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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   第二十七章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之前几次陪伴闷油瓶下来时,我就有了这样的感觉。坡地上尽是被雨淋湿的草叶,踩上去滑不胜滑,一不小心就得摔个狗啃泥,运气差点就得坐一次云霄飞车了。此时队伍里多了一个女人,虽然说好了照顾她是胖子的责任,但我们多少有些不放心,总是要刻意照顾她。

      好在云彩体现出普通女子所没有的气势,走在山上竟比我们几个大男人还要稳当。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云彩以前是住在大山里的,爬过不少比这里陡得多的山,这里对于我们而言是一大挑战,但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雨后独有的空气把我们的疲惫尽数洗去了。走了大约有几个小时,我回头看时,之间山顶的木屋被茂盛的植物遮挡住,不刻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而从植物枝叶间隐约露出来一扇窗户,在我目光扫过的时候,似乎有光线一闪而过。我想到是那个警告我们的人或者怪物回去了一趟,不禁想回去搞清楚它的身份。

      也许是出于恐惧,我们都默默向前走着,没有人愿意回头。胖子几次欲言又止,但总是看了看云彩,又把话收回去了。

      愈到山下,视野和山上愈发不同。尽管之前我们已经透过俯瞰大略了解了岛上的地形,真正要走进这片看不到边的林子里,还是不得不畏惧。

      两天后,我们终于踏上平地。大伙站在树林边缘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提议深入。我们尝试把希望寄托在活动地图闷油瓶身上,然而他一直神游天外,我们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完全没有带路的意思,似乎脑机里的导航系统陷入死机状态。

      我肩负起了沟通的任务,和他比手划脚好说歹说了老半天,奈何闷老人家就当我在放屁,在我费尽口舌之后,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小白脸见状,也过来劝闷油瓶,毫无意外地被闷油瓶无视。我感到十分奇怪,这个岛他一定比我们了解,为何反而愿意跟在我们这群菜鸟后头?难道他的了解程度只到那间木屋?

      我无法猜透他的想法,但他的表情里明显不存在对新事物的好奇。最终只好由黑眼镜带路,他咧嘴一笑,用十分轻佻的语气道:“我要是把你们带到老虎窝里可别怪我。”

      胖子表示:“你要真能把组织带到老虎窝里,胖爷谢谢你还来不及呢。要我看,这岛上就算真有老虎,现在七八成都能变成狮虎兽。”

      我对胖子知道“狮虎兽”这一品种感到惊讶,换来他一个白眼。但他的表情在面对云彩时,比川剧变脸还变得快,看着云彩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我实在不忍心想象云彩意识到这厮真面目时的情景。

      黑眼镜看了看天,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才迈开步子往前走。他拿搜刮来的枪开路,似乎已经把保险栓拉开了,幸好没子弹,要不我还得担心枪走火打到自己人。胖子走了两步就打开了话匣子侃天谈地,兴奋起来还附带肢体语言,可惜全队也只有云彩一人有心看他表演。

      我一直以为闷油瓶是对队伍里的人依旧抱有警惕,便刻意放慢速度,走到他旁边问他的意见。结果是我的嘴都快碰到他的耳朵了,他却一直是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后来小白脸注意到我的举动,我也不好再问什么。

      这次队伍的运气不错,我们一直到中午都没遇到怪物。反而闷油瓶无组织无纪律,又缺少存在感,几次我都以为他擅自跑了,总在要喊他的时候,却见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我们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几次,最开始小白脸还在考虑遇到怪物怎么办,后来他的神隐已经无法影响我们的行军。

      我们在天气最热的时候停下吃了午饭,考虑到森林里有新鲜食物,我们携带的粮食并不多。等熬过最热那段时间,黑眼镜一甩枪不干了,要小白脸带队。

      之前两人便因为方向问题争吵过几次,产生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小白脸书生一个,哪里能担这种大任,最后还是胖子折了根粗树枝开路。我认为他们无论用什么东西,都不如闷油瓶一把神兵,可惜主人太大牌,出场费不超过周杰伦恐怕都不愿意接。

      这时高加索突然惊呼一声——他这一路上太安静,我差点就忘了还有他这个人。我们跟着他看去,不远处的树枝上有不少影影绰绰的影子,看上去是鸟的形状。

      闷油瓶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他皱了皱眉,用手势招呼我们安静离开。

      闷大王下达指令,如接圣旨,没有不听的道理。我们连忙调整方向,放轻手脚,疾步跟在他身后,又让黑眼镜和高加索殿后。

      我提心吊胆地模仿闷油瓶的步伐避开地上的障碍物,走了十来分钟,后面拍翼的声音不减反增。我觉得奇怪,便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把我惊出了一身白毛汗,只见无数个影子在我们后边上空盘旋飞动,还有几只倒吊树枝上,似乎观察着我们。有几只飞得低的,我多次以为它们会就此冲过来。

      连闷油瓶都避之不及,这种鸟的攻击性显然非常大,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变异。密林里光线不好,我眯起了眼睛,努力想看清飞鸟的样子。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幸亏闷油瓶及时拉了我一把。

