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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   第二十章

      我被迫趴在闷油瓶肩上,虽然肚子很不舒服,但一想到闷油瓶把我当成家当一部分扛走,不用一个人呆在这里,便又是尴尬又是窃喜,心里怪别扭的。深呼吸了几口,氧气没吸进去多少,倒是清楚地闻到了闷油瓶的气味。

      闷油瓶身上没有男人常见的汗臭味,也许是因为经常在树林里活动,他身上散发出的更多则是一股草腥气息,还有我之前常常提到的清淡的香气。这种气味很特别,我之前从来没有闻过,所以一直怀疑是闷油瓶跟小鸡的主仆专属沐浴香波,闻起来还挺不错的。然而如此近距离地嗅到一个男人的体味,我竟然还觉得不错,这使我有些窘迫,感觉脸颊也变得发烫。

      用这种姿势走了几步,这次闷油瓶速度不快,但仔细看也能看到脚下生风,十足的练家子架势。我被抬得四平八稳,干脆闭目养神。

      闭上眼睛之后,能思考的问题就太多了。一个念头便在此时猛地窜入脑海,我抬头拍了拍闷油瓶的后背:

      “小哥,虽然我尊重你的决定,也觉得跟着你更稳妥,可是我们这样离开,胖子要是找回来怎么办?”

      闷油瓶没回头,却停下了脚步,也许在考虑我说的问题。我便继续道:“依我看,我们不如多停留一段时间。就算你真的有什么事,也不差这几天吧?”

      闷油瓶不回答,起脚朝着另一个方向拐过去。

      妈的,这厮刚才原来是在辨认方位,亏我还以为能跟他多沟通一点了。

      我不死心继续说道:“小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胖子虽然嘴贱,但人不错,你连我都不嫌弃,怎么就嫌弃……”

      话没说完,闷油瓶重重地拍了我的屁股一下。我语势未收,一声跑调的嚎叫脱口而出,喊得我巴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说不定还会遇到变异穿山甲。

      “小哥……”这回我才发出两个音节,就被他在腰上掐了一把。他手劲大,掐中的却是我的痒痒肉,搞得我哭笑不得。

      “我就是想说……您老人家轻点,别把手指伤了。”

      他听出我在讲烂话,终于把我放了下来。我本意是活跃气氛,但闷油瓶显然没多少幽默感。他指了指山洞,指了指小溪,又指了指地下。

      我的视线跟着他转来转去,等转回来都快变成斗鸡眼了,还是没弄懂他的意思。他应该是在给我解释不得不离开的原因,但他简单的动作对于我而言就是牛对我弹琴。

      他微微蹲下身子,我猜是又要来扛我了。他另一手扛着大包的食物,虽然没我重,但也是我们俩吃好几天的量。闷油瓶再怎么有力气,让他背这么多,我还是十分过意不去。我提出打算帮他拿刀或是背饲料……啊呸,背粮食的建议,他眼里似乎有点笑意,把那一袋肉制品放在我背上,松手,只听见“哐当”一声。

      倒不是我摔了,这一声来得突然,是不远处山崖上的石头滚落下来,砸在一块稍大的石头上。这边的绝壁几乎入云,我下意识往上看,被刺眼的太阳光逼了回来。

      闷油瓶没再扛我,在我前面慢慢走着,爱跟着他的小黄鸡不知道去了哪。

      另外,我有些担心胖子。对于他不让我等胖子的行为,我不太满意,毕竟那天的事情还没说清楚,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但我没理由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没有胆子跟他闹意气硬要留下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用石头在一些较软的树皮上刻上我俩行走的方向,胖子若真能回来山洞也不至于对我们的下落毫无线索。

      闷油瓶没有阻止我,有时还会停下脚步稍微等我一会儿。但我能感觉得出,他并不认为我在做有意义的事。

      渐渐地,我发现闷油瓶正尽量挑高处走。这种走法导致我们没多久就进了森林,摸了一整天,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后找到了一块空地。

      空地东南方向有一棵十分粗壮的树,这种树我在路上见了不少,树叶有点像梧桐,树干却比两个人合抱还粗。闷油瓶走到树前用刀划拉几下,竟然在薄薄的树皮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洞!

