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锋芒隐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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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在后院想着投石逐澜，宁含章却在前方愁眉不展。
近日，宁含章已渐觉有些不妥。家族中连续有管事犯了错被降职，而新提拔上来的人似乎有意无意便指向了宁含意。不曾得宁谦尊指点的他，对于内斗并不擅长。然而如今这情势，便是如何迟钝，也该嗅到了危机的气息。
虽然几个新任管事无意不是宁家旁支里的杰出子弟，而被降职的管事也的确有所错漏。然而这换血竟是这般凑巧，皆指向了宁家的核心产业之一——米粮，而那几个旁支出来的年轻人，又皆曾受过宁含意的恩惠。纵然如何说服自己，宁含章总还是有所怀疑。
虽然中坚的几名管事依然业绩稳定，并无什么大的错处。然而那几人所负责的业务无不受到不明势力的打压，生意有所困顿。以此情势，怕是很快便会在家族中产生异议。随后怕是也会遭到替换罢？
宁含章笑的很是凉薄。在他的记忆中，宁含意似乎还是旧日那个跟在他身后，小声喊着“哥哥”的孩子。宁谦尊对宁含意比对待他更加严苛，而宁含意每当受到惩罚，也只是沉默。只有当自己从祠堂带他回去的时候，他才会在身后轻轻喊一句“哥哥”。没过几年，他的父母便离奇去世，他只得担起家族的发展。自那时起，仿佛就不怎么见到宁含意了罢。纵使偶然遇上了，也不过是打个招呼。虽然隐约觉得宁含意性情有了些变化，也只当他是长大了。
他从不曾料到这样的事。宁含意心中，大概也是复杂的罢。他读得出宁含意曾经的亲近，也读得出宁含意如今的野心。宁家在他这一辈并不止他和宁含意，还有二房的宁含儒，宁含玦，四房的宁含韶。然而长房中人才有继承的资格，他是庶出，宁含意是嫡出。算起来，宁含意比他更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难怪他会这样行动，无论是谁，面对宁家偌大的家业，也会不甘心罢。
不待他继续思想，门外便是小厮的声音：“大少爷，掌柜宁裴到了。”
宁裴是他颇为器重的管事，也是米粮行的掌柜。宁是赐姓，宁裴原姓邵，是宁家世代的家奴，被他选拔成了管事。
推开门，宁裴恭谨趋步入内，行了一礼道：“少爷。”
“唔，坐吧。最近账上如何，可有什么不妥？”宁含章也并不含混，开门见山地问道，眸光灼灼。
宁裴似是早有准备，刚要站起，却见宁含章摆了摆手，方再次落座：“少爷的推测怕是有几分道理。属下这些时日暗自查探，发现泛了水的老人账目其实并没有什么过大的错漏。若是放在平日里，也并不见得就是什么大事，怕也不过就是些个迎来送往的花销。便是那些个上位的，又有哪个是干净的？
“少爷请过目，”双手递上一本书册，“这是属下探查的结果。幕后的推手手段很是工巧，然而却失之拘泥，属下幸不辱命。”
“你也该知道的，下手的人毕竟大概也是难得历练一次，自然有所纰漏。然而他终究是有天资的，你也需小心些才是。此次虽然抓了些证据，然而终究难以一击即中，倒不如。。。”言罢，看了宁裴一眼。
宁含章话未说完，宁裴便已有所领悟，起身向宁含章行礼告退，便退了出去。
草草翻了翻宁裴递的书册，宁含章半露了然的笑意。事实与他的推测大致相合，虽有些出入，却值得玩味，颇为有趣。
门外，宁裴方踏出书房门槛，回手带上了门，身后却伸出一双猿臂将其揽入怀中。嗅着身后高大身影的安宁气息，宁裴笑的很温暖：“你倒是来的快。并没有什么事的。”
“那就好。”身影声音沉稳，声音略有些低沉。
“涵乾，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吧？”宁裴问道，背对着涵乾的目光随性而郁悒。涵乾是他三个月前收留的重伤武者。他不知道涵乾的一切，也不愿去问。无论涵乾有什么目的，然而，只要还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这样短暂的幸福，他舍不得放手。
还记得涵乾霸烈的气息，那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的武者所能拥有？半夜惊醒时微凉的床榻，时常安静消失的身影，他不敢去揣测，只怕相遇也不再偶然。
涵乾双目深沉，远眺着宁家大院的深处。他是追随着宁浅的四大护法之一，与宁裴相遇虽是意外，却也意外让他找到了誓死相随的主上。适才他独探内宅，已得见宁浅，知宁浅功力有所进益，了却了他心中牵挂，此刻见了宁裴，倒是心情更加愉悦了几分。
