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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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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们跟那三个人的相遇是猝不及防的。上一秒我还在苦口婆心地劝闷油瓶吃没有沙拉酱的沙拉,下一秒就跟三个从山坡下冲上来的人对上了脸。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第一句招呼,他们便风一般从我们身边呼啸而去,一个戴着黑眼镜的擦身而过时说了一个“嗨”字,另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嘴里喊着“where is you my dear darling!”最后一个看着像个小白脸,一言不发地奋力奔跑,倒也没被两人落下。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风中凌乱,接着发现了他们拔足狂奔的原因——妈的果然是跟在闷油瓶身边,舒服的日子过得久了。这三个男人明摆着遇到了什么危险情况,才会这么慌不择路(这方面老子经验真不是一般丰富),我总不能说他们在锻炼身体吧。
思索之间,两头身上长满鳞片的巨脸猴子身形如电地窜出树丛,一蹦数米,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三个人。墨镜男叫着“哎呀呀”,立刻停步转身,竟然往我们这边跑过来。巨脸猴子“砰”地一声落在他原先站的位置,似乎瞅准了这个人,朝他的方向一跃而起,竟比刚才还要高几分!
闷油瓶猛地把我推到身后,墨镜男说了句“辛苦啦”,便在我旁边站定,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他丝毫没有劳累的迹象,比起气喘吁吁的另外两人,他奔跑这几步就像是散步一般轻松。
我对这个人有印象,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之前我们在船上遇见过几次,他的态度轻佻,十分自来熟。我虽然根本不认识他,他却能毫不尴尬地跟我打招呼。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是他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的笑容,看起来有说不出的邪气。墨镜男见我打量他,也跟我打了个招呼,说道:“又见面了,小兄弟!”
难得遇见一个算得上是认识的人,我心下大喜,可惜没时间寒暄了,对他点点头正想直入主题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这才想起闷油瓶一个人单挑猴子去了,心里一紧,也便顾不上墨镜不墨镜,把注意力全都转到闷油瓶那边。
只见那只原本追着墨镜男过来的猴子用一只手抓过去,被闷油瓶不慌不忙地捉住,然而不等闷油瓶发力,猴子嘶叫一声便退开了。它另一只手垂着一边,无力地晃动着。我想闷油瓶大概是凭双手之力拧断了猴子的另一只手,此时故技重施,猴子知他能耐,心生胆怯,竟退了一步不止。
我见闷油瓶淡定有余,知道这只猴子肯定不是他对手,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我理智知道自己根本不必替闷油瓶担心,岛上绝大部分怪物都是他的储粮而已,然而情感上总难以自制地惶恐他偶有失手。我觉得自己有点婆妈,便又转头去看另外两个人。此时那两人已经对上了另一只猴子,没有闷油瓶的神力,自然只能屈居下风。他们回头看了看这边的动静,大概是觉得我们这边安全得多,居然改变方向往我们跑来,同时不忘撒一把沙子过去扰乱猴子视线。
闷油瓶跟前的猴子将进将退,张开血盆大口,却没有立刻扑过来。我连忙捡起几块石头,抡足了力气往跟过来的另一只打过去。那只已经被激怒,完全失去了理智,大概不会因为闷油瓶的气势就乖乖停下。而即便是闷油瓶,同时对付两只怪物,我也无法放心。
金发男人长得高大,没有几步就跨了过来,蹲在一边喘气,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小白脸偶尔回头,脸上倒是没什么惧色,反而十分冷静。刚才那把沙子便是出自他手,此时手里还有不少存货,一边跑一边往后撒去。
巨脸猴子离他只有几步远,但因为沙子的干扰,总不能追上他。猴子不停嘶吼,两手往前胡乱地抓挠。我看到那上头的指甲极长,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剪了。
我继续拿石头去扔那只猴子,十是五六还是能打中的。我旁边的黑眼镜却没有动静,情况危急我也懒得去管他是不是自己落跑了。
在另一只到来之前,闷油瓶率先动了。他疾走几步来到猴子跟前,那只猴子发出尖尖的声音恐吓他,完好的爪子探出来,对准闷油瓶的脸。闷油瓶歪头躲过,一手抓住猴子的头顶,一手握住它的下颚。随着一声恐怖尖锐却戛然而止的惨叫,原先生龙活虎的猴子,竟被他从口腔掰开,像是上次那只可怜的大蛇般活生生被撕成了两半。
我目瞪口呆,鲜血淋了他一头一脸,还有不少溅到了我脸上,才让我有所回神。
另一只猴子已经接近了我们,却在同伴死去时停住了脚步。小白脸跑到我身边,我俩没空说话,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闷油瓶把尸体扔到一边,整个人散发出修罗一般的气场,缓缓向活着的那一只走过去。
那只猴子跃到死去的同伴身边,仰起头哀嚎了几声,竟舔了舔那张被撕裂的脸。我来不及感叹怪物也有人性的一面,猴子在原地蹦了几下,令土地都震动起来。它跳得越来越高,终于在某一次落下后换了方向,仿佛一枚利箭向闷油瓶斜射而去。
猴子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我眼前一花,巨响便从闷油瓶的方向传来。
闷油瓶两只手握住猴子的爪子,止住了他的冲劲,自个儿也被撞得往后滑了几米,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然而他的双手被猴子的锐爪挠得一片血色,我看不清他的伤势,只能暗自担心。
