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几重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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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瞧着宁含章握着自己的手，神色激动，便知此言不是作伪。然而，与自己何干呢，在宁含章看不到的心底，宁浅笑意凉薄。只是凉薄之余，便是宁浅也未察觉，那淡淡的温暖，是源自征服，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看着被宁含章握紧的手，宁浅笑靥如花，另一只手握住宁含章的手，郑重道：“少爷，只要少爷不弃，宁浅必追随一生。”
清浅的笑着，宁浅只是单纯的想，这个叫宁浅的人，最终会消失，或许许下诺言也不是什么大事。而自己，又何尝被诺言所羁绊过？此刻，便是眷恋温暖也无妨罢，这样暂时的软弱。
靠在宁含章的胸膛，宁浅笑的那样温纯，不是刻意的讨好媚笑，不是凄清的苦笑，不是嘲讽的冷笑，只是安静的笑着，笑着，便流下泪来。
察觉胸口处的湿润，宁含章急忙扶起伊人，连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宁浅急急拭泪，笑道，“是小奴欢喜急了，倒妨了少爷兴致。”
宁含章皱眉瞧着宁浅：“怎的了这是？你是宁浅，不是什么奴才，我，我。。。”
“是，是我错了，”宁浅笑着，抱紧宁含章道，“是我错了。”
“叫我翰音便好，是我的字，只不过没什么人知道。”
“好，阿音。”宁浅轻声唤道。
“嗯，小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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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轻轻捶了宁含章一拳，只是窝在宁含章的胸口，并不说话。流转的眼波仿若秋水，顾盼生光。新承雨露的身子还有些酸软乏力，更是别样娇媚。
宠溺的笑看了一眼宁浅，宁含章却向门外问道：“怎么了？”
只听得门外阿川回道：“少爷，老太爷派人来请。”
思想着怕是自己柔媚的呻吟早已让外人听了去，宁浅更是满面羞红，情难自已。半是嗔怪得看了宁含章一眼，却道：“阿音，我着实是服侍不了你了，莫要让老太爷久等。”
在他眉心印下一吻，宁含章这才起身整理，换了衣袍，去见宁谦尊。临走时与宁浅相约，却道是与他共进晚餐。
宁浅含羞应了，目送宁含章离去的背影，便思想起晚上的菜肴，全无心在自己刻满刀痕的心上再添复仇的伤疤。然而，他却仿若未觉，只一心念着与宁含章同处的时光。
傍晚时分，宁含章方踏进瑾园，面色不豫。宁浅瞧着那神色，便知他定然是与宁谦尊有所争执。想来亦然，宁谦尊千方百计培养这样一个近乎迂腐的继承人也不容易，如今让自己污得只好男风。真心也罢，傀儡也罢，总是多了不可控的因素。况宁谦尊此等思虑深沉之人，便是有利，也是绝不肯未到时机便显露马脚的。
浅浅的笑了，宁浅只作歉然，接过宁含章的外袍道：“阿音，总是我的错处，方教你与老族长如此不睦。你我不在此一时，若有所不便，你不妨也去陪陪如夫人。”
宁含章本就有些恼意，经宁浅如此一劝，更是心下不悦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外道言语？我既决意与你共度余生，便不会再惹那些个风流，却伤你心。”言罢，却强颜欢笑道：“罢了，说这些个有的没的做什么，还不如想着今晚吃什么。”
宁浅听罢只是一笑。大家少爷大抵都是如此，此时倒是甜言蜜语，可若有一天厌了，又或是顶不住家族压力，他宁浅不过区区娈宠，那是怕也只落得个弃之如敝履的结局罢。倒也不多言，宁浅回身，去小厨房端了饭菜来。
“阿音莫要多想，老族长也是为了你好，先吃饭吧，否则该凉了。”
