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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水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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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将养便是半月有余,宁含章也当真未曾碰宁浅半分,只每日里早早看望,抱着他睡下罢了。若得了空闲,也便偶尔与他把臂同游,小饮风月,只不提侍寝。
宁浅也乐得宁含章如此,一心练功,只觉能力已恢复了些许,足以自保。虽隐约间嗅到瑾园之外风云涌动,究竟也疏于理会。
于宁含章,宁浅倒也不再过于防备。这男子虽依旧不过是个风流少爷,可总也待自己不薄。似也是用了几分情的,待得身子调养好了,回归教中,留个全尸便是。或者,将其收入房中,做个男宠?闲闲的想着,却折了一枝牡丹,扯着花瓣。
便在宁浅对着一池春水出神之际,隐隐听着院门口有些喧闹。回首望去,却见一女子站在门外与仆佣争执着。身着藏青粗布衣袍的小厮打着千,似是不住的劝着,却仍被盛装的女子推得步步后退。这小厮似是常侍候自己的那个,好像是叫阿川来着。
走近几步细细打量,瞧着那女子眉眼如黛,面若桃红,也是个难得的模样。此刻俏眼圆睁,柳眉轻竖,到底是有几分意味,着实娇俏的很。此刻身着橙色百褶裙,罩了件浅碧外衫,倒是活泼。宁含章终究也是有几分品味的,若被放出来的竟是个姿色平庸之辈,怕他也会略有些不值的。
只不知这女子竟是谁放进来的,是老太爷,还是宁含章。只依着这些日子的回护来看,或是宁大少爷罢。
无聊的打个哈欠,男人也无非便想试探些什么,忠诚也好,真心也好,当真可笑。他那颗真心还不知寄放何处,便来管自己要真心么?
瞧了一眼那女子,宁浅只是温驯的笑着,要小厮将那女子放进来。
阿川一愣,嗫喏的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应了声是,让开了地方。
“你就是宁浅?”女子眸中是轻蔑也是厌恶,更是盛宠到冷落的失落。
“是,请问您。。。。”清润的眸子依旧温驯,乖巧的仿佛假面一般。
“我是宁家的二奶奶,含章哥哥的平妻,薛氏。”眸中仿佛燃起星点的火,薛彩瑶重重的平妻二字,却不由惹得宁浅轻笑。
眸子里明明白白刻满了嘲笑,神色却恭谨得很,低身向薛彩瑶问安:“见过二奶奶。”
“起来吧,少在这装模作样。要是让含章哥哥瞧见,又该说我跋扈了。”薛彩瑶眼眸流转,打量着面前的人,“哼,我道是长了怎样一张狐狸精般的脸,也不过。。。也不过如此。”说着,便满脸假笑,向宁浅走了几步,捏了宁浅的脸颊。
宁浅正待低头再说些个伏低的话,也好省些麻烦,薛彩瑶却一掌便掴了上去。宁浅心中一惊,正与后退,心念一转,却生生受了这一下,左边面颊便显了些肿胀。似是无暇顾及,宁浅便跪了下去,连声道歉。然而仰头,眼中却依旧溢满了嘲笑与轻蔑。
薛彩瑶双眸微阖,冷冷笑着,眼中怒火却愈发炽烈,只道:“起来。”待宁浅轻轻起身时,却扬手一推。
大力袭来,宁浅本待后退以卸去力道,却见身后清波。一丝决绝自眸中闪过,连退几步,却被栏杆所碍,翻入水中。
薛彩瑶本不过是想将宁浅推倒在地,再拂袖离去,方显胜者气势,也给面前貌似温顺实则桀骜的男宠一个难堪。不过一个娈童,一个玩物而已,她倒还没自甘下贱,与这等人计较。
然而落入池中的身影,让她着实慌了起来,正要离去,却见身后人眸中炽焰噬人。
慌了神的女子急急上前解释:“含章哥哥,我,这不是我的错,都是他,是他。。。”
话音未落,却见身后人冷笑问道:“怎的,你要说,是他自己跳进去的么?薛氏,漫说你尚不是我宁某人的正妻,便见你如此善妒,也不是妇人该为。平素我因着你薛家的势力,让你几分,你便真以为我是怕了你么?”
阿川早与旁的小厮一并救了宁浅上来,此时只一旁跪着,连称罪过。
宁浅入水时间不长,只吐了几口水,便幽幽醒转。此时见宁含章发怒,却急忙道:“少爷,这本便是奴不是,惹了夫人不快,夫人怎样都是应该的。”言语间目色柔软,明明浅笑,笑意却苦涩难当,令人心底不由便是怜惜,“况奴不过是个娈宠,当不得少爷盛怒。”
宁含章听罢,却并未真正息怒,反倒怒火更炽,抱起少年向里屋走去:“平妻薛氏,性情乖张,行事不检,用度削半,幽禁棠馆,不得出入。”
身后阿川应诺,将哭哭啼啼的薛彩瑶带了下去。虽眼下做了宁浅的侍从,然而阿川到底是宁含章身边出来的人,知道宁含章终究动了真怒,而自己怕也在这院子里呆不长了。自己虽身负监视之责,这薛氏也是少爷示意放进来的,然而自己终究是个侍从,总还该护着宁浅,如今宁浅落水,怕自己也是要受罚的。
“小浅,你还好么?”瞧着宁浅那温驯的笑意,宁含章心中便拧得难受。若不是自己授意将薛彩瑶放进来,试探宁浅,若不是自己躲在暗处窥伺,见宁浅受难却不援手,若不是自己对面前如玉般的人诸般存疑,又怎会是这般结局。
见少年面色苍白,发际犹有水珠滑落,宁含章不禁紧紧抱住这柔弱的身躯,只一遍遍低喃道:“小浅,小浅。。。。小浅。。。”
然而,宁浅却推开了宁含章,望着宁含章困惑并着惊惶的面容,宁浅只是道:“少爷,夫人此次也受了惊吓,少爷该去看看的。”瞧着宁含章皱起的眉,宁浅偏过头,继续说道,“本就是奴的过,一晌贪欢,便失了分寸。早该劝少爷回夫人那去,只是奴。。。奴贪恋少爷温暖罢了。”说罢,便阖了双眸,笑靥惨淡。
“小浅,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我以后都会保护你,有我在,一切有我在。小浅,小浅我喜欢你。”一言既出,两人俱是一惊。宁含章虽自命风流,对感情一事向来糊涂,然而话一出口,便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时候呢?满身伤痕昏迷却仍倔强抿着嘴角,还是阳光下与扶柳一般轻柔的笑靥,或是月华下妖娆的面容,姣好的身体,还是出行时惊艳般灼灼文华?
总是爱的,无论是柔顺却隐隐有些倔强的性子,还是令人贪恋的身体,或是什么,只要是这个人,便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