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穿着绿色军装深入莽莽丛林,真有点行军打仗的意思,可惜我手里拿着的只有一根原始的骨刺,而不是一把□□。抬头望向走在前面的闷油瓶,赤裸的上身肌理分别,背负一把长长的黑刀,肩膀上站着一只比人还凶的小黄鸡,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我心里的惶恐又按了下去。
有这个杀神在,没事的。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是我在岛上过得最刺激也最安心的日子。事实证明,我的原始骨刺根本没用武之地,闷油瓶徒手就能撕开怪物的利嘴,瘦削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每每令我吃惊。
而搏击猎杀技巧尚在其次,闷油瓶能在岛上称霸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对于环境的熟悉,以及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对危机的感应。对于树林里每一个角落他都心中有数,该捉什么怪物,该避开什么东西,他都一清二楚、成竹在胸,悠闲得仿佛在自家花园拔草赏花。
相比之下,我只能像个跟屁虫似的,尽量让自己不拖后腿。然而数不清有多少次,我在沼泽前被他一把拉住,在食人花嘴边被他一脚踹开,在昆虫窝外被他顺势拖走。老实说,跟着闷油瓶渐渐领略这个岛的危险之后,我不得不感叹之前跟胖子到处乱跑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平时闷油瓶都会在我前面开路——说到这里,我想我这辈子见得最多的男人的裸背,一定非他的莫属,都快比我自己的还熟悉了——我像小弟一样乖乖跟着。
偶尔要跳过一些比较麻烦的地盘或者遇上麻烦,闷油瓶二话不说就会把我扛起来。在我手舞足蹈地抗议过几次,告诉他这种动作不该随便做后,他皱了皱眉,居然把我抱起来了,还是公主抱的架势。我吓得当下就给了他一拳,没打中。
打那以后,我只好退步,心甘情愿地当一只沙袋。被扛的次数多了,也开始适应。
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跟着闷油瓶到处跑了几天后,我的体能也逐渐有了改善,不会像当初刚上岛轻易腿酸脚软。我开玩笑地问闷油瓶岛上有没有什么千年何首乌万年龟甲之类的东西,好增加我的攻击力和防御力,让我瞬间从小菜鸟变成大魔王,像他一样打遍岛上无敌手。他兴许是误解我想打架,或者是被我烦得不行,一出手就把我反手扣住推向洞壁,撞得我脑袋发懵,差点流鼻血。他还不肯放开,非要压着我去舔我耳背的伤口。那道伤口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他舔了几次都没味儿,才悻悻然走开。
妈的,我严重怀疑我的耳背喷了只吸引闷油瓶的香水。然而令我无奈的是,一开始他的动作总会让我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现在却已经免疫——或者说习惯了。
他充分地改变了我的生活,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我是被半强迫的,但这并不影响他这个人对于我的意义。之前动过的逃生念头,现在我连想都不敢想。换一种说法,如果闷油瓶和我在某一天分开了,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这个岛逼疯。
如果把他比喻成药品,一定是定心丸和速效救心丸的完美结合。
唯一的遗憾是我自己的生存能力。除了上一次和那只BOSS级怪物打,他的背上添了道伤口之外,我从没见过他挂彩。同样是在树林里穿梭,我的新衣服被磨破了好几个口子,他没衣服却一点伤痕都没有。我安慰自己,这说明这厮脸皮太厚,普通工具划不破的。
这种开外挂似的能力实在让人垂涎,但我自己并没有那个体质。某天我半开玩笑问他:“小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还是少林寺十八铜人出生?”
他看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概又没听懂。
我寻思着他连十八铜人都不知道,以后拿东西作比喻可是麻烦得很。思索间换了个话题:“小哥,我必须郑重地跟你说个事儿!”
闷油瓶能听出来我喊他,把头转了过来。
我指了指他,又指指自己,说道:“少侠一身绝学好不霸气,吴某得缘相见,不敢莽求,只愿少侠亲传一招两式,堪以自保即可!若承蒙少侠答允拜师学艺,那便是极好了。”
他脸上写了“说人话”三个大字,波澜不惊地看着我。
我原本只是想要拽一点古文,把我的目的说得含蓄些——毕竟被误会了几次可不好受——却忘记了这家伙可能压根儿听不懂。
我便又说道:“小哥,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武功……啊呸,教我打怪兽!”说完还是觉得不对,但一想只要他能理解,怎么说都无所谓。
这回他终于有些反应了,抬起手突然冲着我面门袭来。我立刻闭起眼睛,两手挡在脸前。没想到脸上没什么动静,胸口却被往后轻轻一推,又被扯着领子拉回来。
我放下手臂,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势,手还拉着我的衣领。我窘迫地干咳一声,立刻明白过来是被耍了一道。他却抬手在我的脸上使劲掐了一把,示意我跟他出去。
他手劲大,我的半边脸立刻就麻了,龇牙咧嘴地跟了上去。
最后他站定在洞口外不远处,又对我招了招手。我刚走过去,肩膀便被他一手擒住,同时被握住手腕。我心里暗道一声“操蛋”,接着便吃了一记过肩摔。好在闷油瓶这人挺人道,没让我真砸地上,居然在我落地之前就接住了我。
我的心里百味掺杂,虽然明白这是他同意给我开小灶,但这姿势,还真他妈难以接受。
但闷油瓶后来也没教我过肩摔,这件事情反而更像是提醒我保持警惕。他教给我了两项对于我而言十分适合的招式——扔飞镖和跑路。
后者由于我本来就有底子,学起来那真不是一般容易,妈的,我都想给自己一朵小红花。这挨千刀的闷油瓶,真以为老子是飞毛腿,跑几公里都不带喘气的吗!
