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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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时候，为了欢庆二十周年，Live House老店泉真馆办了一场公演活动。除了几支已经在主流圈占有一席之地的乐团是固定演出阵容，剩下几支游走于主流和地下之间的大牌乐团也都在受邀名单上，整个音乐圈都沸腾起来了，不仅仅是日本人，还有许多海外的粉丝也买了票共襄盛举，与此相比Merveilles度过了一个最郁闷的夏季初始。
首先，他们依然没有找到适合的主唱，无论是经由别人介绍还是按着征人启示而来的，都被团长赤司刷掉了。
「高音太弱，低音又低不下去……罢了，你对主流出道有什么看法？」
「啊？什么看法？主流圈那种东西还是滚回老家吃屎吧，爱做什么音乐谁管得着！」
「嗯，很好，那你也滚回家吃屎吧。」
其次，他们伟大的主音吉他手大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潮，按他们的经理人桃井来说这个用在学生身上叫做五月病，不过青峰发病的苗头不对时间点也不对。
「什么五月病，别讲得好像老子暗恋妳一样。」
「不是那个意思啦，阿大真是……好吧，你既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乐团又没有朝好的方向发展，这么说也不算正确，那就是……思春期啰？」
方向越绕越远，青峰知道桃井只是开个玩笑，可是偶尔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被她猜中了，但那种感觉是什么，他不太明白。好几次青峰都想和赤司说，他认识一个适合这个位子的人，歌唱得不错，人也长得不错，又会弹点吉他，但转念一想黄濑好像一心一意想当主音吉他，也就不好意思毁人家前途，况且他连连络方式都没留下。
说不定已经找到一个好乐团了，说不定已经如愿当上吉他手了吧。
青峰觉得说思春期有点过头了，可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好的空缺也有一颗好的螺丝钉却不能看见它被好好安装上。堆在家里的Demo和乐谱已经越来越多了，就是缺一把好嗓音，他想黄濑来唱的话也许能行，起码就这一个多月看过的人来说，他应该能达到赤司的要求。
乐团的型态也正在慢慢转变，赤司决定加入多方面的作曲尝试，比方说采用纯钢琴或键盘，青峰把这项伟大的任务交给了他们的贝斯手绿间真太郎。
「你们两个不是都录取武藏野了吗？就随便搞一下啊。」青峰翘脚说凉话，他被一种灼热的视线刺得脑袋都快出现窟窿了。
要说正取武藏野音大的术科首位人选，那绝非是他莫属，尽管不论是他还是绿间赤司最后都没有就读……绿间看他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也就没再揭他伤疤，勉为其难接下贝斯之外的部分了。
在这些破事儿发生的同时，赤司从熟识的Live House店长那里弄来了泉真馆的Live票，青峰一脸紧张地问怎么就没多一张呢，这样哲还怎么去啊，转头黑子就九十度鞠躬说他蹭别团的票，已经找到金主，到时候大伙儿不见不散。
可谁都没想到那不见不散的意思是，黑子以乐团成员身分进了后台帮忙打杂，而幸运得到机会在最后一首曲子里和同经纪公司前辈们登台的，算是众多乐团里和他们唯一有点交情的朋友。
「火神，你那里总有几个朋友落单的吧？有没有缺乐团的啊，再征不到主唱就……」后台里，青峰把火神拐到一角去商谈。
火神这支乐团走的是重口味美式金属风，身边认识的朋友也多半是这种调调。说起金属主唱的要求首先是肺活量和嗓子，嗓子好固然是很重要，但如果肺活量不足而用嗓子硬撑上去，久了也会损坏的。火神自己的肺活量就大得像头牛──哦还有他的胃，那可是大得可以塞下一头牛。
火神挑着分岔眉看他，「怎么，你们也决定搞metal啦？不是以前说要给你们介绍都不要的吗？」
搞金属，从前火神就给他们建议过很多次，普通摇滚听着不够痛快的时候那搞金属总没错，尤其是死亡金属或者激流金属，有钱的可以多添一颗大鼓，节奏速度飙上去台上台下都爽快，但横竖看着Merveilles也不是走那块的料。至少没有点旋律不行。
「你介绍那都什么鬼，唱得跟鬼吼似的！只是稍微换换口味，也不是一直都要走metal。」
「你都说什么鬼了我还能怎么办。」火神两手一摊，冷艳高贵轻哼了声，那边黑子在叫他过去准备了。
