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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   第二十八章

      我再度醒来时,天色依旧是黑色。但这样的黑与之前不同,之前在林子里,树叶层层叠叠,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遮蔽了阳光,就算在白天,也能黑得跟深夜似的。

      现在的黑,则是真正的深夜了,我躺在地上,甚至能看到天上的繁星。我从中认出了几个星座,确定了自己依旧身处北半球——然而这也不过是自我安慰,即便知道了大致方位,对于我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绝望很快被冲淡了,我意识到之所以能看到繁星,并不是帐篷被偷,而是我们出了树林。我支撑起身体,发觉自己身上盖的居然是小白脸的衣服,虽然也破烂不堪,但比我自己那块已成废布料的好得多。环视了周围,除了闷油瓶的众人正围着一堆火,都是一身狼狈,表情疲惫不堪,却带着死里逃生的欣喜。

      居然没有死在那么多怪鸟的围攻下,看来这个队伍虽然犹如一盘散沙,我们却命不该绝。

      此时我很想仰天大笑,然而声音还没发出来,喉咙处便如针刺般疼痛。刚才迷糊之中没有意识到的疼痛,也随之席卷而来,我抓着衣服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又痒又疼的感觉让我焦躁起来。

      询问了黑眼镜,我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刚离开树林里树木茂盛的地区,他们认为可以在这里稍作停留,再沿着溪水赶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暗中隐隐约约有些粼粼的反光,果然是一条小溪,看上去还有不短的宽度。

      我没什么力气,喝了点水,一边吃着被分配的肉干,一边默默听他们讨论。

      受伤最轻的反而是一开始便昏迷的高加索。他之后几乎没有参与战斗,一直被其他人保护着,现在也只有肩膀上一处大伤。简直可以说是全靠黑白配,他才能逃离鸟肚活下来。我愈发怀疑高加索关于他妻子的故事了,这与黑白配表现出来的性格并不符合。

      小白脸的脸颊被划破了,血迹只胡乱清洗了一下,成了小红脸,衣服裤子也几乎成了破布。我想起他在最后是一个人负责开路的,心里不由得敬佩起来。看来他能在岛上活到今天,体质再差,性格其实是十分坚毅顽强的。

      黑眼镜和闷油瓶是这次战役的主力,胖子要杀敌又想在保护云彩的同时表现一番,他们三个的受伤情况是最严重的。幸而他们的身体素质都很强,尤其是闷油瓶,他令人惊叹的恢复力再次发挥作用,除去胸口处一道巨大的口子——那儿似乎被直接撕下一快肉——其余伤口居然只有淡淡的痕迹。

      我看着他的伤口不由得倒吸口气,这样的场景光是想象都令人毛骨悚然。那些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就连我都能放倒一两只,能让闷油瓶伤成这样,只能说明鸟海战术实在是不得了。

      黑眼镜最抢眼的伤是他脸上一道红色的抓痕,从鼻侧翼一直划落嘴角,差点就被破了相,可是那副墨镜居然还是完好无损。

      至于胖子,用他的话来说,有他那身肥膘挡着,再重的伤也死不了。

      此外,就连云彩身上都有伤口。听胖子说,云彩虽然害怕,但在人面鸟围攻时,她毫不犹豫地抄起树枝就打,凭着一股拼命劲儿,居然也打死了不少。胖子说的时候一脸春风得意,我打心底为他高兴,能在这种地方找到真爱,不可不谓是天注定的缘分。

      云彩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胖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别的不说,胖子虽然胖,跟云彩在一起,看上去居然也挺般配。

      小白脸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躺了下去,黑眼镜一直没说话,我怀疑他已经睡着了。也是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守夜的居然是闷油瓶。

      闷油瓶一个人坐在外围,默默地望着星空,看起来就像古哲在遥望苍穹思考宇宙奥秘,但我知道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今天经历了一场这么激烈的打斗,对长期独居荒岛的他来说,也许根本不算什么。然而此时他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他一个人的模样,让我意识到,他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是人就不可能不希望身边能有别人相陪。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其他人刻意疏远他时,他一定也会难过。

      难道大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他们还在提防他吗?抑或是他今天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又引起了他们的疑心?