“嗯，我会在你身边。”涵乾答应着，心中想着，待主上复仇时，如何讨了宁裴，总该能教宁裴安宁的活着。
听着涵乾心不在焉的回答，宁裴笑了笑，心下却是苦涩难当。猜测着涵乾此次究竟去见了谁，便是不经意的一瞥，眸子也泛着火焰般的光。仿佛是洞穴中的囚徒，再一次看到了光，仿佛崇拜的金像。
宁裴出了书斋，一路只闷头向外走去。正心事重重，却见一道身影翩跹而来。来人步速并不是很快，行止优雅而妩媚，仿似媚骨天成。然而看身量形象，却又是少年模样，只眉目依稀可见沧桑。而那人身后两个婢子也并非凡俗之色，自有难言气质。然而，站在少年身后，却仿佛被少年掩了风韵，似只是两个凡俗婢子。
来人正是宁浅。既然决定行动，自然是要严肃以待。宁含章虽天资卓越，然而终究欠了几分雕琢，若此刻出了半分纰漏，怕便是全盘皆输。而那人究竟是否感知到了危机，更是尚未可知。如今过去撒娇卖痴，提点一番也是好的。
关于宁浅，宁裴是有几分耳闻的，然而也只局限于那是个狐媚男子，魅惑少爷，引得少爷阖家不宁罢了。然而如今见了宁浅风姿，却心底生出几分惭然，自愧不如。完全不必思索，便知面前少年正是宁浅，这般好风致，好容貌，自己与之比起来，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转瞬间，宁裴便想到了涵乾。涵乾若是见了宁浅，怕是。。。
想着，宁裴便转过头去看涵乾，却见涵乾目色敬畏，并不直视宁浅，然而目光却在宁浅身上流转。没来由的，心底便生出几分不悦，又几分伤怀。他自知姿容不过蒲柳，又自觉不过是男人兴致起了时的消遣，然而如今见涵乾只不过初见，便被宁浅吸引，也只得枉自神伤。
涵乾却惊喜于宁浅伤势已然大好。此次前来，他带来了四使的四枚玉坠，交予宁浅。而瞧宁浅此刻气色更胜往昔，必然是已大好了。
涵乾正自激动，却瞧宁浅使了个打趣的眼神，却是宁裴无意间脚步加速，已走出了好远。涵乾不明所以，只能大步追赶上前。宁浅看着却有几分了然，默默微笑。
复又前行，推开书斋的门，宁浅瞧见的却是宁含章了然的笑意。见宁浅把婢子留在外边，独自迈了进来，宁含章道：“怎的，后院那些腌臜，终于连你也忍不了了么？”
“倒不是我忍不下，只是怕你吃亏。”宁浅却也并不十分惊讶，只是温驯的站在宁含章身后，替他推拿肩背，“阿音你性情温文，我也只是怕你思虑太过纯稚，然而却是我徒劳伤神了。”
“唔。。。其实我也并不看的十分透彻，只是觉得我那弟弟如今不是很安分。”宁含章放下手中书册，握上宁浅的手，道，“我并不曾接触过这些，然而却也看得出来，有些不妥。”
“并不仅是他，”宁浅暗自庆幸，总还是走了这一趟，“你的祖父，你想过么？”
宁含章讶异地回头：“祖父？怎么可能？我自幼。。。是祖父将这担子交在我手上。。。”
“你并不是没有猜想过，只是不敢想罢？”宁浅低低的笑了，“阿音，我还是知道你的，你万般不愿是这个结论。然而，这是事实。”
不等宁含章反驳什么，宁浅道：“你也看到了吧，这次花招虽然漏了马脚，可很多出自宁含意的毛躁。然而深入想想，雪中送炭再如何收益高，也不至于让这许多老一辈铤而走险，然而，年度结算的时候，有多少人推波助澜？而下位的老人中，又有几个是绝对忠于老家主的？这样，你还想说不明白么？”
宁浅把话说得这般明白，几乎逼得宁含章失了言语。他几次抬起头来，却又低了下去，最终只是面色颓丧，长长叹息。宁浅所言，宁含章也隐隐觉察了几分。然而，他万分不愿是这样的走向，他不愿自己最终要与自己敬重的祖父对决。
“不要妄想和解，你愿意放弃一切，可总有人觉得，只有根除隐患，才能一劳永逸。”仿佛知道宁含章在想什么，宁浅只是冷静的击碎宁含章的妄想。声音依然如初柔软，却隐隐含着惨烈的杀伐。这样的宁浅，是宁含章所从未见过的。
“我。。。我知道。”宁含章的声音颓丧如哀鸣，“让我，让我在想想。”
“适才我遇见了宁裴。”宁浅话锋一转，道，“像宁裴这样，跟随在你身边，献出了忠诚。你若是退让，可想过他们？他们或许已经看到了幸福的曙光。你要将他们推入永恒的黑暗么？若你败了，他们的下场，又会比我当初如何？”
宁含章面色惨然，眸中却隐隐浮现坚定。他声音沉重，道：“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言罢，竟嗤嗤笑着，笑靥阴森。
宁浅看的心中一痛，只抱住宁含章，安慰道：“不要伤怀，总有我陪着你，你还有我。”
宁含章胸怀微暖，心底却有小小的疑问：真的么。这个明明灭灭无法把握的人，怎会甘心一生雌伏？然而，无论这安慰真假，只要他一刻在我身边，又何妨？
“不谈这个，你饿了吧？走吧。”没有回应宁浅的安慰，宁含章径自起身，出了书斋，向花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锋芒隐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