关于前者,有一件事不得不提。
在我自认为略有小成之后,某一次在离树林很近的地方练习打树干。闷油瓶在这方面显然很有天赋,也很会教人,他之前让我练力道和稳度,拿过不少石块给我拎着晒太阳,手一动就遭殃,惩罚方式稀奇古怪。
今天也是给自己验收成果,结果在练习时,我居然远远看到树干上的一把匕首!我先是想到闷油瓶这厮太败家,国家级宝物到处扔,之后立刻又想起了之前幻觉中看到的那把,跟这一把居然有七八成相似。
我走过去想把匕首拿下来,一颗石子从我背后飞出,“砰”地一声打在匕首上。匕首突然飞了起来,削掉了几片树叶飞上天去!再一看,那哪里是匕首,不过是一只墨绿色羽毛,黑色鸟喙的大鸟而已。
当时看到的匕首大概也是一只鸟,大概幻觉影响残留着,我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现在看来,还好没真的爬上树去拿,否则那鸟喙得把我指头都咬断。
我转回头去,刚才的石子果然是闷油瓶所为。只见他又拿起一颗大的,对着天上狠狠一掷。一声惨叫传来,刚起飞不久的匕首鸟摔在了地上。
我知道自己技术还嫩,还得多加练习,但他也太直白了吧?
我苦笑不得地瞪着他,他面瘫着跟我对视半响,然后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俩身高差不多,这动作特别别扭,而且我愣是觉得他的样子就像在摸他那只小黄鸡似的,心里更郁闷了。他该不会把老子一个昂藏七尺的大男人当成他的宠物在养吧?
慢着,他教我扔石头跟跑路,可不就是像在跟小狗玩扔飞镖吗?把石头抛出去,再让吴汪汪捡回来?
我赶紧中止了自己的思绪,这种脑补实在有损我的心理健康及健全。
撇开令我囧然的训练不谈,相处久了,我跟闷油瓶的沟通也逐渐有了那么点儿改善,但不客气的说一句,功劳其实都在我身上。他不喜欢比手势,也不能说话,干什么都是直接出手,也不捎带个提醒,整一‘行动上的巨人,语言上的哑巴’。我只能从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身体语言还有经验上判断他的意思,从一开始的总闹笑话,到后来总算能猜出几分。
比方说他皱眉,就是我做错了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论在做什么都赶紧住手,以免触怒君颜。如果他摸他的小黄鸡,就是心情很好,要是我想跟他传达什么讯息,就得把握机会,否则他不会介意跟我再玩一回‘我做你猜’。如果他四十五度望天,这东西就像烟瘾犯了的白领,他只是发呆的瘾犯了,除了大自然和洞顶,眼里再也容不下他物。
如果他把我扛起,那肯定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或者想让我看些什么,这时候反抗是徒劳的、挣扎是无谓的,我只能躺平任操……啊呸,是躺平任扛了。如果他对我做点奇怪的事,那就是——我也不理解是什么,七八成是他从外星带来的东西,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大男人的也不吃亏,权当忍耐他的恶趣味。
我一直不知道闷油瓶叫什么名字,就一直喊他小哥,他有兴致的时候还会施舍点反应,表示知道我是在叫他。偶尔被他折腾得狠了,我也痛骂过几遍“闷油瓶”。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外号,完全把我的话当浮云。
我认真考虑过教他写字,我用树枝写了满地的“吴邪”,还是颇有美感的瘦金体,他却不为所动地看天看地看树林,奇迹般地绕过了每一个被我写过字的地方,我只好放弃了。
之后跟他出去溜达打猎,我在一颗树上发现自己做的记号——一个数字5,表示“吴”,特意指给闷油瓶看,又指指自己,示意这就是我。闷油瓶木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用刀在树干上刻了一个符号。
我诧异得很,原来这闷油瓶也识字?可是认真一看,全是歪歪斜斜的线条,要说是A国字母又拼不出来,要说是涂鸦也看不出是啥图案,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没办法,暗自把图案记住了。
偶尔闷油瓶会用藤蔓绑起体积巨大的猎物带回山洞,我看见几次后,认为可以发掘藤蔓的更多用途,就让闷油瓶砍了一大堆回来,在闷油瓶淡淡的目光下潜心研究了两个晚上,终于编成了个粗糙无比的吊床。闷油瓶起初不明所以,任由我自己睡了几次,感觉不错。待我玩闹着让他也试过以后,那张吊床也就不再属于我了——早早躺上去是没用的,他会把我一把推下来然后鹊巢鸠占,真他妈霸道!
