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废话》香菇桑

2、第 2 章 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一直在回想徐达。
　　徐达是个很诡异的人。不仅徐达他这个人诡异，徐家整个家族也很诡异。
　　假如一定要想到一个好一点的词来形容，我只能用上进。他家非常的上进，记得我还是个小孩子时家里人就会和我说要上进，和徐家一样。从刚开始工人起家，历经三代终于混入上层。
　　当年徐达的父亲为了和我家搞好关系，两家交往密切，那时我作为独女格外受到关注，即便我从未和徐达见面，但生活中处处都有徐达的八卦，比如他成绩优异，比如他是徐家格外培养的下一代继承人。
　　但是，他的神话是被我亲手打破的。
　　事后我问过许多圈内人你会不会在招待下属的时候吃火锅，他们一脸莫名，为什么要吃火锅这么生活化的食物。
　　他家同我家长辈一块吃饭，那天突发奇想去吃火锅。
　　在那个年代还没有用电磁炉，大家用木炭来保持火锅的独特质感，徐达被安排在我旁边，这个看上去端庄文雅的17岁少年让我很是眼红。
　　但那时我还只有14岁，仍然在长辈身边不能像现在这么胡来，我偷偷的问徐达，你每天这样不会累么。
　　徐达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举止之间极尽大家闺秀，有礼貌的和我笑笑，然后帮我布菜。
　　我总觉得那时他的气场已经培养的很好，我那时虽然教育严格但在思想上还是很偏激的，具体我俩怎么吵起来的已经无从考究，大概是他当时气势逼人让我很没有安全感，随手一只杯子砸在他面前的火锅，而那个火锅泼到他身上的时候我心里竟然觉得很解气。
　　扔杯子的角度当然是被我考虑过，身上因为有衣服的保护所以烫伤不算严重，而他脸上留下了大概有我一个手掌大的疤。
　　后来几经修护只有右眼角下李子大小的一块疤，但依旧很显眼。
　　我出国前曾私下去见过他一次，他已上大学，学习优异，只是举止件的少年傲气不再，看到我以后也是平淡的打招呼。
　　那时我放肆的盯着他看，觉得要是把他养在古堡里面衬着紫色的天鹅绒也是极美的一幅画，他留给我过一个联系方式，我回国内收拾妥当以后第一件事便是联系他。
　　我给自己想过无数个理由，后来想来想去只想到，我输给当年的那个梦想，把他养在古堡里，终日不见阳光，皮肤惨白，紫色的天鹅绒反衬出他的娇弱，我狞笑着把他扑倒在床上，末了再说一句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我想到这里笑了一下，紧紧外套搭上了出租车，报出一个绕口的地名，司机师傅多看了我几眼，姑娘，那么晚你去哪里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叔，这年头做保姆钱可不好挣了。”
　　后来我俩以这个话题为切入点聊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以致于师傅等我给徐达打完电话后被他派出来的人带走才开车离开，所以，等我见到徐达以后仍旧在洋洋得意自己的这张符合中老人审美的脸。
　　徐达和我简单的打过招呼后接着在忙他的事情。我坐在他对面的皮质座椅里面百无聊赖。
　　这使得我不由得花很多时间来打量徐达的脸，尖下巴，肤色白皙，坐在我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脸上的伤疤，大概是我太敏感，总觉得他把头发留长是为了遮住脸。
　　相比之下我的脸反而圆润的惊人，一点没有寻求避难的人该有的惨淡。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明白，之所以会符合中老年的审美，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脸上有肉，很多肉，肉多到会被人主动介绍她的私人医生给我。
　　我一直引以自豪，小时候有长辈说，脸上的肉是福气，看着多么喜庆。但是今天看着徐达的下巴，我忽然觉得原来脸上瘦削也是蛮好看的。打量完他我又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这是一双我从国内的家翻出来的鞋子，鞋面已经破旧。
　　等着等我便缩在座椅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依旧在椅子里保持着起初的姿势，徐达坐在门口的沙发喝功夫茶，我睡眼惺忪的站起来活动，我抱歉的对徐达笑笑，“还在倒时差，不好意思。”
