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狗胆包天

20、23

　　刘小小嘴里含着糖果趴在沙发上晃着两条腿。《中国地理手册》摊放在面前，手指在位于北方的A省划过，翻到所在页，仔细的寻找王猛的故乡。已经十几年没有过过年，快要把这个节日从脑海中删去的刘小小莫名开始期待这次春节，期待那片土地，期待这次“回家”。
　　家这个字对刘小小早已模糊甚至陌生。刘小小唯一的亲人——她的外婆，在刘小小入狱期间逝去，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刘小小至今仍不相信那个满头白发坚强康健的女人已经不在人世。
　　“在看什么？”王猛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看到她又在神游，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声询问。
　　“L市。”
　　王猛把水递给她，手指随意一指，“这里。”
　　刘小小一口气喝掉半杯，把水杯还递给他。嘴里的糖果跟牙齿碰撞咕噜直响。眼睛直直盯着王猛指的地方，“呐，我说王猛。你们那是什么样的。”
　　“文化古都，古建筑随处可见……你去了就知道啦。”王猛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东西收拾好没？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走了。”
　　“……嗯，王猛，我有点紧张。”
　　“紧张是会有的。放心！有我在。”

　　刘小小斜跨着半年前的那个破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两件衬衣，T恤，换洗内衣裤和棉袜。三支圆珠笔，一支钢笔，一本法语版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所著短篇小说《小王子》和一本可写东西的小本子。手机充电器。以及一支Armani橘红色口红。
　　两件外套和牛仔裤放在王猛的拉箱。

　　过安检的时候，报警器一直响。刘小小被叫到台子上接受检查。检查器一碰到刘小小左边手腕上的旧银镯子就发出嘟嘟的尖利声音。那穿着制服的男人对刘小小说，“小姐，把你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可以吗？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
　　那是一只宽度2.6厘米的普通藏银镯子，镂刻着古典的花朵图案和藏文。从买下它那天起刘小小洗澡睡觉的时候也不离身。
　　刘小小犹疑着，“抱歉，我没办法把它摘下来了。它很正常，不是吗。”
　　在落地玻璃窗外面，一架庞大的飞机拔地而起。呼啸声覆盖了一切。
　　在闷热紧促的机舱系好安全带。叫上一杯白开水。把包中的书打开，细细阅读。
　　王猛眼睛不时瞟着刘小小纤瘦的左手腕。他想起跟她第一次见面，她的左手腕戴的是一只破损掉线肮脏的护腕。因为两人碰触不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手镯。王猛若有所思盯着刘小小苍白无血的侧脸，她的神情平淡闲适。霎时明白了一些事。
　　“沈超知道吗？”王猛的话语无情到残忍，“你曾试图自杀。”
　　刘小小身体雷击般一怔，手指轻微卷曲，声音干涩，“他不知道。”

　　飞机航行约有一个半小时。抵达L市邻市机场。两人来到汽车站买了两张通往L市的车票。
　　车里的乘客很少。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位子上昏昏欲睡。刘小小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窗外的灯光在远处如水流动。汽车车的速度开始加快。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两人终于在18点左右抵达L市。王猛拦了的士，把拉箱放到后备箱与刘小小坐在后排。跟家人打通电话。那边声音嘈杂，听得出激动万分。
　　“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从学毕业后是第一次回来。”
　　王猛抿着唇的侧脸英俊到可以杀人。
　　两人中途在一家商场买了一些礼物。王猛给刘小小买了一个普通的红色匡威休闲式拎挎包。刘小小选了一些营养品和两瓶白兰地，。虽然都是王猛刷卡付钱。
　　终于来到王猛父母所在小区。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小区，并不奢华富贵。站在居民楼下，把帆布包丢在地上。刘小小耸拉着肩给自己点支烟。前几个小时还微略紧张的心已经清朗。
　　王猛弯腰把包捡来，拍拍上面的泥尘。安静的站在一边等她把烟抽完。

