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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金钏儿应声回头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时,眼神中已没有刚刚的畏惧。似乎花满楼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与支持。她望一眼花满楼,道:“花七哥哥,若是我败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她又看看陆小凤,微笑道:“陆大侠,不管怎样,我都是感激你的。”她苍白的小脸上笑容勉强,看得陆小凤心头一紧。她却已转身,走向了谢东风。

      谢东风望着她,眼神莫测,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金钏儿在他身前立住脚步,问:“谢总管,这第三局,我们怎么比?”

      她身量比谢东风要矮,同他说话时需抬起头来。灯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出奇,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神色。

      谢东风的神色有一瞬波动,仿佛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出现了一道波纹,一闪即逝。他吐出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缓缓道:“金姑娘,这第三局,由我堂这位姓吴的武师同你比。”

      以谢东风的辈分资历,自然不会亲自下场与金钏儿比试,落个以大欺小的口实。庆余堂财大气粗,好手如云,他也没有这个必要。他伸手做了个手势,庆余堂众人随之纷纷退后,一个高瘦青年越众而出,站定了向金钏儿一揖,道:“不才吴羁,领教金姑娘高招。”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似春夜的细雨随风潜入。金钏儿一颗心就像被这阵细雨濡湿了,原本的紧张莫名安定下来,却也莫名飞红了脸。她别过脸去,回了一礼,低声道:“小女子才疏学浅,还请吴大哥手下留情。”

      吴羁略一颔首,道:“金姑娘过谦了。”

      他望着金钏儿的目光沉静而忧悒,周身似有一层看不见的云雾缭绕,将他与旁人、与俗世分隔开来,让他有了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独特气质。他说完话便静静站着,金钏儿则垂首不语。众人等了半天不见后文,一双双眼睛只好都盯在谢东风身上,等他发话安排。

      谢东风看了看吴羁,又看了看金钏儿,微微皱了皱眉,清清嗓子,道:“金姑娘年幼,又是女流,理应让你三分。这样罢,这第三局便不设什么规矩,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胜得了吴武师,便算你胜。如何?”

      他明明处处用尽心机,却偏偏要处处故作大方。陆小凤冷哼了一声,一面却又感到好奇:这吴羁并不报自己的师承门派,显得十分神秘,而谢东风将这最重要的第三场比试交给他,显然对他的武功修为十分有信心。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至于金钏儿,他太熟悉一个女孩儿这样的表情,只是以前往往是因为他,而这次……

      陆小凤看看场中的吴羁,吴羁双手垂在身旁,向着金钏儿彬彬有礼地道:“请姑娘先出手。”

      金钏儿道:“既是如此……”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副手套戴上。那手套看上去极薄极韧,也不知是以什么材质织成。金钏儿戴好了手套,又向腰间一摸,摸了暗器在手,轻叱一声:“吴大哥小心了!”

      她的手一扬,一蓬寒芒自她手中飞出,如暴雨般袭向吴羁,去势劲急。吴羁向旁踏了一步,刚刚避过了锋芒,金钏儿另一只手又是一扬,又一蓬寒芒飞出。而先前放出的那些暗器在空中一顿,继而竟然向回飞去,回到了金钏儿的手中。原来那些暗器竟是以极细的丝线连结,末梢握在金钏儿手里。

      陆小凤微微变色,脱口道:“如意丝!这小妮子是千手观音白玉如的弟子!”

      花满楼一怔,随即微笑道:“钏儿倒真是出身名门。”

      千手观音白玉如十六年前叱咤江湖、风云一时,以暗器、轻功、易容术闻名天下。其中尤以暗器另辟蹊径、自成一派,倒教人忘了她出身峨眉,是峨眉的俗家弟子。除此以外,她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还有她的美貌与她的慈悲心肠。“千手观音”这个诨名,便来自于此。然而她于声名最盛时金盆洗手,嫁为人妇,从此音讯杳然。想不到金钏儿竟同她有渊源。

      这“如意丝”便是白玉如所创。为的是以往的暗器,出手便得伤人,即便中途改了主意,也挽回不得。而这如意丝凭内力驱使操控,可进可退,可为对方留得一线生机。正是白玉如的仁心所在。

      此时金钏儿将这如意丝使开来,便见满场寒光闪烁,真似漫天下了一场光雨,那暗器竟是无处不在的。怪道她年纪轻轻,庆余堂好几个好手却折在她手里,这如意丝确是精妙无比,名不虚传。

      吴羁并不还手,只一味在光雨之间腾挪躲闪,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引得旁人惊呼出声。

      两人你进我退,满场来去。一个潇洒如玉树临风,一个蹁跹如彩蝶穿花,倒似一场心有灵犀、默契无间的双人舞,说不出的优美好看。但陆小凤却渐渐变了脸色。

      他已看出,这吴羁的轻功虽看不出来路,但比之他都毫不逊色。金钏儿的如意丝虽密,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金钏儿倒被他引得满场游走。虽然金钏儿轻功亦是上佳,此时身形轻盈,丝毫不见疲态,但想要胜他,却是难上加难。陆小凤又看看谢东风,见他满脸得色,似乎已是志在必得了。