我没有忘记跟我同生共死过的胖爷,可惜去过几次我跟胖子分开的地方,都没什么发现,那个潜望镜跟屋子也不知所踪。我趴在地面上仔细摸过那里的泥土,厚实得很,不像是下面埋着什么能随意升降的东西。
我用石头挖了五厘米左右的小坑,什么都没找着,反而让闷油瓶以为我想吃虫。他摘了一朵粉蓝色的花,把花瓣碾碎涂在一块石头上,在泥沼里埋了一晚上。第二天的午餐便是那从石头上刮下来的虫子,像是多了很多疙瘩的蚯蚓,串烧起来又香又酥,就是造型恶心得不行。我酝酿了半天才有勇气下嘴,心想我这精神简直堪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惜那人还有鲁迅先生称颂,我就只能自己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发牢骚。
说起吃的,真不得不提闷油瓶的餐单。虽说款式多样,没一顿是重复的,可全是烧烤荤食,吃了一个星期后我就腻得不得了,真怀疑闷油瓶为什么长期吃这些都没有便秘问题。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便在打猎的时候苦口婆心好说歹说拉着闷油瓶去采树叶和青草,拿到嘴边作出夸张咀嚼的样子给闷油瓶看——我不敢真的当沙拉吃下去,万一有毒就麻烦了。结果闷油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信手夺了我手上的叶子就扔。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叶子化成一滩绿水渗入泥土,出了一身冷汗。
在山洞里琢磨了一夜,我依然认为均衡饮食对于健康是非常重要的,第二天硬着头皮又拉闷油瓶去看树叶——我就不信全岛上的蔬叶都不能吃!闷油瓶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树冠,转身就走。
“等等!小哥!就摘几块试试味也好啊!小哥别走!”
闷油瓶这个食肉怪兽,啃几块叶子会要命吗还是怎么地?我越叫走得越快,明显欠缺根本的礼节教育!我真想捉住他猛烈摇晃几下,他不怕便秘我还担心下面不通呢。
奈何技不如人,我打不过他劝不动他,他不爱吃菜,我不敢乱吃,只好忍痛放弃了这个计划,连做梦都梦见在油锅里游泳,被那气味腻得头晕脑胀。
第二天早上起来,闷油瓶却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在山洞口外的泥地推起一个低矮的小丘,在上面设了火,然后抱胸站在那里发呆。我看了半天没看出他什么打算,好奇之心顿起。等树枝烧尽火堆差不多熄灭了,他用黑金刀拨开泥土——我感叹土豪就是不一样,真是大刀小用——却见下面露出几片烤黄的叶子。再揭开叶子,坑底是一些烤熟的小肉块、鸟蛋、块根,还有几朵切碎的蘑菇!
我顿时眼睛冒青光,扑了过去开怀大嚼。虽然味道不怎么样,比起鸡枞差得远了,但那可是久违的素菜啊!我觉得清新的气息盈满了口腔,整个人都清爽起来,差点吃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皈依佛门!
其后几天,闷油瓶又陆陆续续给我摘了些奇奇怪怪的水果,比方说红色的香蕉、像面包一样软绵绵的苹果,他自个儿却是一点不吃,完完全全都留给我。我的心里不免充斥着负罪感,后悔自己对他的腹诽,这家伙闷归闷,但是个好人。然而闷油瓶他作为一个完美的肉食动物,似乎就算不吃蔬菜也不会出现营养不良,也许他吃进去的肉都完全转化为能量供他捕猎——总而言之,他其实很挑食。
这么安慰自己一番,负罪感减少了很多。闷油瓶为了摘水果给我还差点被蛇咬一口。我感激涕零,一边吃饭后甜点一边绞尽脑汁想让他吃点蔬果,顺便多多发掘不同类型的素菜,别老是像个孩子似的偏食。
大概被我闹得不耐烦,某天打猎之后闷油瓶扛着猎物,却没有急着回去,反而带着我绕到树林深处。等停下来时,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里居然是一片巨大的野蘑菇丛,这些蘑菇我都没见过,通体白色,顶端泛着粉红。然而形状可是奇葩中的奇葩,粗壮的柱体,圆润硕大的伞头,居然像极了男人的某个部位!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多么晴天霹雳,然而回到山洞后更大的视觉冲击还在等着我。闷油瓶用行动告诉我这些东西没毒,烧熟了就可以吃。我只能忍着饥饿感,看他淡定地把怪蘑菇往自己嘴里塞,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虽说闷油瓶绝对是个十分性感的人,但我以自己的人品担保,做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只是因为我饿了。
闷油瓶也许是看我的表情好玩,也许是回报我对素菜的执念,立刻拿了串用树枝串好的蘑菇递给我。
我颤抖着接过,心里真想给那个洋洋自得跟闷油瓶说素菜有益健康的自己刮几个巴掌。迫不得已咬下去的时候,总有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但闷油瓶总能极其淡定的转移视线。我吃的东西他也有,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我也算明白了,小哥的思维果然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岛上的东西也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