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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

      我家爷爷的三个儿子中,我爸是最耿直老实、却也最为固执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为了他那什么劳什子生物实验,带着年纪还小的我移民到人生地不熟的A国。最有手段的二叔劝过他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我还记得有一次他们闭门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很久,到后来吵嚷得在楼下的我都听见了,最后似乎是我爸摔了几个古董花瓶,二叔才让了步。以我爸对于古文化十分热爱,那回要不是逼不得已,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后来三叔告诉我,二叔担心的是我爸的性格跟身份,在A国的国家生物实验所会待得很艰难,也怕他不能好好照顾我这个吴家独苗儿。而他妥协的条件,就是让三叔跟着过来。

      从这件事能看出来,三叔虽然老奸巨猾,其实还是遗传了我爷爷重视兄弟情义的性格,才会为了我爸而放弃了他在C国□□的基业。三叔适应力很强,这点从他这些年能在A国从零开始而混得风生水起便可见一斑。再加上他在游轮上古怪的表现,我觉得他或者对这次灾难早有预感,且做好了准备。

      说这是我盲目的信心也好,是我求生的欲望太强也好,总而言之,我一直都坚信着三叔正在岛上的某个地方,和我一样,正在寻找生路和其他的生还者。也许他还有着联络外界的工具,能为我们带来救援。

      门前的这三个字,是我第一次发现切实的证据,证明三叔还活着。

      这一刻我真的欣喜若狂,几乎想抱着闷油瓶亲一口。我从小跟着三叔,虽然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家长,对我确实非常好。闷油瓶却即时伸手在我肩膀上捏了一把,过大的力度让我嚎了一声:“小哥你轻点!怎么了!”

      他不看我,只是低头凝视着湿润的泥土,皱眉不语。他冷淡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冷静了点,学着他去看地面。一看,我也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我们面前这三个字笔划清晰,分明是刻意给我们的留言。这几天山上已经没雨,空气却仍旧潮湿,周围的泥土沾了水气,却连脚印都没有,似乎刻意使我们无从寻找留言之人。如果这真是三叔所为,他为何要在我面前隐藏自己?难道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队伍里?

      这也不对,就算我不在队伍里,能找到其他活人,对于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都是雪中送炭。或许是因为其中有人是他必须防范的,莫非是黑眼镜?此外,他表达的意思实在模糊:“离开这”是什么意思?离开这个屋子,还是离开这个岛?这个屋子是我上岛以来找到最好的避难所,我根本不想离开。如果说的是这个岛——我无时无刻不想走,可是怎么走?从口袋里掏出个任意门来?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后来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三叔的笔迹,是我太想找到他才产生了错觉。

      但闷油瓶没有见过三叔的笔迹,他看出的不对劲又是什么?难道这些字还有其他蹊跷?

      我没工夫多想,出了这么些动静,屋里的人纷纷跑出来,不多时便把这三个字围了个圈。黑眼镜装模作样地抓了一把土闻了闻,说道:“味道太淡,闻不出来。”

      我心说你又不是狗,学什么驴蛋蛋。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小白脸表情明显十分无奈,弯腰看了半天问:“这个应该是昨晚才出现的吧?”

      照这空气的湿度看,如果是前一天留下的,估计边缘都会完全模糊掉。我暗道小白脸就是明知故问,又见高加索人立刻点头道:“是的,我每天都会出来,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几个字。”

      小白脸思忖了一会儿,又说:“我想到两个可能,其一,这几个字是人类留的,那个人或者跟我们一样是船上的生还者,或者跟小哥一样是岛上的居民。他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露面,只好留言警示我们——自从到了这里,我们的警备下降了很多,夜里居然都没安排守夜,这是我们失策了。我提议接下来开始轮班守夜,这个人有可能还会出现。”

      胖子听到这儿,连忙打断了他,说道:“你怎么就知道他还会回来?他要是看警告无效,说不定就不管我们了。他让我们离开,说不定这里真有什么东西,要是出了事,你有把握应付?”

      小白脸也不怒,反而平静地回道:“你先听我说完,其二,留下这几个字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有智慧的……怪物,这里有可能正是它的地盘,我们占据得太久,它已经无法忍受了。”

      我见除了闷油瓶和黑眼镜,其他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了惊恐,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小白脸几句。能把我三叔想象成怪物,真是无比佩服他的想象力。怪物再有智慧,也不可能懂得写字,还先礼后兵吧?然而另一方面,我并不打算把三叔暴露出来,先不说黑眼镜这人究竟与三叔是什么关系,单就这件事情,他作为我的三叔却不露面,反而更加让人怀疑。我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别轻举妄动坏了他的计划。

      我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没有作声,突然有一种被紧盯的感觉,我回过神一看,黑眼镜若有若无地往我这边瞧了几眼,不由得有些心虚。