火神看青峰大概一个多月没飙个痛快，太懂这种感觉，要一个吉他手既不能开音箱又不能从琴桥爬到琴颈摸个过瘾，就好比……就好比上了膛的子弹不能发射，有了套子没女人。他拍拍青峰的肩，语气软下来，「要是真的有还不给你介绍吗。」
青峰转念一想也是，现在上得了台面的主唱圈子里大家都知道，红的乐团不代表能对他们的路数，起码就乐器本身来说，要改变风格比起人是简单得多，最好是打从一开始就一拍即合。
演出的时间算算也差不多了，火神回到休息室里和同经纪公司的前辈喝点小酒胡闹一阵，青峰给自己点了根烟，慢腾腾地抽着。走廊上都是烟味，对于即将上场的乐手来说最好的纾解压力方式除了拼命做运动之外就是抽根烟了，烟雾将贴满了整片墙壁的海报熏得扑朔迷离，那上头有几支乐团如今已经在主流圈发光发热，也去过国外办Live。
青峰没认真想过去国外办Live究竟会是什么情形，不过多少对这个都怀抱着一丝期待，本以为那是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的事，但看来还有一段距离。
他站着抽完了一根，从那个位置可以看见通往舞台的唯一出入口，前方有一块红色的布幕挡住，一撩开就能看见辽阔的席位。
两千席──这已经是Live House里相当具有规模的程度了，台下坐满人那一刻，尖叫声几乎可以将他们淹死，那就宛如一场真正的Live！
其实这场Live的门票早在开卖当天十分钟内就销售一空，对于一个真正的乐团迷来说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同样对于一个乐团来说也是。要不是受限于主办方是泉真馆，同样的阵容挪到武道馆乃至巨蛋都相当有戏。
「啧。」烟烧到尽头，青峰指尖被烫了一下，灰就从手上滑开了，跌落到地面，碎得一点都不剩。
手机在响，是桃井五月打来的，莫不是又要催他赶快去外头集合。要知道外头现在可是战场，多少排着队等开场的乐迷，出去裤子都会被扒下来！就不知道今天赤司安着什么心竟然有小情小调玩排队。
青峰摁掉手机，打算在里头多晃两圈，他从走廊慢慢往外走出去，后台到处都是工作人员，舞台上也一直在试音，电吉他的声音咿咿嘎嘎，鼓声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闹得心里有些烦躁。
他站在台上早就习惯了乐迷的尖叫声，还有许许多多崇拜的眼神，可说到底那究竟是不是他留恋的一部分，青峰实在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一直都喜欢台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也可以说是无政府，但那绝非是家里没大人那样的小孩子心态，而是一种集体的自由。
有那么多的人在见证他们所做的一切，认同或者排斥，可那终究是呈现到台面上的事实了，他自己认同自己，也说服有同样情绪的人认同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青峰快要走到T字走廊的尽头之前，侧面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濑──」声音卡喉咙里了，青峰又硬生生把那个「凉太」给吞进肚子里。
的确是他没错，那头招摇的金发还是像第一次见到一样，闪得都要睁不开眼了。他身旁有个男的，而那个男的基于某种理由，青峰看他不太爽。
那倒不是因为那个男的把手勾搭在黄濑肩上，而是他偏偏留着一头灰色头发，还有那张痞气的笑脸。
和灰崎祥吾搞乐团大概没什么前途可言。
虽然他的歌唱功力青峰相当认可，但难道黄濑给他做吉他手吗？
青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哟，黄濑，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不是灰崎而是别人，他也许就这么立正站好目送他们离开，反正黄濑也不见得记得他。但很显然前面这个猜测是否定的，黄濑还记得他，仅仅一瞬间的失神，就露出了笑容，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好巧啊小青峰！」
老梗的开场白，不过真的是巧合。
灰崎脸色不太好，「大辉，怎么是你，脸色黑得我差点都忍不出啦哈哈哈！」
黄濑拨掉灰崎搭他肩上的手，指着青峰又指着灰崎，「你们两个……」
竟然认识是吧？青峰不知道Live那会儿打光太坑爹黄濑完全忘了他们是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不过黄濑自己大概随后也发现到这句话里的毛病，忽然大笑，「你们两个竟然差不多高欸！」