      他示意我进去,自己找了些树叶堆在洞外做遮掩,也挤了进来。

      这种树洞一人呆着有余,两人就得挤挤。我的上半身几乎和他的贴在一起,两只脚怎么放都不对,要么踩到他,要么跟他的腿绕在一块。闷油瓶倒是一脸无所谓,向洞外看了几眼就闭上了眼睛。

      我挪了几次位置,他眼睛都没睁,直接伸手把我的眼皮抹了下来。

      次日,我们吃了点干肉,继续上路。闷油瓶带着我走在外圈,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怪物,走得倒是轻松。然而到了中午,天色便暗了下来。

      我这段时间只遇到过晴天,但这样的天气怎么看都是要下雨。果然,当我和闷油瓶匆匆解决了午饭之后,大雨便倾泻而下。

      我们在雨中行进,这一天的晚上依旧住在树洞里,听了一夜雨水打在树枝地面的声音。在雨中赶路很辛苦,加上晚上寒气重,我把羊毛毡拉高挡住耳朵,整个人缩在里面。

      谁知道一觉醒来,我居然跟闷油瓶抱在了一起,耳朵还死命往他胸膛蹭,他搂着我的腰,我们互相压着对方的一条腿。两个大男人居然能在小树洞里睡出这么纠缠奇葩的睡姿,吓了我一大跳,脸上瞬间火烧似的。幸好闷油瓶淡定,仿佛我是一大被子似的拍拍肩膀再拎开,也省去了我不少尴尬。

      我以为那是我偶然睡懵了,后来才发现,那只是个序幕。

      接下来的五天,我跟闷油瓶越睡越熟稔,他也越来越老实不客气地拿老子当被子用。每当想到我的地位从储备粮到宠物再到被子,我都不知该有个什么表情。

      闷油瓶身上肌肉硬实,骨头却很软,跟个女人似的,这使我心里至少没太大压力。他身上的草腥味闻着就身心舒畅,抱成一团也方便我俩在狭小的树洞里伸展手脚。我也想开了,反正两个男人抱着睡到天荒地老也睡不出个娃来,岛上更不会有外人来围观我们,权当资源利用。

      到了第六天,雨水一直没有停歇过,淅淅沥沥地打落来。我们一直往高处行,逐渐走出了山谷林子的覆盖,地面高大的植物开始稀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少了高树阔叶的遮挡,大颗大颗的雨珠打在身上分外地疼。空气中的水分很重,雾汽弥漫,到后来我都快要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尾游鱼。我也终于明白了闷油瓶坚持迁移的原因,这么长时间的大雨,我们在山脚的小山洞肯定已经被倒灌的水淹没了,留在那儿就真得变成一条死鱼。

      我一方面庆幸自己对闷油瓶的判断的信任,另一方面也不免有些惶惶,不知道他想把我带到哪里去。闷油瓶的确对于这个岛非常熟悉,但他的偏执与疯狂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举个例吧,就在第四天的中午,我们循山路走到一个断崖边,我无意识地往崖底望了一眼,一片泽国汪洋中,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连忙走前一点,睁大眼睛看清楚。大部分的树都被水没过了,只有几点绿色的树冠浮在水面之上。在其中一棵冒出水面不少的高树的枝桠上卡着的球状物体,我怎么看都觉得似曾相识——电光火石间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船上的游泳池里面见过这玩意儿——这是那颗印了小鸡的水球!

      一颗小小的水球居然安然飘到这儿来了,简直比大部分乘客命大多了。我有点感慨,便拉着闷油瓶指给他看。本来以为他默默瞥一眼就不会理我,没想到他似乎对那水球很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放下了背上的包袱,慢慢挪到悬崖最边缘的地方,低下头观察着什么。

      我正想问他想干嘛,他却招呼都不打一个,一个跃身就跳了下去!

      我大吃一惊,这个地方到崖底目测至少有三十米的高度,闷油瓶就这样徒手跳下去是打算自杀吗?我连忙冲上去查看,他已经没入了水面,空中起码也完成了屈体旋转五周半,就是水花压得不怎么样。没过多久,他在不远处冒了头,游到那个树丫旁边,一伸手就收纳了那颗小水球,夹在腋下。

      我看得瞠目结舌,这家伙是艺高人胆大抑或生活太无聊?为了一颗水球,他居然就这么从近三十米的高度,不作任何防护地跳下去?!

      这片山崖很陡峭,不过山壁上多少有些落脚的地方。闷油瓶顺着凸起的岩石,靠着腰力和腿力硬生生攀了上来,稳稳地站在我面前。

      “你……疯了吗!”我被他任意妄为的举动吓到了,看着他湿透的全身手足无措。

      他不理我,任由湿润的头发趴在脸上,垂着头看抢上来的水球,上面的图案跟他失踪的小宠物有点像。

      莫非他打算用这个水球来缅怀他的怪力小黄鸡?