宁含章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心下却知宁浅怕是还有心事。这些日子里，宁含章也大概知道，宁浅心思重，又经历坎坷，并不那么容易相信人。强要他安心依靠自己，只能适得其反。如今虽几经试探，总算愿意真心相待，然而要他改了这性子，只怕还是难题。
放下心事，宁含章笑着劝宁浅多吃了些，抱了宁浅前去赏月。初时宁浅只以为又是月下品箫的戏码，却不意宁含章当真是出来赏月的，举一盏灯，烧了红烛，却引宁浅去了湖心亭。
宁家占地面积极大，曲水支流自正中穿过，到了花园处，便蓄在宁家挖开的湖里。这玲珑湖虽比不得天地所孕的江河，却也玲珑娇小，别有意趣。湖心是倚碧亭，亭边疏疏落落的生着几株花草。此刻，宁浅便与宁含章同在亭内。
宁含章命人取了一张绿绮，净手焚香，端踞其后。双手轻抚琴弦，仿佛对待温柔的女子。宁浅坐在亭边，倚着柱子，只是笑着静静等待。
能够如此轻柔对待这张琴，想来定然是极温润的君子罢？宁浅想着，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或者，他宁愿此时此刻便永无止休的静止下去，那样便不需想着旁的事了。
泠泠如幽涧寒流，清清浅浅，冷冷淡淡。便如疏竹清风，涤荡着宁浅的心神。仿佛从前积攒的肮脏，都被拂去，就像清理蒙尘的书影，温和的，而又是决然的。
他是否也曾同别的女子或男子这样，月下抚琴，无声安抚那人的心呢？宁浅不由微微出神，而莫名的显得抽痛。终究他们身份有别，这样宁和的日子终不能长久。美好总是会终结的，他并不应当拥有这样纯净无垢的光。他生活在世界的影，以前是这样，今后也当是这样。无谓的期盼，除了自我伤害，终究没有旁的益处。
一曲终了，宁含章也终于不再凝神于琴，抬头看向宁浅，却瞧见少年安静的出神。月色洒下澄澈的银辉，星星点点散落在湖面上。柔和的光线映着少年的脸，并不十分清晰，却意外的有着朦胧的意境。少年面色和婉，只是眉尖轻蹙，隐隐流泻出方寸悲寒。柔弱的身躯仿佛是光投射而下的影，幽冷而缺乏存在感，仿佛只要轻触便会破碎。
这才是宁浅么，宁含章暗叹，却又心疼宁浅的灵魄。该是怎样的人，便是出了神，也保护着自己，隐匿着自己的存在感？
起身，几步上前握紧宁浅双手，宁含章只是笑道：“小浅在想什么？这样入神。”
反射性地便要抽回双手，回过神来却见是宁含章，便只是低声道：“没什么的。”言罢，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没什么的。”
宁含章心知这不过是句敷衍，却也认真瞧着宁浅道：“既如此，便不要瞎琢磨了。虽是夏季，夜风消暑，然而这样晚了，还是有些凉的。我们回去罢。”
宁浅含混的应了声，思绪仿佛茫远着，又仿佛近切着，一时只由着宁含章拉着手，回到了瑾园。瑾园安静的伏在黑暗中，一切仿若初见般熟悉，却又有着什么不同。大概是情意罢，宁含章待他已是不同了。宁浅只是这样想着，却不曾留意自己心底那微小的回声，又或者，是不敢再想下去。
是夜，宁含章与宁浅同榻而眠，心意宁静安和。听闻身边人沉稳的呼吸，知道宁含章已进入沉眠。宁浅浅浅阖上的眼眸微睁，竟是难得的清平。眷恋着温暖，仿佛往昔尽化云烟。大概身边的人，于自己会有些不同罢，宁浅的心这样柔软，仿佛三月的风，戾气尽去。
或许，将这个人留在身边，会有什么惊喜。这样想着，宁浅终于沉浸深沉的梦里。嘴角是浅浅的弧线，仿佛诉说着近乎虚幻的甜美。
只是，出乎宁浅的意料，宁含章并未熟睡。这个夜晚，他仿佛全然失去了睡意。似乎触到了宁浅的柔软内心，那样柔和的目光，轻而暖的流连在他的面庞。祖父让他将这男子逐出宁家，那如渊的气势，冷厉的话语，仿佛并不是他认识的祖父，不是那个在他父亲离世后，带他读书认字的祖父。望着祖父斑白的发，他几乎便要屈服，却依然违逆了祖父。
他并不知道，会和宁浅走到怎样的地步。然而，他知道，宁浅若出了宁家，便再也不会回来，而他若放手，将遗恨终生。无心于未来，他只是抱着宁浅，仿佛拥抱着现在。
两人相拥而眠，各自心事，却是难得的舒缓气息。
然而，在阴暗的角落，阴谋的腐朽气息不知不觉酝酿着，仿佛深渊的触手，即将吞噬宁家宅院，或许明朝便是血与火的燃烧，犹未可知。二人宁静的生活，亦将荡起涟漪，纷扰未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几重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