青峰脸色又更黑了几分。
「你在这里闲晃什么，都还没开场。」
「啊啊，祥吾君说什么要给我介绍人就来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啦……」黄濑眨了眨眼，「小青峰该不会，是今天的出演阵容吧？」
青峰摇头摇得很爽快，简直像嫌头挂在脖子上累赘，「没啊，都还没找到主唱。」这句话不应该是句号，应该要是可以制造任何一点机会的删节号，可他还是硬转成了一个肯定句。
没错，肯定句。没找到主唱是铁铮铮的事实。
灰崎哼了声，勾住黄濑肩膀，「那你慢找，我带着凉太还有别的事。」
在转过身那瞬间，青峰似乎隐约瞄到黄濑眼尾那点，垂下的不甘心和失落。
其实他并不是否定这个世界上也有别人可以把Merveilles的歌诠释得很好，他也并不认为只过了一个月黄濑的吉他就能超越他，要是回到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会对他说那句「能赢过我的只有我自己」，只是一颗掉在地上的螺丝钉要是没卡进那颗洞里，那也太糟蹋了吧。
青峰烦躁地砸砸嘴，直接抓住黄濑的手──那天在家里，在广场上他也是这样把黄濑给拖走的。
「怎么……」
「喂黄濑，你不是说要进Merveilles吗，刚好这里一个缺，你还没找到团就来待着吧。」
「哎？可是祥吾君他……」黄濑歪着脑袋很苦恼的样子。
灰崎本来就不高兴，这下子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大辉你要干什么我没意见，不过凉太现在是我的，ok？」
「你的？你团员啊？」
「大概。谁知道，等会儿就是了。」
「哦那好，还不是的意思是吧，他一个月前就是我团员了，现在没空理你。」抓着黄濑调头转身，灰崎愤怒的视线已经扎了青峰全身都是，他还是站在那儿，扯开嗓子对着黄濑就问一句「你真要跟那家伙走吗」，然后得到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回应。
「啊啊祥吾君刚才那家的焗烤奶油洋葱汤很好喝啊谢谢──」末了，还闪亮亮地眨巴着眼睛。
差不多是进场的时候了，楼下传来相当吵杂的声音，青峰准备把黄濑带去和桃井他们会合，正在摸手机就听到背后传来细微的、几乎随时会被淹埋在别的声音里的感叹。
「没想到小青峰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太不科学！」
青峰松手真的给他一记爆栗，于是黄濑捂着脑袋哭丧着脸说好痛，接着青峰告诉他Merveilles不缺吉他手，以前不缺现在不缺未来也不缺，要真是缺了的话──
「那你就好好当个吉他手吧。」
不知道是不是青峰说得太像在交代后事，以至于黄濑一时之间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差点没掉出眼泪，幸亏楼底下的人潮已经准备把舞台掀翻，距离开场倒数五十九分，他扯开一个笑脸，「太神奇了，遇见小青峰什么的……啊不对，明明是被你害得只能去睡宾馆啊……」
想起过去一个月的生活黄濑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过这算是说溜嘴吧，收到青峰疑惑的眼神之后他就立刻闭上嘴了。
他们往入场队伍走，青峰几次想问他和灰崎什么关系，又觉得与自己何干呢，反正黄濑想进Merveilles就让他进来，目的已经达成，其他的闲事他也没兴趣管太多。
队五前端看见了赤司一竿子人，绿间排队排得很不爽，倒是紫原可好了，有诸多女性投递喂食，当青峰带着黄濑走过去那一刻，那种明星级的待遇真不是盖的──要知道他再黑，粉丝总有办法可以把照片调亮，考据党总有办法辨认出他的五官，再不行那就只有──看看哪个最黑就是啰！
赤司一双异色瞳孔正闪着诡异的光，他把手机丢给青峰，上头是记录着截至目前为止的狩猎名单，实际上今天这场Live会到场的乐手不少，是个交流的好机会，也是个找团员的好机会。
青峰一巴掌把黄濑拍到他们团长面前，掏着耳朵说：「吶赤司，这家伙说要和你PK。」
「咦？咦咦咦！？」
「哦？很有自信嘛，行啊，不过输了要怎么处置呢？」
傻眼的黄濑，傻眼的Merveilles众，只有赤司一副来了点兴致的样子，在这个昏昏欲睡的初夏里，终于有件让人起了干劲的事。这个直接导致的结果是黄濑在那天Live开演前，已经把还没攅到的好感度直接归为负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