并不是我不想上去帮忙,我的飞镖技术还不到家,打速度慢一点的东西倒还没什么,但这只猴子像是突然踩下了油门,我担心自己帮不到闷油瓶,反而砸到他身上去,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幸好闷油瓶对付这个品种的猴子还不在话下,他的手虽然受了伤,但根本不妨碍他的行动。眼看着猴子口中的尖牙离他越来越近,他却丝毫不着急,两只手借了巧劲一错,便把猴子的两个爪子搅在一起。猴子体型比较大,此刻有很大一部分重量是靠和闷油瓶对峙的双手支撑,它肯定不会想到闷油瓶会来这么一招,居然在一瞬间站不稳。
闷油瓶简直就是一台战斗机器,经验极其丰富,对时机的把握更是恰到好处。几乎在猴子歪身的一瞬间,他猛地抬起一只脚,正好和猴子撞在一起。撞击声让我心里一颤,心说闷油瓶皮糙肉厚,要是换了别人,这么一下估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膝盖骨也得震碎了。
闷油瓶不仅膝盖骨没碎,整个人都精神奕奕。似乎刚才那么几下子不过是热身,他老人家这会儿才打算展示真功夫。
旁边的墨镜男推了推我的肩膀,问道:“兄弟,你后台真硬,难怪看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还能活到现在。这人不是船上的吧?给瞎子说说,怎么勾搭上的?”
原来这人叫瞎子,戴个墨镜确实形象,但看他表现,似乎又不是真瞎。我认为这个称呼多少带了点咒人的感觉,便决定叫他黑眼镜,他爽快地同意了。而对于他提出的问题,我实在不想回忆被怪物追得半死不活的悲惨时光,只好含糊地说了几句诸如“缘分”“运气好”“撒尿时遇到神兵天降”这类的话。反正我也不太相信他能认全船上的所有人。
黑眼镜在一边哈哈大笑,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小白脸满脸严肃,金发男人神经兮兮的,根本不看他一眼,都是一副“老子根本不认识他”的表情。
我此时之所以能这么轻松地和黑眼镜胡侃,是因为闷油瓶的战局已经接近尾声。他不愧为岛上一霸,连BOSS都敢单挑的牛逼人物,猴子牙齿再锋利也禁不住他飞起的一脚。这一下子猴子直接少了两颗牙,趴在地上不住喘气。
闷油瓶思考了几秒,猴子愈发愤怒,一跃而起又要扑过去。然而闷油瓶不知何时已经把宝刀握在手里,扬手一挥,猴子的动作便止在半空。
那巨大的身体摔到地上时才从脖颈处裂成两半,鲜血“哗”地流出来,竟没有一滴沾上黑刃。
闷油瓶有洁癖似的把刀甩了两下,又背回了背上,再前去看另一边的尸体。
我看警报解除,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想着向闷油瓶道贺,又觉得他老闷肯定看不上我的祝贺。最终还是跟他一起走过去,他蹲下查看被他徒手撕裂的猴子尸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声“小哥”,却接不下去任何话。
我有些尴尬地往别处张望,那三个男人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表情各异。
闷油瓶给猴尸翻了个身,我只看了一眼,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几分钟功夫,这只猴尸上居然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虫子,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闷油瓶抬起头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疑惑,但没有过多理会,便拿手探了过去。
我连忙拦住他,他的手在刚才受了伤,此时凑近来看竟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有几个口子甚至贯穿了他的手背。这样一双伤手伸到虫堆里,难道他都不怕疼吗?
但闷油瓶只是再次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挣脱了我的手,坚持他的动作。我无奈地看着他,也不好再去阻止。
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虫子在闷油瓶的手靠近后,居然一哄而散,立刻退得干干净净。闷油瓶若无其事地把尸体拎起来,跟另外一只架在一起。
黑眼镜吹了一声口哨,凑近尸体看了看,赞叹道:“这小哥太给力了!”
我听了这话,就像自己受了称赞似的心里有些得意,却不太好表现出来,客气道:“还好吧,小哥他就以前练过一阵子。”事实是我哪里知道小哥练没练过,他总不可能是出娘胎就带着一身蛮力吧。
他们几个眼巴巴地看着闷油瓶,闷油瓶却拎着猴子目不斜视。刚从紧张中恢复过来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我不希望冷场,连忙道:“我们能在这个鬼地方相遇也算是缘分,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在这个怪物岛上,所谓的安全地方当然不可能是星巴克咖啡厅。在闷油瓶的带领下,我们找到了一个小山洞,地方大得足够我们五个人并排躺平,只是洞顶低矮,站起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凸起的岩石,运气差的甚至会见血。
我本来觉得自己流落荒岛被各种怪物追逐已经是倒霉到家了,看见这三个灰头灰脸但四肢健全的男人坐在我面前,相比我只有更落魄,真有点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同病相怜感觉。
我瞥了一眼闷油瓶,想知道他对新队友的反应。而他正坐在角落望洞顶发呆,一副大爷没空理会凡人的表情。我只认识那黑眼镜,另外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便自我介绍说:“我叫吴邪,是PX0370号船上的船客,遇上海啸大难不死,差点死在这个岛上。我想你们大概也跟我一样?”
