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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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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闷油瓶会不声不响丢下我跑了,惴惴过了一个晚上。辗转睡醒后,他还是没有现身,连他的捆绑宠物小黄鸡也不知去向,我才不得不沉痛地面对现实: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感觉就好像,好不容易傍上大款,正打算建立长期关系,大款转头就换了一个小蜜颠鸾倒凤去了,只余我一个人秋风萧瑟。难道是我在不经意中得罪了闷大款吗?因为我发现了他是哑巴的事实?我一直以为闷油瓶心眼没那么小,不会介意这种事。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找找。
身上的伤口在闷油瓶的蘑菇药敷下好得七七八八了,只要我小心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攥着一块大石头,认准闷油瓶通常去打猎的方向进入了树林,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动一边在树上刻记号。
老实说,胖子失踪,闷油瓶又不见了,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心里不免几分失落。在A国这些年,我爸跟三叔都一头专注在各自的事业上,我其实早就被迫独立,遇事都要自己拿主意。但认识才这么几天,我居然就这么依赖他们了,真是让我百感交集。
在树林里转悠了一个上午,却什么线索都没发现。这个岛太大了,除非闷油瓶身上装着GPS,或者给我俩都配上一个对讲机,不然想要找到他真是犹如大海捞针。但往好的一面想,也许他已经回去山洞里等我呢?
想到这里,我环视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发现茂密的树木已经渐渐疏落起来,我已经快要走出林子的另一头了。
毕竟在林子里遭遇太复杂,这里总给我压抑的感觉,能走出去也是好的。然而我却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惨叫。
此时周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刷刷声,那声惨叫显得十分突兀。大约是相隔太远,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我才意识到,这叫的居然是“Help”!
我连忙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赶去,虽然听起来似乎不是认识的人,但我怎么也不可能放任同类自生自灭。可是出乎意料,我跑了一段路,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自己把方向弄错了,但很快我又意识到,是那个声音越来越虚弱,但已经离我不远!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竟不顾一切地往前,直到声音停止才停下脚步。然而望向四周,且不说自己会不会迷路,这里一切平静如常,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那位兄弟大概凶多吉少了。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虽说生死有命,我就算赶上也无法改变什么,但心里依旧不舒服。
我正要转身回去,又顿住了身形,皱起眉头。
有什么不对劲。
难道闷油瓶在附近?
我心里真希望自己能有这种运气,又站着打量了一会儿。没有怪物跳出来,没有突然之间安静下来。趴在树干上的虫子发出比蝉鸣难听得多的声音。还有索索的吸吮声、嘎嘎的磨牙声,伴随血腥味飘然而至——我打了个寒颤,右前方十米左右那个半人高的灌木后有异样!
电光火石间我已经想到了,这后面应该有一个动物在进食。
我立刻想到进食中的恶犬,贸然冲上前去打扰,只会被当成争食者,而我这能耐恐怕只能达到饭后甜点的档次。我谨慎地慢慢向后移动,在灌木的摇晃猛然加剧后马上顿住动作。
它发现我了?
我屏息静气,眼睁睁地看着一头巨大的黑色动物从那里跃了出来,目测足有三米长,头上长着奇怪的角。它动作极快,我还来不及看清楚样子,只觉得有点眼熟,它就窜进了左边的树林里。
我在好奇和恐惧之间犹豫了不到半秒,就迈步往和动物相反的方向走去。然而没走几步,我又按捺不住自己,悄悄走近怪物之前呆过的灌木丛。一瞬间狮子的群居习性划过脑海,我不禁担心那后面会不会藏了一只小的。
但那怪物没有回来的迹象,灌木丛后也没有动静,反而血腥味经久不散。
之前意识到有东西时,我就猜到灌木后面七八成是一片狼藉。然而等我走近看之后,却发觉自己犯了极为严重的错误。
我是听到人的惨叫赶过来的,但下意识往好的方面想,并没有把怪物和那个人联系起来。显然这种逃避并不现实,灌木丛后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恐惧景象。
一个人,几乎已经不成人形地躺在地上。他的肚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血肉模糊,内脏都已经被掏空了,甚至在破口处,森森白骨根根断裂。他的双脚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只手不翼而飞,只留下沾满鲜血的空荡荡的破烂衣袖。只有他的脸还算完好,两只眼睛快要瞪出眼眶,呈现出无比惊恐的神态。
我马上想到了他是谁。这个人的名字我还不清楚,但确实是和我上了同一条船的乘客。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曾在船舱里给一众人表演过小提琴。他拉琴很不错,尽管不能和专业人员相比,但还是让人大饱耳福。然而他却在这里死了,死得无法瞑目,甚至这件事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无尽的悲哀充斥着我,然而刺鼻的血腥味和十足的视觉刺激让我忍不住呕吐。我扶着树干,几乎吐到虚脱,忽然醒觉自己单枪匹马,那怪物要是转回来,我的死相比起这个拉小提琴的大概只有更糟糕。
我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这里,居然没走多久就遇到了自己留下的记号,老天有眼!