      好在他很快就转过头去研究地面的留言,和其他几人谈论起留言的来头,说着又扯到山后沙漠中的房子。胖子说得口沫横飞,小白脸不习惯他说话的异想天开,皱着眉跟他争辩。我见他们扯得越来越远,想插嘴却无话可说。扫了闷油瓶一眼,他却正紧紧盯着黑眼镜。

      我愣了一下,闷油瓶很少注意我以外的人类,便也好奇地望了过去。黑眼镜弯着腰围绕着我们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圈子越来越大,他也越走越远,鼻梁上的黑眼镜居然没有掉下来,也算是一种才能。闷油瓶的视线也跟着他转——我心想他该不会对男人屁股有兴趣吧?——突然黑眼镜就停下了动作,在附近的树上折了两根树枝,开始挖地上的泥。

      “你发现什么了吗?”我走过去问。

      黑眼镜扔了一根树枝给我。“有空发问不如来帮忙,小三爷。”他刻意加重对我的称呼,使我不得不往讽刺的方面想。

      这么一来我也不好看着不动手,便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用树枝去搅开泥土。那边几个人还在讨论,令我奇怪的是,闷油瓶没有过来帮忙,只是在我身后静静看着。

      捣弄了一会儿,黑眼镜把泥巴沫子都溅到我脸上,我不由思疑着他是不是故意捉弄我,想在我身上裹一层泥做叫花鸡。就在这个时候,土黄色的泥水里露出一点灰白的尖端。我精神一振,跟黑眼镜的墨镜片对望了一眼,便加快了动作。

      很快,灰白细长的棒状物就完全暴露出来,我没敢停,和黑眼镜陆陆续续还挖出了十多根长短粗细不一、形状各异的灰白色硬物,最小的只有3厘米长。我们的动静太大,胖子他们也走了过来。

      我把树枝扔了,直起腰。

      “这下子好玩了。”黑眼镜嗤笑道。

      小白脸蹲下研究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无论岛上的怪物有可能长得多么奇异,我都敢肯定——这是人,十三根,包括肋骨、股骨、腓骨、尺骨、小指尾骨等。我以前在大学实验室里上过解剖课,我知道人骨长什么样。”

      “我操!”我倒吸一口气,忍不住骂了出来。我并不是没见过人骨的照片,然而对于实物,我从没想过会有遇到的一天,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纵观其余几人,除了闷油瓶毫无所谓地站在一边,似乎只是在观看一出闹剧之外,就连黑眼镜都表现出了惊奇。胖子是实干派,听罢立刻拿了一根骨头来看,敲敲打打一阵,对小白脸点点头:“好像是那么回事,这些骨头年代不久啊,好像就几十年的样子。”

      我心想胖子这回怎么也急着表现,不怕被人发现他是专门跟死人打交道的盗墓贼吗?还是以为他们会把他当成在殡仪馆工作?但我现在也没办法提醒胖子。

      然而居然没有人询问胖子对骨头的认识是从何而来。小白脸和胖子估计对比了一番,这里的人骨并不是单独一个人的,起码是两个身高不同的人。

      这一信息无疑是雪上加霜,原本就有些胆怯的高加索立刻战战兢兢地左右观望,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而这些白骨上并没有牙印,只有难以想象是如何形成的缺口。胖子和小白脸讨论了几种可能,要么就是食人的怪物吃东西很有技巧,要么就是他们并非死于怪物手中。关于第二点,胖子就白骨过于惨白提出观点,认为可能是某种有毒物质导致。

      之后胖子和小白脸相见恨晚,为一根白骨聊得不亦乐乎,我实在无心细听。最终他们似乎也并没有讨论出什么所以然来,以小白脸的话来说,这些都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如果想要搞清楚事实,就得以身试险,无视留言的警告留在这里。

      我并不支持这种行为,总觉得会发生令我后悔莫及的事。我的不祥预感已经灵验了不知几次,我没有勇气忽视这种感觉。跟其他几人讨论之后,小白脸也不坚持留下,愿意跟随大部队。胖子属于中立派,高加索第一个赞同,闷油瓶不表态,我便擅自把他归为己方阵营。

      黑眼镜抬头看了半天,我跟着抬头,除了云什么都看不见,心说这人是在研究新的入定方法还是在止鼻血,但事实告诉我,二者都不是。他把头低下,又抓了一把土闻了闻,终于说道:“这场雨快停了。”

      我心里立刻大呼他妈的,这回怎么到处遇到神棍级人物,黑眼镜这厮是气象台的吧?

