打猎却格外顺利。
没走多久,我们就发现了一只正在吃树叶的怪物。我跟着闷油瓶悄悄接近它,只见这只怪物长着人的头和上身,五官有点像J国人,却有着羊的身躯和四肢,像是希腊神话里的人马下半身接错了品种。
另一个诡异的地方在于它皮毛的颜色,居然是绿色的。我脑中灵光一闪,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直到闷油瓶干脆利落地把它捕杀捆好,带着其尸体重新站在我面前,我才突然想起,这他娘的不就是之前我们和胖子三人在山洞里吃过的无头羊尸吗?!胖子还说了好几次要烤全羊来着。
想到自己之前吃过的东西长着与人无异的脑袋,我感到十分难以接受,胃中不断翻涌。这跟吃恶心的虫子或者诡异的动物不同,进吃类人羊对人类道德底线冲击太大了。万一它真的有人类的思想,岂不等于吃了同类?
大概是脸色不对,闷油瓶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还捏了捏我的肩膀。
我望着他,企图用眼神知会他吃这猎物并不恰当;他也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好像捕杀到这样一种与人类极其相似的生物是理所当然的。
也许因为这是我曾经教他的安慰人的方式,被他这么一捏,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我也条件反射地镇定了点,呐呐道:“小哥我没事,就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闻言,他却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两分力度。这次他捏的是左边肩膀,难得放过了右边。
一直以来,他对我右肩创伤的执着令人费解。理智上我明白他肯定有什么我所不知的原因,也肯定不是想害我,可是三番四次过去,我总不免有些火光。最郁闷是我看着他那张死人脸,什么粗话都只能默默噎在喉头。
按捺了又按捺,最终我平静下来,说道:“小哥,你能放开吗?我真的没事。”
然而接下来他所做的事情,恐怕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荒唐的。
他依旧没有把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的意思,还把脸凑了过来,准确地用他自己的嘴,堵上了我的嘴巴。
狗日的这他妈什么情况!
我完全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几乎是毫无反抗地被撬开了牙关,他的舌头也卷了进来。我呆呆地看着他——距离太近,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只感觉他长发的黑影在我眼睛前面摇晃着。
我心说这丫是受了什么刺激,要兽性大发也找个女人发去,老子上面少了两斤胸下面还挂着二两肉呢,他妈的是瞎了还是怎么着!
然而我心里乱成一锅粥,却没有任何动作。我想我大概是连身体都被吓得麻痹了,连最简单的推攘都做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后来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我若是给他一拳制止他的恶行,并教育他正确表达兄弟感情的办法,恐怕事情就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小子的舌头灵活得要命,把我嘴巴内内外外都舔了一遍,搞得我口水咽不下,呼吸也极不顺畅。他像是品尝什么珍馐玉露似的,末了甚至在我下嘴唇上咬了一口,把血丝吸尽才退开。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瘫脸,吃惊过度的脑袋轰鸣一声终于开始重启。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立刻跟他撇开关系,免得之后他又做出更出格的事情。然而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回去该怎么解释嘴巴的伤口,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见没有血迹遗留,才放下心来。
思绪稍微清楚些,就觉得这种事情刺激太大了,我根本无法想象好好的一个闷油瓶突然发起疯来。他啃得虽然欢快,却没有带上一个吻该有的缱绻。我心说他莫非是真的饿极了,但这也不对,谁饿极了会去啃别人的嘴巴?可他又没有别的表示,难道这真是因为他看上我了,不好意思表达,直接付诸行动?那我是该高兴还是抓狂?
“吴邪。”闷油瓶抢在我质问前开口,他语速不快,我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在喊我。
“小……小哥你……你干什么?”我踟蹰道,心想难道是我欲求不满过了头,居然梦见闷油瓶亲我?
闷油瓶眯了眯眼,又倾身过来。他这种眼神很有气势,我立刻惊醒过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含含糊糊地喊道:“等等!停下!Stop!站着别动!”我大约是口不择言,他离我本来就很近,就算站在原地也能轻松把我拽过去。更要命的是,他按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手劲大得把我像根钉子似的钉在了原地。
“吴邪,松手。”闷油瓶的眼神并不凶恶,甚至算得上是平静,但他的祈使句还是让我抖了抖。
他娘的这怎么可能是梦,想破了头我也不会想出这么离奇的十一点档剧情。我搜肠刮肚想找到一个现况的解释:“小哥你听我说,是不是胖子对你说什么了?还是你看见胖子跟云彩在做什么,想跟我也来演习一下?那些是不一样的,胖子的话你别信,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跟他们两个不同。”
他摇了摇头,视线没有离开我半秒。随后,他缓缓道:“吴邪,我要你。”
托我诲人不倦的坚持,他最近表达能力改善了很多,说的句子也越来越完整流畅——可老子我根本没有教他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你冷静点!”也许是因为笃定他不会真的伤害我,我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他居然也顺势放开了我,然而注视我的眼睛又黑又深,仿佛有一股漩涡在酝酿。我很清楚,需要冷静的并不是他,而是我自己。但我还是只能继续说道:“这种话不能乱说,会让人误会的,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你肯定是有什么搞——”
后面的话我没法说下去,那个挨千刀的家伙淡淡地补完了他那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把我劈死了。
他说:“我要你跟我□□。”
“小哥,你,你等等,你知道什么是□□吗?”我问道,见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又说:“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不可能生崽的!”
这回他没有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了,而是上前一步,顺势将我往后推。我差点仰头摔下去,幸好及时停住了。然而他又把我翻了个身,变成我背对着他。
我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再这样下去,我就得贞操不保了。他摁着我的力气极大,我挣扎了半天无果,情急之下只好大喊:“你让我考虑一下!霸王硬上弓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霸王硬上弓”的意思,于是放弃强迫我的打算,手上的劲儿居然松了不少。我急忙起身,慌慌张张地往营地跑过去。
小白脸和黑眼镜之间的闹剧已经结束了,两人却依旧是一副见不得对方的模样。我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用手抹了几把脸,心虚地回头看了看。闷油瓶大概是去抓捕别的猎物,并没有跟着我回来。我松了口气,几乎全身瘫软地坐了下来。
我屁股还没坐稳,胖子就跑了过来,一脸猥琐地问道:“我说小天真,你这是得了什么好事啊?脸红成这样?偷看大姑娘洗澡了?”
我说放屁,老子才没那闲情逸致。胖子又问是不是终于跟那小哥修成正果,我哪敢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只好支支吾吾含糊而过。
那天晚上,闷油瓶带回来的猎物,并不包括我很反感的那头人头羊身怪物。但我完全没有心情去感激他明白事理,连眼神都不敢对上,怕惹得他又兽性大发。
之后几天,我都尽可能躲着闷油瓶。我甚至想过跟黑眼镜或者小白脸换一下房子,本以为他们两个人绝对不愿意继续住在同一屋檐下,没想到我的请求都被拒绝了。好在这几天不再有睡到闷油瓶怀里的事情发生,我心里头的尴尬才减少了不少。
又是五天后,这片临时营地迎来了又一批生还者。令我惊异的是,带队的居然是我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