　　徐达极有礼貌的招呼我喝茶，在我喝茶的同时给我简单的讲了讲现在的情况，他的沙发坐起来非常舒服，以至于我又开始犯困，徐达说到最后我大概听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里我开始后悔为什么一时冲动回国，假如我没有一时冲动，现在我大概会因为伤心的缘故带着绍明出去旅游，或者是去找齐少。而不用听徐达在这里和我扯一些没用的东西。
　　我大抵可以揣测出他同意见面的原因多半是为了羞辱人，让我知道他现在过得不错，顺便体验一下被人哀求的感觉。
　　但是自我进门以后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是穿着邋遢的串门的邻居，在他的椅子上一觉睡醒以后开始喝茶听他吹牛。虽然我的心理落差更多的源自徐达没有表现出丝丝的惊喜，换个角度想想就会觉得我这样的思维逻辑很诡异，凭什么要对一个害自己毁容的人而惊喜呢。
　　我有点搞不懂我自己，但是立马我不再郁闷，我开始夸徐达的茶具来转移话题，徐达在听到我夸奖他的茶杯后的表情如同吃了一只苍蝇，我发现这样我更为受用，仿佛只要恶心到他，或者让他注意到我，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徐达很快终止我浮夸的夸奖，做出总结，这套茶具出自一个叫什么名字的人，说完了以后等着我的反应。
　　我着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我知道，大凡能追溯到制作者的东西都很贵，我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接着问了句多少钱，他近乎嫌弃的看了我一眼，说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我忽然觉得自己失败的很彻底，一是不可以直接问主人什么什么东西多少钱，因为会显得你很市侩，而且，假如这是送礼的话他又该怎么回答呢。第二，徐达的表情下隐隐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我就等着你来问的得意，第三，反正我也不懂，说不定徐达刚刚说出来的名字是他家佣人的呢。
　　想到这里我愈发的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无聊，我坦白的告诉他我想走了。
　　徐达点点头，问我“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徐达看我一脸迷茫，告诉我，现在三点了。
　　我问他那该怎么办。
　　徐达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我不能送你出去，你要是走只能自己走回去。”
　　听到这句活我开始血气上涌，按着武侠小说里面的描写我应该说感觉到喉口一丝腥甜，“不走的话有宵夜吃么。”
　　直到宵夜上桌徐达的脸色依旧铁青，我以为以徐达现在的地位，宵夜的档次起码也要金丝燕窝漱口，蟹黄小笼包开胃，最少也要四菜一汤，家里有厨子随时候着。
　　事实是徐达亲自下厨煮了两碗面条，我坐在餐厅告诉他荷包蛋我要吃糖心的，徐达一边下面条一边冷笑，大概刚才在楼上被我气的够呛所以立马回话给我，“果真是贫贱不移。”
　　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刚才的设想，徐达笑了，这种东西就算他有也不会给我吃的。
　　我忽然很沮丧，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对着徐达回忆我在国外的生活。
　　在我的轻度抑郁彻底好了之后我得了不算严重的胃病，医生告诉我对于我这种闲人，最好的办法是少吃多餐。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实施起来极为困难，因为我克制不住自己每次吃多少东西。
　　我的夜宵一般都是各种点心，从酒店里买好各种广式茶点放在冰箱里，睡觉之前来一份，我绘声绘色的和徐达描述那些点心有多难吃，徐达低头喝汤时问我那你干嘛要吃，我笑着告诉他因为你不在我家没法给我下面条。
　　徐达的面条味道做得真的不错，起码要比我和绍明做得好吃，虽然从口感上判断这面条不是挂面之流，但火候的把握和徐达临时用几把蒜薹做的卤确实体现了他做饭的功底。
　　我的调笑至此为止，果真如我承诺给徐达的那样，我出门时已经接近五点，等我到了住的地方人已经累的虚脱，脱了衣服倒在床上立马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