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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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道：“金姑娘与我们本是素昧平生，这几日来一路同行，却颇有了些情分。陆某冒昧，想代金姑娘向谢兄求个情，望谢兄看在我与花兄的薄面，高抬贵手，放金姑娘一马。”
谢东风一愣，道：“陆大侠还未问此事是非曲直，便要替金姑娘讨情面？”
陆小凤道：“此事我们已经听金姑娘讲过一遍。金姑娘直承其非，颇有悔过之意。她小小年纪，初涉江湖，一念之差，行差踏错，也是年轻人往往难免的。你我年轻之时，何尝不曾有过莽撞行事的时候？所幸她并未酿成大祸，不知庆余堂可否既往不咎？当然，她偷的银两，我们当如数奉还。另外那些因她而受伤的师傅，也当一一抚恤致歉。”
谢东风怔住。他没料到陆小凤行事如此厉害，一上来便三言两语占尽了先机。如今再数落这姑娘的种种不是，定要将她如何如何，倒显得庆余堂行事咄咄逼人，毫无容人之量。可是若就凭陆小凤几句话，他们便轻易地放过了她，庆余堂岂不威风扫地，将来如何再行走江湖？他任职总武师，受尽东家礼遇，此事若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也没法给东家一个交待。
谢东风沉吟一阵，道：“谢某虽与陆大侠素昧平生，却久闻陆大侠处事公允，不徇私情。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陆大侠说了话，我谢某自然是要在东家面前为这位金姑娘一力担待，便是拼着受东家责怪，也要护得她周全。但若说既往不咎，非是谢某不愿，而是不能。”
陆小凤听他话说得大方无比，实则寸步未让，不由得心中暗道：这老狐狸！他正要说话，花满楼插言道：“谢兄说‘家有家规’，却不知贵堂对于这样的事是个什么样的规矩？”
谢东风没料到他有此一问，瞧了瞧金钏儿俏生生娇怯怯的一个小姑娘，又想想庆余堂的规矩，心里倒也有些不忍。他咳嗽一声，低声道：“鞭二十，游街示众。”
他声音虽不大，金钏儿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张小脸儿顿时惨白。陆小凤看在眼里，心下暗自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他没说什么，只转过脸来问谢东风：“那若谢兄求情，又会是何结果呢？”
谢东风一时语塞，道：“这个……”他何尝真的打算冒着得罪东家、有损前途的风险，为一个素不相识、毫无来历的女子求情？
金钏儿涉世不深，不知陆小凤是在拿话挤兑谢东风。听陆小凤问得煞有介事，以为陆小凤真打算把她交出去，不由得声音都颤了，哀声道：“陆大侠，花七哥哥，你们真的要把我交给他们，让我受这样的羞辱？若真是如此，我不如就死在这里算了！”
她这番话说得哀婉动人，教人不忍。形势顿时急转直下，变得对谢东风不利。庆余堂本来占着理，但若为丢失五百两银子逼死一个妙龄少女，则未免行事太过，不近人情了。
花满楼轻轻抚着金钏儿的背安慰她。陆小凤也不说话，只看着谢东风。谢东风尴尬不已，只得以退为进，道：“我堂堂规虽是如此，但也未必定要照此执行。最重要的是，金姑娘盗去的那个包裹里除了五百两的银票，还有我堂杭州分号的印鉴。若金姑娘能将它归还，我在东家面前，也好为金姑娘说话。”
这次轮到金钏儿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呆呆道：“什么印鉴？我没留意。我只拿了银票，看包裹里没有其他值钱物事，就把那包裹扔了……”
谢东风瞥一眼陆小凤，故意叹道：“五百两银子事小，我堂杭州分号的印鉴丢失事大。若是寻不回来，我怎么向东家交待？怎么为金姑娘求情呢？”
眼见着形势又再逆转，陆小凤也不禁叹了口气，道：“我就说庆余堂这样的排场身家，不至为了五百两银子，耗费如此多的人手，千里迢迢对一个小女子紧追不放，原来如此。”
谢东风问：“陆大侠如今怎么说？”
陆小凤道：“偷了五百两银子已是如此重罚，如今还弄丢了杭州分号的印鉴，想来处罚是更重了？”
谢东风神色十分惋惜，道：“恐怕是的。这种情形，只怕谢某也无处置喙。”
陆小凤又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为什么不愿被人称作‘陆大侠’？就是因为每次被人这样称呼，就必然要有麻烦上身。”他又看看金钏儿，想起自己头一次见她就感头痛，果然是有理由的！他无可奈何地转过脸来，向着谢东风道：“人是我带来的，我自然也要完完整整地将她带走。”