他们三人纷纷点了点头,小白脸勉强笑了笑,说:“我现在倒是觉得,早知道会来到这么个古怪的岛上,还不如在海里一死了之。”他低头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来时,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吴先生你好,我姓刘,名白习。能够活着认识你们,真是太幸运了。”
我也点了点头,能够活着找到船上其他的船客,确实是件天大的好事。
黑眼镜坐在刘白习旁,一黑一白跟黑白无常似的。他在三人之间是显得最游刃有余的,笑嘻嘻地说:“小吴邪和我刚刚已经互相认识过了,在下黑瞎子,当然喊我黑眼镜也没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鼻梁上的墨镜,脑子一抽,由衷道:“你的墨镜是什么牌子的?在岛上这么多天还能健全,质量真好。”
他一愣,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刘白习也笑了笑。我刻意去看闷油瓶的反应,却发现他根本没留意我们在说啥。好半响黑眼镜终于笑完了,说道:“这墨镜可不能摘下来,瞎子我戴着它比不戴看得清楚多了,要不怎么说这世上多的是睁眼瞎呢?”
这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的,我有点难以接腔,便望向最后那个金发男人。他正低着头玩手指,嘴巴张张合合地不知是嘟囔着什么。
刘白习拍了拍金发男人的肩膀,主动为我们介绍:“这位先生不是故意不理人,只是他跟妻子在船难中失散了,心里焦急,情绪偶尔失控,关键时刻还是挺清醒的。这些天我们能活下来,也多亏了他的好身手。还请吴先生你莫见怪。他是个高加索人,名字不好记,我和黑瞎子都直接叫他高加索。”
我专注地打量着高加索,他身材高大,一头金发,颇为引人注目,我很快便想起曾经几次在船上看见他跟他的妻子在餐厅用餐。我隐约记得我被三叔踢下大海的时候,曾经在海底看见一个金发女人的尸体,模样似乎就是他的妻子。但我当时神智有些混沌,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看错。更重要的是,我不忍心让这样一个痴情人绝望,心里若是没了念想,只会让他更难以在这个岛上生存。
“吴先生?你怎么了?”刘白习问我道。
我回过神来,发现黑白无常都在好奇地看着我,就连闷油瓶都往这边看了几眼,连忙说:“我只是有些感动,能像高加索这样痴情的人不多了,希望他的妻子正在岛上的某个地方等他。”
“是啊,所以无论如何要撑到那个时候。”刘白羽温和道,视线移向坐在角落的闷油瓶。“那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不过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我打心底里把闷油瓶当好哥们儿,但并不知道他对我有什么看法。这时要是自作主张,反而显得我一厢情愿。但又想他应该不会在乎这些,便说道:“我跟他是岛上认识的,他救了我和一个朋友几次,现在我和朋友走散了,也是他一直在照顾我。他对这里很熟悉,应该是在我们之前就流落荒岛了。”
刘白习同情地看着闷油瓶,问道:“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真是难以置信,这样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你还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这样不好称呼啊。”
我无奈地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说道:“他……不会说话,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一直叫他小哥,你们跟我一同好了。”
刘白习点点头,站起身来,望闷油瓶的方向走去。闷油瓶实在太沉默,但之前秒杀猴子的事情让他在这个小群体中的存在感一直稳居高地,这时候刘白习有了动作,黑瞎子和高加索都来了兴趣,直盯着那边看。
刘白习跟闷油瓶打招呼,闷油瓶没理会他。他又自说自话大半天,闷油瓶屁都没放一个,只好挫败地回来。经过我身边时,还愁眉苦脸地对我说道:“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跟他沟通的。”
我想起当初为了让闷油瓶明白我的意思,付出了不少代价,简直不堪回首,只得摇了摇头。刘白习似乎误解了我,了然一笑道:“没关系,你们关系很好,现在的人几乎没有不能接受的了。我也会祝福你们的。”
他的理解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哭笑不得。
刘白习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停留,又问我道:“你刚才提到你和朋友走失了?”
我回答是,他便慰问了几句。黑眼镜适时地岔入话题道:“我建议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们之前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某天突然失踪。我们也是为了找他上山的,结果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见到。”黑眼镜摊了摊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死无全尸,还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我立刻想到山壁缝隙中那个惨死在诡异藤蔓之下的男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便问他们是不是那人,不出所料得到了肯定回答。我心里有些难过,下意识问:“他叫什么名字?”
黑眼镜回答道:“我记得是姓解,解……”
“解子扬。”刘白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