　　开门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和一个身穿粉色公主裙的女孩。笑容纯良。
　　“二哥。”那女孩一见到王猛就扑上去，挂在他身上不下来。
　　屋里闹腾的气氛经这一声呼喊更加热闹。一个个热情的把两人拉进屋，拉长问短。
　　王妈妈左一句“儿瘦了”，右一句“儿苦了”。王父摸摸王猛肩头，比以往更结实了。
　　王猛把东西放到沙发旁边，接过刘小小的包挂起来。把僵硬的刘小小扯到王妈妈和父亲面前，“爸妈，这是刘小小。”
　　“伯母，伯父”刘小小弯着眼角，毫不拘束。
　　“好好好。”王妈妈完全一副打量“准儿媳妇”的眼光打量刘小小，“坐，坐。别站着，快坐。”
　　众亲戚跟着闹腾，“阿猛的女朋友啊，长的真好看啊。”
　　王猛的小堂妹王娇，站在刘小小旁边睁大眼睛使劲瞅着。突然开口，“二嫂！”
　　屋子里一愣，后笑逐颜开，直夸王娇嘴巴甜。
　　王妈妈和王父非常热情，一个个向刘小小介绍屋里的亲戚。有王猛的姑妈、姑父和他们的儿子凯歌；王猛的小爹、小妈和他们的宝贝女儿王娇；以及王猛的四姨和姨夫。
　　刘小小一口一个“姑父”“四姨”……的叫着。
　　“我们啊就住一个小区。知道阿猛带了女朋友回来，就过来凑个喜庆。”王猛的姑妈乐呵呵解释，“小小啊，可别嫌我们吵闹啊。”
　　“姑妈，不会。”刘小小的嘴改的顺，叫的王猛心里美滋滋的。
　　王猛东西放到自己房间，看看房间跟自己走的时候并没有变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想必刘小小也饿了。走到客厅，看着刘小小被亲戚们围着突然心中幸福满满。才可怜兮兮道，“妈，我饿了。”
　　众人笑了，虽然王猛已经工作三四年，可在他们眼中终究是个孩子。
　　王妈妈和四姨去了厨房，刘小小也要起来去帮忙，被王父拦下来。
　　王父给刘小小倒杯水，刘小小赶忙起身，“伯父，您别忙了。”
　　“你坐，”王父坐在将水杯往刘小小面前推了推。
　　刘小小双手握着纸杯，里面的温度恰到好处。是家的感觉。
　　两个孩子在客房玩电脑，王猛的姑父比较沉默，坐在一边没怎么说话。姨夫看起来人很老实，简单跟刘小小搭了两句话，也没再说什么。小爹小妈年纪跟刘小小大不了几岁，一般事都由哥哥和姐姐做主惯了，偶尔搭搭话乐呵乐呵。
　　姑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S市人？”
　　“不是。在S市旁边的小镇。”刘小小老实回答。
　　“噢，”姑妈笑着，“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呐？”
　　“……”刘小小觉得喉咙干疼干疼的，扎得难受。
　　王猛坐在刘小小旁边，一听到这里忍不住头疼。便蹙着眉头，“姑妈，……”
　　“我说小静，小小刚回来，都还没休息好呐。”王父和颜悦色，沉静的面容透着不威自怒。
　　姑妈笑着，“看我，太高兴了。”看着刘小小的泛白的唇角，“小小啊，会不会嫌姑妈问的太多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谢姑妈。还好。人多热闹嘛。”

　　姑妈去厨房做饭了。王妈妈出来流露出自然地开心。她带刘小小在房间里转转。
　　标准的三室两厅。王父退休前是警察，单位分配的房子。
　　“这是小猛的房间。小猛从小都整洁，做什么都是一丝不苟。这点随他爸。”王妈妈是中学教师，和蔼可亲。
　　那是“洁癖”。刘小小在心里修改了一个合适的词。
　　刘小小走进房。房间是特有少年气息，阳光干净。
　　王妈妈把房门关上，拉刘小小坐在床边，“刚我听到小猛姑妈问的话了。其实这么早说这个有些唐突，但是想让你在这里过个安心年。
　　你的情况王猛早跟我和他爸打了预防针。说实话，一开始我们都接受不了。小猛是我们的心头肉……”王妈妈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刘小小连忙站起来，束手无措，“对不起，伯母。对不起！”
　　王妈妈摆摆手，拉刘小小坐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孩子，你别怕。
　　今天见到你才放下心。小小，你是个不错的孩子。跟小猛又是两情相悦，我们是个开明的家长，小猛也不是让我们操心的孩子，所以我跟他爸这段时间已经接受你们了。”
　　刘小小不知道怎么说话，她实在应付不来这样的场景。
　　“小猛小时候有严重的自闭症，行为有些乖僻。我想你是能接受他的。我希望你能连他的优缺点一起去爱。小猛以后就拜托你了，以后请好好照顾小猛，毕竟他比你小了很多，希望你能让这他一些。这样说是有些过分，可小猛是我的孩子，希望你能理解……小猛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们要好好的啊。”
　　刘小小是王猛二十四年来第一次领回家的异性，也说明刘小小是王猛第一次接受的女性。王猛是她的孩子，她知道王猛的执着，所以她也不希望这次的破坏导致王猛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无法自拔。感情是需要时间去判定，她并不着急王猛结婚，若几年之后王猛依旧决定娶刘小小，她跟他爸定不会发对。
　　王猛看母亲和小小在自己房间里很长时间没出来，心口闪过一丝不安。
　　“妈，小小，我进来了。”王猛敲敲门后扭转门把手推门而进。
　　里面的两人笑成一团。
　　“就这张照片，小猛被娇娇拉了一身。脸臭的不得了……”
　　“哈哈哈……”
　　看着担心的人笑的花枝招展，王猛的脸现在也很臭。
　　“噢，这张，”王妈妈笑着把照片抽出来，“这是小猛两岁的时候，怕洗澡的不得了。脱得光溜溜的，怎么也放不进澡盆里去。只能半抱着他把水往他身上撩。”
　　看着照片里光屁股蜷着腿，哭得跟泪人一样的小猛，刘小小很不厚道的再次放声大笑。
　　王猛的脸彻底黑了。必须得阻止。
　　“妈——”

　　晚饭准备了很大一桌。考虑到刘小小是南方人，餐桌上就没怎么弄面食，口味也比较清淡。刘小小对他们的细心有一种强烈的亲近感。难怪说A省的人“孔颜人格”。
　　A省的人素善饮，天下皆知。酒文化比较多，喝酒也是豪爽，劝酒也是一流。刘小小菜没吃多少，已经双眸微醺。
　　夜幕降临，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热闹、喜庆非凡。
　　王妈妈夹了些菜放进刘小小碗里，“小小，多吃点。来，喝酒……”
　　从小没有父爱母爱的刘小小，在王猛家里，那种自然的亲切感，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这种亲密而美好的感觉，让刘小小打心眼感到温暖、舒适、温馨。

　　晚饭后，不胜酒力的刘小小在王猛的搀扶下躺在客房。
　　亲戚们一起离开，并让刘小小改天去自家玩。
　　“你怎么让小小睡客房。”王妈妈看王猛出来，责怪着。
　　“妈，”王猛哭笑不得，“我们还没到那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