谢东风脸色一变，道：“陆大侠这是不问青红皂白，要力保这姑娘了？”
陆小凤懒懒道：“你的青红皂白与我的是不同的。对我而言，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大得过尊严与人命。”
身旁传来轻轻的鼓掌声。陆小凤回过头去，见花满楼满面微笑，抚掌道：“陆兄说得好！”
陆小凤会心莞尔，回头又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谢东风道：“辜负了谢兄这一顿酒席，实在对不住。但事已至此，说不得，只好请谢兄依着江湖规矩，划下道来，我们走就是了。”
谢东风望他半晌，忽而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谢某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比试三场，若陆大侠一方胜了，我们二话不说，立即恭送三位离去，并且从此以后，绝不再找这位姑娘的麻烦。若我们这一方侥幸获胜……那就对不住，要请这位姑娘留下，由我们处置了。”
陆小凤问：“不知这三场都要比什么？”
谢东风道：“同陆大侠比轻功，同花公子比听声辨位，同金姑娘比暗器。”
他话一出口，陆小凤顿时愣住了。
他的轻功或许比不过司空摘星，但在武林中却也罕有其匹。若说庆余堂财大气粗，能请来世外高人胜得过他，天下却有谁能胜得过花满楼的听声辨位？谢东风提出比试的这三项，恰恰都是他们三人最擅长的，他是有必胜的把握？还是别有用意？
陆小凤满腹狐疑，侧头看一眼花满楼，却见他也是满脸惊讶不解之色。金钏儿更是睁大了眼睛，望望这个，望望那个，一脸的迷茫。
谢东风笑道：“怎么？陆大侠要我划道，如今却又不敢应承么？”
陆小凤哈哈一笑，道：“我只是觉得谢兄挑这三样来比，未免太过谦让，怕我们将来要被人说声——胜之不武。”
谢东风道：“今日我庆余堂是主，陆大侠、花公子是客，谦让几分，也算略尽地主之谊。”
陆小凤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却之不恭了。不知先比哪场？”
谢东风满面笑容地望着他，陆小凤也报之以微笑，两人均是面带笑容、心怀叵测。谢东风清清嗓子，道：“若陆大侠不介意，就先让我们见识一下闻名天下的彩凤双飞翼轻功可好？”
陆小凤浑不在意地点头道：“好。”
谢东风便招手，自一直站在一旁的随从中唤出一人来，道：“云中鹤，便由你来领教一下陆大侠的轻功罢！”
那云中鹤抱拳向陆小凤一揖，道：“青云门下后进云中鹤，请陆大侠指教。”
陆小凤瞧这云中鹤身形瘦长，倒是个练轻功的好坯子，但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一号成名人物。是深藏不露？还是改名换姓？陆小凤心下思量，面子上却礼数周到，忙还礼道：“不敢！”
谢东风待两人见过了礼，这才不紧不慢地道：“自此向西南二里，便是我庆余堂南京分号的所在，陆大侠白日里也曾去过的。这一场比试，便是请陆大侠与我堂这位云武师前去分号取一块茶团。先取回来的，便是胜者。”
陆小凤早已留了心，听了他这话，便问：“我们是随便取一块茶团便好，还是有所指定？”
谢东风看他一眼，目光闪动，笑道：“茶团早已备好，上面镂有我庆余堂印记，只此一块，先到者得。”
陆小凤豁然大悟，笑道：“原来谢兄早有准备。”
谢东风笑而不答。
陆小凤便与那云中鹤并排站了，只等谢东风示意。
陆小凤负手而立，意态悠闲。云中鹤却似紧张得很。谢东风一声“请”话音未落，他便自窗口抢了出去。
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飞檐走壁取直线最近。规规矩矩走街串巷，反而绕远了。但这人未免也太猴急了些，不是大家风度。
陆小凤微微愕然，听得金钏儿“咦”了一声，悄悄同花满楼道：“看这人身法，也不怎么高明……”
陆小凤没听下去，从窗口跃了出去。
南京城的夜，灯火繁如星辰。陆小凤抬头一望，便在灯光中看到了云中鹤的身影。那细长竹篙般的身影向前微屈，正发力奔跑。陆小凤足下发力，几个起落，便已到了他身边。
云中鹤听见身边响动，扭头看一眼，见是陆小凤，神色微变，更不吭声，只加力奔跑。陆小凤存心要试他功力，便跟在他身边，既不超前，也不落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