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司南KUKI

3、千年誓言

　　七曜跟在白舍身后，亦步亦趋。街上的小贩热情地介绍着花束，七曜总是淡笑着略过。
　　“公子，今日洛神节，不打算挑束好花回去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红衣童子提着花篮揪住七曜的衣袖。
　　白舍听见了动静回身去看了看，七曜站在原地，一脸无奈地指了指花篮，白舍一看是一盆妖艳的花朵，便饶有兴趣地跑了过去。
　　“这花是什么？好美。”白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对着花瓣又是捏又是摸，看得红衣童子一脸心痛，她赶忙不着声色地把花篮往回收了收。
　　“这是狐尾百合。花香清新淡雅，夜里闻着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小姐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白舍一听更带劲了，这花淡红，花瓣细长而微卷，宛如低眉颔首的美人，花本身就足够美了，还有中药的疗神功效，若是拥有，岂不一举两得？
　　七曜在一旁看她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便从腰间取出4枚铜板准备买下。童子伸出手挡住了七曜的动作。
　　“公子且慢，这花不卖的，小姐说了，若是碰上有缘人，赠与他便是。”童子话应刚落，等在一旁的白舍迫不及待地一把接过狐尾百合，然后又是一脸心爱地看着这花，还深情地呼吸了一下。七曜暗暗地学她深深地呼吸，却也没闻出这花到底有多么香。
　　七曜转头向童子，轻轻拉过她的小小的手，将4枚铜钱放在她手心：“钱还是收下吧，你家小姐是谁？”
　　童子喜笑颜开地接过：“小姐说了，有缘自会相逢。二位慢走，小女不送了！”说罢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里。
　　七曜侧头看着抱着花还一脸傻笑的白舍不由得叹了口气：“一盆花而已，若是喜欢，在我们院落里中上几棵好了。这么开心？”
　　“这你就不懂了，这花可是免费的，还这么漂亮，当然开心了！”
　　“谁说免费的，我付过钱了。”
　　“啧啧，谁让你付的，别人都说免费了你还给，傻头傻脑的，免费的馅饼都不要，没出息~”
　　没……没出息到底是谁没出息啊不给钱的无赖明明是她。
　　“好，好，我没出息，今晚我罢工，你的晚餐另请高就吧。”七曜抱着手大踏步前进，白舍见他一脸憋屈的样子不由得想逗他，她抱着花一路小跑跟在他身边，又是撞他，又是踩他脚，最后还顺手抄起一旁小摊上的水瓢朝他头上砸去，但全被七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白舍泄气地停下来呼了一口气，他大爷的，居然走这么快，然后又重新追上他的步伐，可是不管她使出什么花招七曜都置之不理。
　　感觉一个人唱独角戏真的很无聊，白舍决定举白旗：“喂，前面的白色的那个，走慢点啊，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闷闷的声音。
　　“噗！还说没有，都要气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不要罢工啊，我从小到大都吃你的玲珑豆腐长大的，我吃惯你的豆腐了，怎么去吃别人的豆腐嘛。”白舍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抱着花盆在他面前像蜈蚣一样扭来扭去，姑且认为这是她独门秘制的撒娇手段吧…..
