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歌行》浅染无心

11、夜之序曲

　　接下来的时间里，宁含章似乎越来越忙。心底的最后一丝祈望被打破，宁含章迅速的成长起来，其潜力便是宁浅也不由为之赞叹。而与此同时，宁含章也愈发难得看望宁浅了。初时还带着宁浅一同处理事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便是宁浅都不能再随意进出。宁含章仿佛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墙。虽然知道为了守护，或许他也有所无奈，禁了宁浅的随意进出，也只是怕将宁浅牵扯进争名夺利的漩涡，然而宁浅却意外的不想领这份情意。他想站在宁含章身边。
　　然而，局势紧张起来，却也给了涵乾更多的机会，与宁浅会面。通过这一方式，宁浅虽出入不便，却依旧笑握天下风云。
　　他一手建立的组织依然效忠于他，不曾有丝毫改变。此刻虽然蛰伏，待他伤愈，便可重出江湖。宁含章虽然已经晓透局势，然而终究稍晚半步，此刻虽是局面相持，根本未曾动摇，却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主上，您真要在这宁府久留么？现在局势愈发艰危，虽以主上功力自可荡平乾坤，然而两方高下尚未可知。属下如今潜在宁裴身边，也不便随侍，若是主上有所损伤，属下。。。”瑾园内室中，涵乾侍立宁浅下首，低身劝道。
　　“不必多虑。以本尊之能，便是孑然一身，天下亦大可去得。如今有你在外为应，更是不愁。一个宁家并不能伤我分毫，你不必再劝。”宁浅音色全无平日半分柔婉，清冷的嗓音虽依然泠泠入耳，却只觉丛生寒意。斜倚榻上的身形只觉洒然，一袭白衣，隐隐几分冰霜。
　　“主上。。。”
　　“若非我愿，宁含章安能困我于此？”宁浅眼波流转，闲散之间隐隐肃杀，“眼下静观其变即可，若宁含章半步行差踏错，再行计议不迟。”
　　正待再说什么，却倏然抬头。涵乾亦流露强烈敌意，望向门口。无论是谁，此次都不得不拔刀而战。他二人关系本便是极大的秘辛，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未见来人，却闻人语，无尽寥落：“原来。。。你也不愿在我身边么。”令二人不曾料到的是，来人却是宁含章。
　　听得宁含章言语，宁浅眉头微蹙，却又瞬间舒展开来：“少爷何出此言？”
　　宁含章面色出奇地并不十分冷厉，只是眼底渐渐凝霜：“阿浅，你也不愿随我，是么？”
　　宁浅暗自奇怪：“少爷说笑了，我。。。”似乎还要解释什么，然而却被宁含章打断。
　　宁含章上前几步，紧紧攥住了宁浅的手腕，广袖滑落，露出纤细的臂来。他的声音已从最初的波澜不兴，变得近乎咆哮：“宁浅，你要离开我？”
　　宁浅歪着头看了看宁含章，蓦地便笑了：“可是烽烟四起，倚重之人已叛离了。”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宁谦尊毕竟修炼多年，谋划计算绝非宁含章可比。如今既然内乱已生，他必然要最终决断。
　　“你倒清楚得很。这便是涵乾吧？”眼底闪过煞气，宁含章仿佛想到了什么。
　　“少爷，我与涵乾绝无半分私情，不过偶遇。”宁浅似也是正色起来，然而终究是一副玩笑的表情。
　　“宁浅。。。”宁含章露出复杂的神色，攥着宁浅手腕的手也无力的松了开来。深深望了宁浅一眼，便走了出去。片刻后，窗外有声音传入：“把瑾园给我围起来。”
　　瞧了瞧自己红肿的手腕，宁浅笑道：“涵乾，你回去罢，宁裴，会着急的。”声音是那样的清冷，却又别有凄凉。
　　“主上何必一试？若是中意了宁含意，带走便是。”涵乾心中暗叹，却只能抱拳再劝，“主上，如今这瑾园怕也不是万全的所在，望主上三思。”
　　宁浅却不愿再多言，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去罢。”
　　涵乾却不敢再次进言，只得行礼告退。
　　夜色渐沉，烛火明灭，不知映出几人不定神色。宁浅心知，无论宁含章决断如何，如今家丁公然包围瑾园，自己定然仍要遭受些波折。凉凉的笑，不止是笑大少爷的冲冠一怒，还是笑自己心底那微茫的乞求。
　　乞求的，又是什么呢？

　　宁浅一夜不曾入眠，只立于庭院，笛声隐然，如泣如诉。脑海中闪过无数回忆画面。黑暗的过往，滴血的刀锋，肮脏的双手，支离的温暖，虚假的幸福。夜色略有些淡去，却又显得格外的深沉。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么，还是永夜的序章？宁浅心底晕开一片苦涩。
　　大概，宁含章并不决意再相信他了吧？信任从来是这般脆弱，不过小小试探，便支离破碎。大概大少爷心里也并不曾好过，然而，若不是此番行为，怕是日后自己更不知要吃多少苦头。那些许的冀望，又算得了什么呢。
　　回转室内，宁浅并不曾露出半分哀意，只是选了最初的青衣，静待最后的挣扎。
　　不知候了几时，只知大约是日出，一个下人来传了口信。听着隐隐约约的声音，宁浅暗叹，走了出去，对犹豫着的家丁道：“我随你们去便是了。”
　　随着几个家丁行走，直到深深后院中的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看一路戒备他的几个家丁略略放下心来，宁浅心知，此处大概便是宁家的地牢了。
　　宁府的地牢素来以机关重重而著称。半地下的结构掩藏在仆役房的一角之下，既保证了基础的光度，又具有良好的保密性。望着通向地下的入口，宁浅幽幽的笑了。
　　“情非得已，请公子来此小住，还望公子见谅。少爷他。。。。。。”
　　不等他说完，宁浅温和回道：“我知道的，不必介怀。”
　　待上了镣铐，两个家丁押送宁浅，向地下走去。宁家的地牢分为三个部分，关押外部人员的冥地，关押内部人员的幽地，进行刑讯与惩罚的苦狱，每一层之间都有人看守，也都有厚重的铁门，复杂的机关。地下关押的人并不多，因此反而显得死水般寂静。囚室分为两种，一种可容纳五人左右，一种却是单间。宁浅所居自然是单间。看得出来，狭小的囚室内粗略的打扫了一番，还算干净。石质的床榻上铺着破旧的被褥，恭桶放置在另一边。厚重的门却意外的十分精巧，递送饭菜饮水全不需开关牢门。
　　踏入囚室内，两个家丁又为宁浅添了一层枷锁，与囚室地板相连。见二人退了出去，关闭的门外传来厚重的落锁声，宁浅斜倚床榻，眉目间有些倦意。他是很想相信宁含章的，然而，多年来的生存经历，告诉他只有不相信任何人，才能活下去。
　　脑海中杂念纷扰，不得清净。囚室中几乎没有半分光明，也不知白天黑夜。期间有家丁送来饭菜，宁浅也不过草草进食，便又递还出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间，忽听得几不可闻的呵斥声，随后，微光随着门的缝隙透了进来。宁浅眯起了眼，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唔。。。我会努力更的啦。。。所以也不要太绝望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