      陆小凤紧皱眉头,轻声道:“这小妮子只怕不妙。”

      花满楼情切关心,眉头拧得死紧,与他平日里泰然自若的样子大不相同。陆小凤心中一动,拉过他的手来,在他手心写到——输了就带着小妮子跑。

      花满楼不练兵刃,又长年养尊处优,手上没有练武之人常有的茧子,皮肤光滑细腻。陆小凤的手指在他手心勾勾划划,颇有些酣畅意兴。花满楼一怔,继而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像对着个顽劣的孩子,最后却斩钉截铁地道:“好!”

      陆小凤一笑,转过头去看场中,一看之下却愣住了。这片时疏神,场中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金钏儿竟已将吴羁逼入了屋角。

      金钏儿双手一扬,一声清叱,如意丝寒芒暴涨,向吴羁飞去。吴羁身在屋角,避无可避,全身都被笼罩在如意丝末端暗器的光芒里。只听得嗤嗤连声轻响,暗器尽数钉在他身旁墙上。

      这变故太过仓猝,不止陆小凤,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谢东风更是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向着吴羁怒目而视。

      任谁都看出吴羁是加意相让的。

      金钏儿松开手,如意丝顿时垂落。她后退一步,盈盈下拜,向着吴羁真心实意地道:“多承吴大哥谦让。”

      吴羁回了一礼,淡淡道:“金姑娘好身手。”

      陆小凤眨眨眼,不失时机地转身问谢东风:“谢兄,这一局怎么说?”他将刚刚第二局谢东风问他的口气学了个十足十,连问的话都一样,不过改了个称呼。

      谢东风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自牙缝中挤出来的,道:“是你们赢了!”

      陆小凤哈哈一笑,忍不住又向吴羁瞥了一眼,暗想:这年轻人对金钏儿倒颇有情意。

      金钏儿看见谢东风的脸色,不禁有些担心,转向吴羁,低声问:“你……你败给了我,庆余堂会怎么对你?”

      吴羁笑一笑,并不回答,只道:“金姑娘,你该回去了。”

      金钏儿却没有动,在原地站了一回,却也苦无良策,只得拖着脚慢慢走回陆小凤与花满楼身边,站定了,却又忍不住回头。

      陆小凤看在眼里,忍俊不禁,揶揄道:“钏儿,走还是不走?”

      金钏儿应声回头,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楼梯。那楼梯空荡无人,台阶向下延伸十余级,然后一个转折,下部隐在黑影里,像通向另一个世界。

      从这楼梯走下去,便可就此作别这一场是非。

      金钏儿又回头,望着吴羁。

      谢东风也在望着吴羁,缓缓道:“好。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像是夹着刺,每一下都穿过空气刺在人身上,刺得人心惊肉跳。

      “既是如此,我们回去再说。”他的语调平平,但看得出他全身都在渐渐绷紧,蓄势待发。

      吴羁笑一笑,向着谢东风深深一揖,道:“属下此次失职,怎么有脸面再回去见主家?只得就此辞去,再不相见。”

      他说着,身子向上一纵,整个人就如飞絮,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向着窗口飞去——他的轻功比金钏儿高出岂止一两个段数!

      陆小凤一声喝彩险些叫出了口,谢东风却先他一步,大喝一声:“拦住他!”

      他话音未落,庆余堂众人已一拥而上,一大片青色身影呼啦一下子堵住了窗口。吴羁面不改色,双手连挥,庆余堂那些彪形大汉便如三岁小儿般被他提起掷出,落在地上。总算他手下留情,那些人落地并不重,也未受伤。但这样阻得一阻,谢东风已抢到了吴羁身后,喝了一声:“看掌!”便一掌向他背心拍去。

      谢东风以剑法闻名江湖,剑法上的声名盖过掌法去,旁人往往不知他在掌法上也浸淫几十年,颇有造诣。此时他弃剑而用掌,一半是为了生擒吴羁回去问罪,另一半,却也是没动赶尽杀绝的心思。但只这一掌,若是打实在身上却也不得了。昔年武当叛徒青言子,便是被他一掌打得腑脏重伤,吐血不止,躺在床上养了几个月方才痊愈,但一身功力却也尽废,从此练不得武了。

      陆小凤武功既高,眼界自也不凡。眼见得那一掌拍出,既凝且缓,却轻飘飘似半空飘着一片柳叶,全不着力,不由得脱口道:“不好!”

      金钏儿立在一旁,本是见吴羁占了上风,因此只是旁观。虽然看见了谢东风出手,因她不知这一掌的厉害,便也没有动。听得陆小凤这一声不好,她脸色顿时变了,不由分说自腰间摸出两枚暗器便甩了出去,直取谢东风的后心。这暗器却不是如意丝,若非落空,便要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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