　　七曜瞥了一眼，使劲憋住笑，继续维持冰山脸。白舍坚持不懈地扭来扭去，还一脸眼泪汪汪的表情，七曜再也憋不住了，笑着摆了摆手。
　　几乎同时，白舍以为七曜还是不理她于是使出撒手锏：“爹！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呢！我错了，不要离开我，爹！”七曜笑着的脸突然僵住了，在绝美的脸上留下尴尬的弧度。周围的人群都被这喊声吸引了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向他们二人。
　　白舍喊得更深情了，她干脆放下花盆，双膝跪地扯着七曜的下衣摆，“爹，娘过世得早，你如今也要走了，是女儿哪里做得不好，爹爹说，我一定改。”七曜的嘴角开始有规律地抽动，改你个鬼……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心碎的少女，有热心的大爷，有嘴碎的大娘，各种看客各种看法。
　　“我刚刚还看他，觉得他好生俊俏，正想要不要表明心意，结果他女儿都这么大了！”
　　“这小女看起来好可怜，他这个当父亲的太过分了吧。真是衣冠禽兽。”
　　“可惜啊，俊朗外表，知人知面不知心。还好我家二牛生得一般，但好歹待人极好。”
　　七曜被莫名其妙地陷入了谩骂之中，他瞪着趴在地上楚楚可怜抬头看他，趁众人不备朝他做鬼脸的白舍，正准备开口，她又一脸虚弱地倒回了地上。
　　七曜被一群看客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纠结无比，他想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无奈又怕这丫头在人潮中被人骗去，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只能无奈开口：“起来吧，是……爹错了，跟爹回去吧。”
　　白舍这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抱上花盆，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模样猥琐的男人去拉白舍的手，七曜眼疾手快，如风一般飞速移到她身边拦腰将她横抱，足尖轻点，如生鸟翼，跃上房顶，再一晃，便在空中消失了身形。
　　“好轻功啊……”
　　“美男…….等等我！”
　　下面人群的嘈杂声渐渐没入急速的风声中，白舍直勾勾地抱着花盆看着七曜俊秀的下颚，一脸状态外的表情。七曜…….抱她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闻着七曜身上淡淡地梨花香，她的脸腾地就红了，又怕被七曜发现，只能把红得跟柿子一样的脸埋入他的怀中。
　　“白舍。”淡淡地听不出任何起伏。他现在是更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以后不会了……”耳边的风“嗖嗖”地刮过她的耳边，又凉又痒，扰得她大脑一片空白，给出的解释也那么苍白。
　　“不要再像孩子一样了。”七曜低头看了看怀中眼神慌乱的她，哎，终究是自己对她太过苛刻了吗？
　　“什么？什么意思？”
　　“世事万物，变幻莫测。在受伤之前让自己有颗百毒不侵的心。”不要像刚才一样，险些被人劫去，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叫我如何放心？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天真无邪地笑，永远像孩子一样无忧，但是一想到千年前你就是因为天真差点没了命，我便再也不敢让你拥有这危险的东西了。
　　白舍靠着他心脏的位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耳朵听着有力的心跳，一字一句伴着心脏的节奏敲在心头。
　　“不要相信眼睛所看到的，因为有可能是幻影；不要相信耳朵所听到的，因为有可能是谎言；不要相信心所感觉到的，因为有可能是骗局。”七曜墨黑色的眸望着远方，似乎在看谁，又似乎不是。
　　“那我该相信什么？”
　　“相信我。”我会替你看清污秽中沉淀的澄澈，我会替你听清乱世中唯一的真言，我会替你辨认浮华中赤诚的真心。所以白舍，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七曜的身后事一片金色暖阳，他们的身边就是触手可及的碧浪云海，像是一幅画，万物都静止了。白舍的身边唯有那句温柔的话语和真实的心跳。
　　七曜开始缓缓下降，侧头已能看见下方如水的人潮和鳞次栉比的红砖墨瓦房。
　　“相信你，万一有天你也骗我呢？”
　　“看见我头上的火莲印记了吗？倘若有天我骗你，它便将我吞噬殆尽。”他的语气忠诚而又温暖，令人感到心安。
　　像是一位故人，总是出现在梦中的那个墨衣男子，却又似乎不是，梦中的那个人总背对自己，身形很像七曜，却像是一朵墨莲，美，却让人敬而远之。
　　“我们到了。”七曜轻轻落地，在一处华丽的木雕阁楼门前停下，白舍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动了动麻木的腿和脚从七曜的怀中跃下，把头尴尬地偏向一边。
　　“梵…….香阁？”这便是京城制香一绝的地方吗？好气派。门内飘来幽幽檀香，伴着方才的誓言令人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