      黑眼镜看出我的疑惑,笑了笑说:“野外求生,多少要懂一点。我是专家,小三爷要是有兴趣可以联系我,给你免费培训,你来给我陪睡就行。”

      “滚你妈的。”我骂道,暗示闷油瓶把这家伙的嘴封住。没想到我还没说话,一块石头已经朝着黑眼镜的脑门急速飞去。正要打到时,不知黑眼镜怎么出的手,竟把石头夹在了手指间,摆了个陆小凤灵犀二指的姿势。

      “哎呀好险,行了,哑巴,有你这么护犊子的吗?”黑眼镜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战,“你要心里不平衡,你来陪睡我也不介意。”

      这厮真是得寸进尺!我暗啐一声,心想他身手这么好也不帮忙打猎,还在这里表演夹石头,真不是一个好战友。

      黑眼镜似乎察觉了我的腹诽,他笑了笑,说出正题:“我们可以休整一两天,最迟第四天,雨就不会成为阻碍了。我们可以多观察一下这个岛,虽然有一个活导航……还是需要确认一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闷油瓶,闷油瓶早已在一边闭目养神,压根没注意他。

      四天时间其实过得很快,这几天内我们也没闲着。

      用胖子的话来说,就算要走也得扫空屋子里的物资,实行三光政策——“搜光”“抢光”“扫光”,绝不能吃一点亏。我嘲笑道如果真的是此地怪物头头给我们的留言,发现屋子里渣都没了肯定追上来吃了他那一身肥膏。

      胖子拍拍肚子说,他那身肥膘可不是谁都啃得下的。

      就在我们一边收拾行装一边苦中作乐的时候,云彩慢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胖子这几天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云彩病情比之前好了不少,就是精神有点差。这个姑娘也是很坚强的,虽然在这种环境下生病却从没有产生什么绝望的情感,这也许和胖子的开导也脱不开干系。

      见云彩出来,胖子也顾不上讨论,连忙过去扶着她,嘴里还说着“小心”“回去休息”一类的话,我笑他跟照顾在孕妻子似的,他斜了我一眼,说我不懂,他这叫给人安全感,云彩一小姑娘,在岛上没个能随时依靠的靠山怎么成。

      我没跟他贫,反而云彩有些不好意思,坚持自己走。胖子怅然若失地看着温香软玉离了怀抱,捏了捏自己的肚子,问我:“小天真,是不是胖爷这靠山厚度不够?”

      我说你这还不够?再厚就不是靠山,是靠岩石圈了。结果胖子没接我话,反而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这就不够小哥仗义,人家当时什么都不说,第二天就给云彩采了几株回来。要不是那几株草药,云彩这病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唉,这种鬼地方,云彩也真是受苦了。”

      这事我倒是没想到,第二天我跟他出去打猎时,他也有过几次突然不见的情况。鉴于他玩失踪不是一次两次,我便在原地等他,没多久他就会回来。所以那天他去干了什么我也没在意,现在才知道是给云彩采药了。

      我心情挺复杂,闷油瓶其实很有人情味儿,光从这件事就能看出,他内心十分善良。反观我,在那之后就只想着三叔的留言跟埋起的人骨,完全把云彩撇在脑后。同时,他的行为也让我否决了自己自以为的特殊性,内疚加上郁闷让我脸色不太好,胖子看见了还夸奖我懂得反省。

      “小哥对云彩再好,也不比你对她的情深意重啊。说起来,你跟云彩怎么样了?”我故意换个胖子感兴趣的话题,免得他继续拿我说事。

      “革命尚未成功,但有八成火候。”胖子果然眉飞色舞起来。“你别看她现在不太理我,那是她在害羞。之前一路上都是胖爷照料着,她把我当哥哥看,接受得理所当然。可这回生病了也是胖爷看顾着,再加上几句恰到好处的情话啊,告白啊。这不,她开始害羞了,那表示她对胖爷也有那个意思,只是脸皮薄不好主动。等我再加点努力,肯定水到渠成!”

      “真的假的?”我怀疑地挑挑眉。“也许人家是受不了你的痴缠,想避开你呢。”

      “你这天真童子鸡,怎么比得上风流红尘的胖爷明白女性的微妙心理。”胖子状若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云彩留给胖爷来理解,小天真你还是看着你的小哥去吧。”

      “就你还能风流红尘?”我冲口而出,然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漏掉了更应该反驳的。可是胖子挥挥手,不让我说下去。“你就走着瞧吧小天真。”

      到了第四天,连绵多个星期的大雨终于完全停歇了,沉压压的乌云消散了很多,雾层里透出久违的阳光。在视野良好的情况下,小白脸跟黑眼镜爬到最高点用望远镜仔细地看过一遍周围的环境。在我们的东北面是沙漠和对面的高山,其余都是密集的丛林,最特别的是他妈发现在西面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很高的山,之前被云雾挡住一直看不清,现在看来真的高到直插天际。小白脸推算了一下岛上的面积,觉得那里很可能就是岛的中央。他建议我们以那座山为路标前进。我们商量了一下,基于闷油瓶没有表示异议,便大胆地出发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胖子跟云彩是牵着手一起走的,几乎闪瞎我们几个光棍。我心里感叹胖子果然好手段,这里这么多帅哥,居然能让云彩喜欢上他一个胖子,他前天的话果真马上兑现了。可是我也真替胖子高兴,便悄悄走到他身边道了句恭喜。

      胖子哈哈一笑,说这是患难出真情,样子得瑟到不得了。

      我正想回句什么,眼角却瞧见闷油瓶在盯着胖子跟云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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