      在跑路途中分心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我一边跑,一边尴尬地想跟闷油瓶解释一下自己这一举动的意义,以及知己知彼的重要性。闷油瓶状似无谓,而与此同时,后面传来高加索的一声尖叫。

      我猛然回头,看见大鸟咬住他的一边肩膀,鲜血马上把他的外衣染红了。大鸟飞起数尺,高加索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竟被带着离地数寸。然而大鸟终究是有极限的,此时似乎也有点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摇摇欲坠地拍着翅膀,隐隐有了下落趋势。

      其余飞鸟早已虎视眈眈,几乎把他团团围住,鸟翅扇起的大风卷带了不少沙土树枝,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我根本不敢接近。

      这时胖子不知何时绕到了鸟群最稀疏的地方,一个猛虎扑地,将高加索连人带鸟拉了下来。黑眼镜从胖子后面突然蹦了出来,把军刺当刀使,顺势一挥便让那怪物成了无头鸟,再一挥惊得鸟群后退连连。

      飞鸟圆滚滚的头颅骨碌碌滚了过来,正对着我的方向。那居然是一张瞪着眼睛的惨白人脸,我头皮一炸,一声尖叫蓦然响起。这是女性的尖锐嗓音,我转头一看,旁边的云彩脸色也是惨白一片。我差点就把她也当做了鸟,然而再一看,我们身边不知何时,居然已经聚集了层层鸟群。挥翅声、风声不绝于耳,眼前一张张人脸旋转上下,让我几乎要晕厥。黑眼镜跟胖子早已抽出了军刺跟飞鸟搏斗。

      人面鸟的速度极快,爪子长而尖,满嘴獠牙,锋芒毕露,数目又是我们的百倍。我没有刀和枪,甚至找不到称手的树枝,只好像个野人那样捡起大石头狠狠扔过去。

      如此密集的鸟群使我的准确率有了保障,即使瞎投恐怕也能擦到边。然而这并没有太大的意义,顶多能拖延一下我被群鸟分食的时间。云彩早就跑开了,我下意识寻找她,余光瞥见小白脸正在替高加索急救,黑眼镜和胖子将他俩围在中间,胖子一把拉过了惊恐的云彩。

      这是件好事,好歹现在除了高加索,并没有新的人员伤亡。然而我又立刻发觉人数不对——闷油瓶呢?

      他那么有能耐,总不会被无声无息地带走吧?

      我心里一急,刚要喊他,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腥臭的液体瞬间撒了我满头满脸。一个比我还高的丑陋巨鸟伴着风声重重地坠落在地面,胸腔的位置,一把黑刀破体而入。

      我急匆匆扫了一眼便发现这只鸟比其他的明显大了一圈不止,心说这家伙七八成就是人面鸟之王了。现在没有首领,大概会比较容易击溃人面鸟。

      头上又来风声,我急忙往旁边一避,见闷油瓶从树上跳了下来,抽出黑刀,一刀砍断了巨鸟可怕的人头。

      这只人面鸟的死亡似乎使其他人面鸟收到了惊吓,试探性的攻击顿时停了下来。然而它们没有退走,只是在更高一点的上空盘旋。

      “擒贼先擒王,小哥,干得好!有你胖爷年轻时的风度!”胖子在我开口前抢先说道,我被他抢了第一句话,只好闭嘴。闷油瓶没有理会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巨鸟被断头的脖子,滴着血的刀尖指着那里。

      难道这鸟彪悍到断头都死不了?还是它还能尸变?

      说时迟那时快,我甚至没从‘鸟王已死’这一事实中回过神来,只见那血淋淋的断头处飞快地蹿出一个东西,朝着闷油瓶扑过来。

      闷油瓶举刀一挡,那东西便落到了地上。它龇牙咧嘴,整张脸扭曲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这是一只类似猴子的生物。与猴子不同的是,它身上没有一根毛发,只有紫红色的皮肤,上头褶皱层层,活像个老头子。褶皱间不停有透明粘液流出,也不知道是分泌了什么东西。

      我只看了几眼,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只猴子大约是生活在人面鸟王的肚子里,平时人面鸟王捕食猎物,吃进去的东西全都被猴子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而猴子所排的粪便,以及它身上这些粘液,大概就是供人面鸟王生活的东西。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奇异的共生系统。

      口中猴的出现让我措手不及,然而它并没有理会我,直接盯上了闷油瓶,似乎势要跟他一决高低。

      此时我想的却并非闷油瓶的成败问题,而是这样的口中猴,一共有几只?是这只人面鸟王独有的特权,还是一鸟送一猴?如果是后者,那么这里的敌人数量,瞬间便增加了一倍。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形势。

      小白脸已经把高加索安顿好,此时正护在高加索身边。黑眼镜拿着军刺,全身紧绷,一动不动地看着人面鸟群,他那架势显然也是练过,看上去居然还有些轻松。而胖子一只手紧紧握住云彩的手,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似乎比之前更脏了,也亏得云彩不嫌弃他。

      口中猴不能飞,但速度比人面鸟还快。我不过一个晃神,闷油瓶那边已经交战。那猴子虽然有自己的优势,但估计平时打猎都轮不到他们,几番下来,闷油瓶便稳占上风。这时口中猴一声尖啸,仿佛一道号召,周围的振翅声猛地逼近,人面鸟居然全都围了过来!