      然而紧接着他就把水球递给了我。我下意识接过,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又不是小孩,要这东西干嘛?我再去问他,他也不答,只是默默揉了揉手腕,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连忙拉过他的手一看,苍白的肌肤上红了一块,像是拧伤了,幸好没伤到筋骨。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抽回手,背起长刀跟包袱继续走了。

      我抱着水球跟了上去,心里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了。

      我们两人继续往前走,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不过爬到半山腰。这跟我以前爬过的山不一样,山上根本没有路。况且树虽然没有山下多,但若是不咬牙跟紧,很快会跟闷油瓶走散。由于抱着一个球走太不方便,但我又不想驳了闷油瓶的一番好意,便把水球的气放光,将外面那层塑胶折了几下,放在上衣的内兜里。

      在他自己转回来找我两三次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往前。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他面前出的丑也够多了,实在不想像个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似的,总要他迁就我,便反手抓紧他,借力追了上去。

      山里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复杂,第六天早晨,我们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山沟。

      这一天难得放晴,脚下的泥土十分黏滑,仿佛走在沼泽里似的,每一脚都要陷进去一两公分。在这样的路况下,我只顾着脚下、尽量提腿跟上,本不该去理会山壁上的巨大裂口。但在裂口处,我竟发现了从未想到的东西。

      那是一些鞋印,看上去十分杂乱,但似乎并没有多少人。我的内心立刻被喜悦充满,这些鞋印一定是不久前留下的,而且进出不成比例。细看下,这裂缝实在不简单,要不是山壁的高度不够,这就跟所谓的夹子沟差不多。两边的山壁极为陡峭,就仿佛被沉香的开天斧竖砍而下。裂口底部的足有一米多宽,就算以胖子的体型也能钻进去。

      我心想说不定此刻就有不少人正聚在里面,不免有些兴奋。

      闷油瓶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不知为何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想进去。我好说歹说了半天,不知道他是不是全都听懂,但他还是妥协了。

      到了里面我才察觉,由于裂缝直通山顶,而且越到上方反而越宽敞,里面的光线很不错。地上跟外面一样,都是湿软的泥浆。

      直到此时,我的内心依然充斥着可能见到生还者的期待,然而等走了百来米,真正看清楚内部的情景后,我立刻后悔了。

      那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景象!山沟内没有人,准确地说是没有活人,甚至没有树,越往里面走灰黄色的泥泞越深,每一步踩下去都深深陷进泥水里面,举步维艰。那里只有唯一一种植物密密麻麻地攀爬在两边山壁上。

      那是一种粗细不一的深绿色藤蔓,随风飘动着,似乎十分灵活。

      越往深处去,藤蔓越来越稠密,却根本没有人类生存的迹象。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脚步不由得放慢;另一方面,对于这种植物,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突然,闷油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至他的身后,警惕地盯著前方。我踉跄站稳,被他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快跳出来。探头顺着闷油瓶的视线看过去,前面的泥浆底下隐隐约约有什么深色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我顿时紧张起来,但却没有任何恐惧。我的前方就是闷油瓶,他虽然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却出奇地可靠。大约只要有他在,我就没什么真正需要害怕的。

      闷油瓶从后背抽出黑金刀,瞥了我一眼,又转头去面对那东西。我仍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会让闷油瓶这么忌惮。我确定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它直到现在都没多大动静,或许是有一定智慧的生物。

      大约也是知道来者并不简单,闷油瓶全身紧绷,一手持刀横在身前,一手拦在一边,推着我缓缓后退。

      泥浆上的涟漪越来越明晰,我甚至感觉泥水在摇晃。退出十多米后,水面上猛地冒出了一大团缠结的绿色东西,竟是那些藤蔓纵横交错地捆在一起。而最令我惊恐的是,那些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一个残破的人!

      他(暂且叫“他”,我无法辨认这个人的性别)的脸被挡住了一半,黑乎乎的眼洞里隐隐有藤蔓尖端浮现,张大的嘴巴里探出了一条粗壮的枝条。和脸相连的脖子被层层覆盖,但脖子下方能看到,整个躯体似乎是被撕扯开的,衣服被腐蚀成碎片,身上所有的洞口都被徐徐蠕动的藤蔓填满了,有从里面伸出来的,也有从外面钻进去的。

      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喉咙一干、菊花一紧,恍惚间似乎还能听见粘腻抽动的水声,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

      闷油瓶一把扯住我,飞快地往外面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开辟出路而不断挥动黑刀,砍掉追上来的藤蔓,只知道耳边尽是呼呼风声,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水声。

      等我回过神来,我们已经站在了那条山缝外。

      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一味拼命地喘着气。闷油瓶稳若泰山地站在旁边看着我,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想起里面的情景,我便根本忍受不住恶心,扶着他的肩膀干呕起来。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又过了一会儿,才带着我继续上路。

      这件事对我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打那以后,我几乎对遇见其他活人绝了望。被怪物啃成碎片的人,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出现了幻觉。这道山体裂缝里,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致幻的因素。藤蔓之间的那个人,像是一个玩具一样,活活被这些鬼东西玩死,不知经受了多大的折磨,使得死相如此不堪。我甚至提不起为他们哀悼的勇气,只能希望下一个遇难者不会是我。

      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漂流岛岛上的人比我想象中多,但因为没有闷油瓶这样的开挂队友,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

      就在我起了这个念头的第二天,我们竟遇上了另一批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前的三个生物的确是人,活生生会走动会说话,无比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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