      我忍着周身疼痛,挪动着坐到他旁边,想陪他坐一会儿。然而他没有理会我,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并不失望,本不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只怔怔地看着月光下他的侧脸。真别说,小哥的脸确实长得不错,要回去现代社会又是一男性公敌。

      我本身并不擅长跟沉默寡言的人相处,闷油瓶又是个冷淡的哑巴,不可能主动打破冷场。这么说我俩应该不太对盘才是,不过长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闷油瓶虽然闷不吭声,但是这种沉默令人异常安心。而他看上去再冷淡,也不是冷漠的人。

      坐了一会儿,我因为那场大战而浮躁难耐的心已经冷静了很多。

      只不过是些怪物而已,人类为了果腹屠杀的动物何止千万,我们也不过靠着闷油瓶捕杀的怪物而活,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茹素。我接受不了的,也许只是那些生命是消逝在我眼前、断绝在我手里。

      我苦笑一下,这些听起来就像假道学的伪君子似的。闷油瓶的坚定不移和野性难驯正好能提醒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我连这道心理杠都过不去,真枉费他救了我这么多次了。

      想到这,我有强烈的向闷油瓶道谢的冲动。不过我俩到现在,说“谢谢”早就来不及了,而要是真的说出来,闷油瓶不笑话我,我都觉得自己矫情。

      这时,我突然迟钝地想起,闷油瓶背着我的时候身上似乎浮现出了黑色的线条,可是现在他苍白的胸膛上连脏迹都没有。

      是我看错了?那些线条只是无意间沾上的污渍?可是当时,我似乎看到那些线条构成类似图案的东西,难道只是偶然吗?

      我聚精会神想着这个问题,过了不知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我发觉自己还坐在原地,正靠在闷油瓶的肩膀上。而闷油瓶似乎也因此没挪一点位置,估计是守了整整一晚。我看他的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总觉得是自己碍着他休息,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该如何道歉。

      之后大伙儿陆续醒来,我们用闷油瓶找来的草药重新处理了伤口,中午继续行程,沿着溪边前进。

      事后证明这个决定非常英明。在闷油瓶的提醒下,一路十分平静,不再有不速之客降临,时不时还能打鱼果腹。只是鱼儿的模样千奇百怪,我就不多加描述,免得倒了胃口。

      我们都是伤员,前进得十分缓慢。越往前走,小溪逐渐变宽,到后来几条小溪流汇集成河流,水流量变得很大。小白脸推断,我们也许会找到一个巨大的湖。

      一周后的下午,我们果然在树林边找到了一个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的湖,湖面开阔平静,一派安详。我们停下歇息,胖子拾柴起火,云彩跟小白脸用沿途收集的经闷油瓶检查为无毒的蔬果准备午饭,闷油瓶和黑眼镜去周边寻找猎物,同时勘测此地的安全性。我见自己哪边都帮不上忙,便主动去湖边打水。

      湖水比我想象中清澈,波光粼粼,一碧如洗。看到此等美景,我的心情也不由得舒畅许多。然而我拎着不锈钢桶——闷油瓶居然把这东西装在了包里,虽然十分实用,却是个不小的负担,也只有他能背着跑几公里——一边走,一边担心湖里会不会冒出一只水怪来把我吞了。

      没想到我临湖一弯腰,水怪没冒出来,反而冒出来一条上身□□的美人鱼!

      我惊叫一声速速后退,生怕美人鱼露出一嘴利齿。可是美人鱼居然也发出一声尖叫,立刻沉到水里,往湖里游出一大截,才又露出头来。

      我心说哪有这么没用的怪物,传说中美人鱼不都是用歌声引诱人触礁的么?怎么怕生到这种程度?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美人鱼竟然开口了。她的口中没有利齿,反而跟普通人的相差无几。她喊道:“你……你是人类?”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美人鱼,这完全就是个人,还是C国人!我心中的兴奋与不真实感同样强烈,她这么个小姑娘,怎么能突破那么多怪物的阻挠,走到这树林深处,还肆无忌惮地在湖里游泳?我简直要怀疑她是我的幻觉!

      我想了想,斟酌着喊回去:“我是人,你也是PX0370船上的乘客?”

      我自认为自己的问题不错,如果她真是跟我一样流落荒岛的,那这句话多少可以降低她的警惕。果然,她很快就笑道:“我是,你等我一下,千万别走开!”末了又加上一句:“快转回去,不准偷看!”

      在岛上的非人生活锻炼了我的警惕性,纵然猜到她是打算换衣服,我还是没有即时听话地转过身,反而走开了十来步,远离湖水后才背过身去。事实上这里和那个女人所在虽然不是对岸那么远,但少说也有四五十米距离,要看清一个人是很难的,何况我有些假性近视,那么远的距离,基本上视线就有些花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水声,过了一会儿,树枝摩擦的声音响起,那女人又喊了我一声。这么快就上岸穿好衣服了,看来这女人水性不错。

      我回过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破烂黄色裙子的妙龄女子,约二十岁的年纪,正是刚刚那条“美人鱼”。“嘿,等久了吧?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走了,要真是这样,我肯定很后悔自己偏偏在这时候磨磨蹭蹭地洗澡。”她笑了笑,露出整洁的贝齿。

      “你要是不在洗澡,我也不会遇到你。”我见她笑得漂亮,忍不住和她开了个玩笑。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而神色却黯淡下去,道:“我跟爹出国旅游回来,没想到遇到海啸了。”她的语气十分急切:“你有看到我爹吗?他跟我一起上岛的,但跟我走散了!”