      我连忙胡乱翻着我的背包,终于找到了在山顶木屋找到的军刺。手感不太流畅,可这种时候也不能再要求什么了。

      然而我浪费的这段时间里,竟没有鸟飞到我身边来。我感觉奇怪,抬头却发觉黑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旁边。见我在看他,不忘回过头来道:“哑巴刚才被那只猴子引到鸟多的地方去了,你居然敢站在发呆,瞎子佩服您的处变不惊,不过要是送了命可就不好玩了。”

      我心道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连忙多谢他,又举起军刺想要帮他对付这些家伙。

      很快我就发现,这一举动是完全不必要的。黑眼镜的身手比我想象中要好,直到现在,几乎一只人面鸟都近不了他身。他自己周围似乎形成了一个领域,任何生物来到里头,都会被军刺无情地撕碎。

      我看他游刃有余,不由得把他跟闷油瓶作比较。黑眼镜明显身手跟我不是一个档次的,只是他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普通人。对于闷油瓶那种非人类范畴的人,再来一个黑眼镜都有点玄。

      黑眼镜显然也没有让我帮忙的意思,他脚步十分稳当,偶尔飞起几脚把侧边顾不上的飞鸟击退,甚至能跳到极高的位置进行攻击。他这水平参加奥运会跳高一定没问题。

      闷油瓶那边的情况我看不清楚,但估计他应该已经杀掉口中猴了。我这么想的时候,又是一声尖啸,与之前一声只在音调上又些微不同。

      我之前担心的事情,随之发生了。

      所有人面鸟都停在了半空,甚至停止了盘旋。它们的喙全都撑到极大,一只只猴子钻出人面鸟的嘴,唧唧喳喳地叫嚣个不停,群魔乱舞般杀了过来。

      黑眼镜吹了声口哨,两手防着鸟空军,两脚负责猴陆军。然而此时即使他有三头六臂,也一样难以对付这么大的数量。我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帮倒忙,握紧匕首刺向一只口中猴。

      口中猴立刻避开了,它锁定了我之后,便只对我进行攻击。我只好睁大眼睛,挑时机把这只猴子打倒。这对我而言并不是容易的事,很快我又被哗啦哗啦的振翅声包围,连黑眼镜也看不到了。

      人面鸟和口中猴开始撕扯我的衣裳,我不敢怠慢,胡乱舞着军刺,感觉似乎也有不少成果,却抵不过鸟猴一家的增加。

      然而前无进退无路,我别无选择,只能一直杀下去。我没空去关注其他人的战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地机械般挥动手臂。

      怪物追着老子跑,三叔藏头露尾,几个人互相算计,真他妈倒霉到家了!老子脸上写着“我好欺负”四个大字还是怎么着?

      危急时刻能激发人的潜力,加之这些日子的锻炼,我竟能坚持下来,屠戮着鲜活的生命。四周仿佛都安静下来了,只有滚烫的鲜血溅到脸庞上,虎口被震得撕裂,身上伤口的麻木,鸟群横飞的混乱,和刀身没入骨肉的钝感——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却极度兴奋起来。

      人毕竟也是一种动物,身体里依旧存在着野兽嗜血的本能。这是我第一次亲自体会这件事情,当我意识到自己沉迷于杀戮的快感时,内心闪过一丝无奈。

      来到这个岛上一个多月了,我终于得以淋漓尽致地发泄出自己的郁闷愤恨,宰了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只人面鸟,过程实在爽快透了,结果却也痛苦得很——体力完全透支,身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我不知道战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痛苦地醒过来时,我正趴在闷油瓶的背脊上,他身上湿淋淋的染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小哥……”我无力地喊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胛上。余光隐约察觉他的胸膛直至脖子、脸庞都蔓延开墨色的痕迹。

      闷油瓶侧过脸,微温的嘴唇擦过我的额头。他瞥了我一眼,收回的速度太快,我瞧不清他眼里什么神色。他猛跃跨过障碍,加快了步伐。

      他的步子太稳,我居然到此刻才发现,原来我们尚未脱离险境,而小哥正背着我这个累赘逃亡。勉力转动眼珠,我看见旁边的胖子正背着云彩、黑眼镜背着高加索跑着。在前面趟雷的,居然是小白脸。

      这个队伍竟沦落到需要书生来开路了,不会把我们带到什么怪物的老巢去吧。我咳嗽了几下,感觉到温热腥味的液体噎在喉头,脑子里还感慨着黑眼镜的为人出乎意料的不错,愿意带着高加索而不是趁机补一刀……

      尽管我一再告诉自己坚持下去,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很快又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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