有了记号,回到山洞就十分容易了。但我刚进去便又失望了,闷油瓶这厮竟还没回来。山洞里冷冷清清的,只有篝火幽幽燃着,柴火也没剩下多少,看上去十分萧条。我干脆开始吃剩下的肉,一边思索自己能坚持多久,一边不停往洞口张望。
不得不说,闷油瓶很会打猎,每次扛回来的肉虽然都不知道是什么物种,但都十分好吃。我吃了不少,然而一想到小提琴男死去的模样,胃里又开始翻滚。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安慰自己这只是幻觉。之前还因为幻觉认错了闷油瓶,说不定这回死去的只是类似人形的怪物。
这么一想似乎也有道理,我放宽心给篝火加了点柴,呆呆地看着跳跃的火光。坐吃山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且不说闷油瓶会不会回来,我得先想法子自保,再去弄点吃的。早上捡的石头还在旁边,但它的存在只能说聊胜于无。我想起闷油瓶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两把宝刀,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可惜把小山洞翻了个遍,我也没找着第三把武器。
挨千刀的闷油瓶,不声不吭走了就算了,还不给我留点好东西。以为每个人都跟他一个等级,一出手就能搞定一只怪吗?
想了半天,最后我把吃剩的一根动物股骨刮干净,大概30公分长,四公分的直径,顶端磨得稍尖,凑合着当骨刺使用。试着掰了一下,这怪物没有得骨质疏松症,硬度不错。
然后就到了晚上。
我填饱了肚子,靠在羊毛毯上拿着一根细骨剔牙,开始思考胖子的问题。之前跟胖子无缘无故地吵了起来,根据之后的经历来看,多半是由于什么东西触发了幻觉。我跟胖子相处的时间虽然也不过几天,但也是共患难,比那些只能共富贵的朋友实在多了。所以我相信胖子心肠本没那么坏,有点后悔之前对他的猜度。
明天要不要出去找胖子和好呢?可他又会在哪里?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岛上,要从何寻起?胖子看起来就是个祸害,不遗留千年等我们都死绝了才安然归西不罢休。
与自己思想斗争了老半天,篝火渐渐暗了下去,我连打几个呵欠,神智有些混沌,心想还是早点睡觉,明天起来再去思考胖子的事。
迷迷糊糊躺在羊毛毯上睡了不知多久,我打了个哆嗦,突然就醒了过来。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有暗红的点点余烬在苟延残喘。山洞里黑漆漆的,洞口处洒进一点微弱的月光,隐约勾勒出山壁的轮廓。我揉了揉眼睛,还未从噩梦中清醒过来,长长地吸了一口夜里冰冷的空气。
接着,我皱起眉头。
静谧无比的环境中,我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山洞里有虫?还是有怪物溜了进来?