      我本想说上来之后见到的人都跟我在一个队伍,似乎没谁在找女儿,但看她着急的模样又不太忍心,同时想到死于非命的解子扬,虽然年纪不对,还是问道:“你叫什么?你爹长什么样?”

      姑娘说道:“我叫秦海婷,我爹叫秦东海,在外头都自称‘老海’来着。他长得高高瘦瘦的,皮肤有点黑,有一只脚受伤了,走起来不太方便。”

      这下子我可以确定自己根本没见过这样一个跛脚男人,而队伍里也没有哪个姓秦的,年纪还能当上秦海婷父亲的人。我想了想,说道:“虽然我没见过,但不知道跟我一起的人有没有,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问问他们?”

      秦海婷回头看了看,说道:“我也要等跟我一起来的人,他们去找吃的了,我留下来看着东西,将就洗澡。”她带我去看了看她藏东西的草丛,东西确实不少,有个破破烂烂的旅行背包,一些木柴,还有个大包裹,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我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很快就听见了秦海婷的两个同伴边说话边走回来的声音。等他们走近,我还没一一看清他们的相貌,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女声喊道:“吴邪哥哥?”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但我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直到她本人走到我面前,我使劲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才惊异得倒抽一口气:“秀秀,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女孩名叫霍秀秀,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之一,我还在C国的时候,我们两家以及解家的老一辈有些渊源,故而我和她以及解雨臣偶尔能聚在一起玩耍。这解雨臣便是小花,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比秀秀还漂亮的女孩子。之后我离开了C国,跟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只有小花这几年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我,还带给我他其实是男孩的震撼消息。

      通过平时跟小花的交流,我大概知道了这俩现在的状况。由于解霍两家的交流比较频繁,他们两人青梅竹马,现在感情不是一般要好。三叔曾经跟我说过,他俩门当户对,以后肯定是要联姻的。

      当然,这些事情跟我的关系并不大。秀秀的出现,倒让我想到了海难来临时,小花打过来的一通电话。他没说完的那句话,难不成就是想告诉我秀秀在船上?

      令我奇怪的是,这个队伍中的另一个男人,显然不是小花。小花相貌出众,而这个男人跟我一样,混在人群里是绝对找不出来的。我便问秀秀小花在哪,她却说小花并没有过来。

      我以为秀秀在的地方本该有小花的身影,秀秀却说:“我可不是过来玩的,在这边的任务完成了,我就能回去找小花哥哥。不过我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听海婷说邮轮遇难时,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伤心得我几天吃不下饭。”

      那个男人连忙说:“霍大小姐,你哪里吃不下饭了?我吃的都没你多!”

      秀秀说:“饭是我跟海婷做的,猎是我打的,我不吃回本怎么行?”说完,她又对我介绍:“这个看上去没什么能耐的家伙叫王盟,净懂纸上谈兵,实践起来连赵括都不如。”

      我本来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听这个熟悉的名字,连忙问王盟道:“你以前是A国S大的?”

      王盟连连点头:“我是S大生物系研究生,你认识我?”

      这不就跟我是校友了?我喜笑颜开,一天遇到一个熟人和一个校友,这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事。这时候,王盟又说道:“对了,你叫吴邪,你是建筑系那个C国侨胞?”

      我回答是,王盟立刻笑容灿烂。S大主要招收本地学生,入读的C国裔学生并不多,彼此就算不认识也会点头打过招呼。况且之前留学生联谊会时,我们有过合作的机会。当时我被学生社团副社长一个急电抓去当苦力,为了补偿我指派了几个小工给我使,王盟就是其中之一。联谊会从布置到结束花了整整一周,在那之后我跟他就没有再见过,但因为这家伙十分勤恳,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从不抱怨,我对他印象比较深。

      我说:“绕了这么一大圈还能见面,还真是缘分。”

      王盟立刻接道:“老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给人做了不少苦工,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了!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发誓,以后见到你一定要感激你一番,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笑骂道:“老个屁的板,老子还年轻,你做鬼了还是先升天吧,阿弥陀佛!”

      老板这个称呼也是那段时间的习惯,我看他帮忙挺辛苦,偶尔会请他在食堂吃顿饭,最后副社长给辛苦费时还分给他了一点车马费。

      秦海婷见我们都认识,插不上话来,只好在一边看水。我这才想起让他们过来的目的,秦海婷的父亲还没找到!

      我忙草草结束了话题,带他们往回走。正在这时,因为我一直没回去,小白脸也过来找我。见我身边多了三个人,自然也是惊喜非常,笑道:“小吴,你可真是沾花惹草,小心惹你家小哥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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