我心头揪紧,连忙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去看洞里的环境。月光比睡前黯淡了许多,八成被云挡住了。真是要命,我怎么一落单就霉运连连,明明之前闷油瓶跟胖子在的时候,我都可以一觉到天明!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我悄悄伸手抓起临睡前放在身边的骨刺,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直至贴着洞壁。背后多了依靠,我却没有多少安全感,恨不得自己有一双黑暗里视物的眼睛,便不至于这么害怕。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
我摸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月光似乎又亮了一点,我的视线缓缓扫过山洞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神经绷得很紧。突然,洞口处似乎出现了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我的心跳更快了,举起手里的武器,立刻往黑影的消失位置刺过去。
突然,不知什么东西伸了过来,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的手肘下被拍了一下,正好拍中那里的麻筋,骨刺脱了手。我的身子同时被夹了起来,动弹不得。我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立刻用力挣扎起来。可是制住我的东西力气极大,我怎么也挣脱不了。
正当我绝望时,我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垂,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触到了我的耳背。
鸡皮疙瘩立刻起了我满身,但这种感觉很快便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掩盖。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耳背破了一个口子,大概是在林子里飞奔时被树枝挂到了。而禁锢着我的东西所做的事,便是一点点舔舐着我的伤口。
虽然现在光源几乎被这个东西遮住,我相当于一个半瞎,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描绘出我所处的情景。这种画面让我再次恶寒起来。这家伙除了嘴巴哪里都没动,我稍微镇定下来,开始观察他。
他的头随着他往前舔舐的动作一歪,身后的月光倾泻过来。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被一句国骂刷了屏。这他妈的居然是老子之前还在心里骂着的闷油瓶!也不知道他这两天去哪里溜达了,难道是去看了几集J国动作片,兽性大发,自己撸管觉得不够要找我消火?一想到自己的初吻都还留着给未来夫人,我就更加努力地挣扎起来。
闷油瓶是个性子十分淡然的人,大概是见我挣扎不休,也可能是后面伤口再也尝不到血味了,十分慷慨地放开了我。我脸颊发烫地往后退,之前一片黑不觉得,现在能看清楚一点东西,我就发觉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而不是我的耳朵或者结痂的肩膀。
被男人盯着看这种事情我还真没遇到过几次,感觉有说不出的奇怪。偏偏他的眼神不含丝毫杂质,反而让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龌蹉。
好在他很快就转移了视线,让我结束了尴尬。
虽然有这么一个小插曲,但闷油瓶能回来,我总归是十分高兴的。之前想过要去找胖子的事情,如果他在便会容易很多,我也不用孤身犯险、担惊受怕。但我跟他之间的交流问题依然存在,我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手舞足蹈了老半天,他才默默地扔给我一沓柔软的布料。摊开一看,居然是一套A国的军装!
这套军装我是认得的,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里经常有类似的出现,但照片中那些人的军衔显然比这套衣服的主人高很多,看上去做工也更好些。这一系列军装是几十年前的款式,现在A国已经不用了,但这么多年过去,衣服居然只破了几个边角,连虫的蛀洞都没有,真不知是什么高科技材料制作的。
我一边赞叹一边把衣裤穿上身,没有多少灰尘,穿着还算舒适,终于不用担心遛鸟。我不禁重新审视闷油瓶这个人,到现在我还把他当敌人,那就是真的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了。闷油瓶也给自己换了条裤子,同一系列的军裤,十分衬他的身材。
但他的上身依旧没穿衣服,虽然这样能完美展现出他的肌肉,但这里的晚上很冷,我没有篝火就根本睡不着,他难道一点感觉没有?
闷油瓶跑掉这两天,应该是跑去淘衣服了。可是这军装又是从何而来的呢?这个岛上曾经被A国军方占据?
我思考时没有移动目光,他察觉我在看他,便又转了过来。我连忙向他询问衣服的来历,再次手舞足蹈了大半天,这次他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过能有衣服已经是件天大的好事,我把残破不堪的潜水衣随便扔在一边,去给篝火加了点木柴。他跟着我走了过来,坐在地上休息。我在心里给他发了几张好人卡,心说平时运气坏点,大概是能遇到这么个救星把运气给用完了。
没过多久,在我快要会周公时,洞口又传来了声音。我强行睁开眼,见闷油瓶稳如泰山,心知不是什么可怕东西。声音越来越近,我先看到了毛茸茸的小鸡仔,它的喙里叼着一根藤条,身后的东西显露出来,竟是比它大出接近十倍的半截怪物尸体。
这东西尾巴像狗,剩下的两只脚上都有蹄,应该是四肢行走的动物。断口十分整齐,我一看就知道是闷油瓶的宝刀所为。小鸡把半截尸体拖过来,居然几乎没有血迹。我简直哭笑不得,这只小鸡恐怕才是最深藏不露的,力气快比得上同体积的蚂蚁了。
闷油瓶摸了摸小鸡的头,又把怪物分成了几块用火烤熟,放在一边。我此时倒是没什么胃口,他也没递给我,自顾自睡了。
次日早晨醒过来时,闷油瓶坐在山洞口往外看。见我醒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胖子的事,他多半听不懂;又想着怎么也得跟他学个一招半式,以后遇到情况也好应对,不至于再被怪物追得死去活来。闷油瓶显然不会考虑到我要说的这些,他看了会儿天就起身了。
我连忙跟了上去,小鸡屁颠屁颠地在我脚边跑着。闷油瓶停下来看我,似乎奇怪我打算干什么。我指指自己,又指指他,说道:“你要去打猎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他眉头皱了起来。
我连忙说:“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只是一个人呆不住,顺便适应一下树林里面的环境。”
这回他大概听懂了,没说什么,对我招了招手,往前走去。
我的打算是跟着他到处走有可能遇到胖子,还可能有幸偷师学艺一番。这一决定,竟成了我岛上冒险的一个重要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