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少年》千羽千夜

12、阴魂

　　俊秀少年的长长睫毛宛若枯叶蝴蝶束起了自己的黑翅膀，白玉般的脸上仅有几丝血色。修长的身躯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一袭暗绣银龙花纹的蚕丝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修长柔软的玉手温柔的贴在他的身上，慢慢游走到他的心脉处。旖旎的仿佛千年未遇的恋人相拥那么紧贴，却没有半分的爱欲。

　　蕊娘柳叶般细长的眉头皱了一下。另一只手从他的颤中穴轻轻的按了下去，双手又贴着炎城的身体滑到了脚下，揉捏了开来。

　　周鸿骞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静静地看着蕊娘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的惊骇。因为他知道苗□□特的医术向来古怪，不可以中医的常理来理解。

　　蕊娘轻轻的翻开了他的左手，目光流转，“果然。”

　　“怎么了”

　　“炎城是阴魂人。这种命相的人，天生就有诸多的苦难。”

　　“何为阴魂人？”

　　“在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是被上苍诅咒的，从出生开始，命运的轮盘便昭示在头顶的星空。苦难像永远抛不下的枷锁，生生世世。只因为他们曾追随地狱恶魔，上苍便已生生世世的苦难来惩罚他们，洗刷他们曾经的罪孽。这种人散播在天下的每一个角落，这种人称为阴魂人。每一个可以与神对话的通灵人都知道这个秘密。”蕊娘的脑海里回忆着当初阿妈所说的话语，娓娓的说了开来。

　　“阴魂人与别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左手掌从出生开始，天纹、地纹，人纹与玉柱交错杂乱，并且拥有细细的手纹覆盖了整个手掌，就像阿婆苍老的手掌。直至曾经的罪孽被洗刷，噩梦般的命运才会被终结……”

　　周鸿骞的目光流转，哀叹连连。

　　一柱香的时间，阳光向西微微移动了几分，蕊娘的额头冒出了腾腾的热气，几绺秀发贴在侧脸上，妩媚而又可爱。深呼了一口气的蕊娘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气息。

　　“炎城有救吗？”周鸿骞恭敬的不敢冒失。

　　“三魂七魄，已经去了二魂四魄。杀手从他的背后出手，震断了他的大部分经脉，。半个炎城已经踏入地府了。纵使华佗再世，也回天无力了。”

　　周鸿骞的脸色骤然死灰，仿佛自己快要死掉一般，黑黑皱起的皮肤沟壑更深了。脑门上的青筋暴起，血液急促的冲向了脑际。

　　“难道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吗？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你太残忍了。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的罪恶！”周鸿骞痛哭流涕的捶着胸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的孙儿来承担这一切的罪恶呢？”

　　“你是十恶不赦，但炎城是无辜的。中原的医术是无法治愈炎城的，但可以逆天的苗医或许可以捡回一条命。”蕊娘的目光平静的像一汪不波的古潭。

　　周鸿骞怔怔的看着蕊娘，仿佛在听一个传说。

　　“我们苗疆有一种十分霸道的从不外传巫术——血蛊之术。”蕊娘的红唇轻飘飘如柳絮淡然的吐露了几个让周鸿骞目瞪口呆的字眼。

　　“难道，难道世上真的存在血蛊之术，可逆转日月之光，恢复人的性命？”

　　“阿妈是这么说的，但她从来没有机会去试一下。如今炎城只有半条命了，可以一试。”

　　“如此说来，炎城至少有一半被救活的机会。”

　　“命运存在种种的变数。倘若老天眷恋他，自会返阳。”

　　周鸿骞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内心中如同急窜着几十条长蛇，久久不能平息。

　　“好吧，炎城的性命全靠你这个做奶奶的了。”

　　“奶奶？我也老了”蕊娘恍惚间怔了一怔，“准备一口冰玉制成的棺材和一幅和炎城关系最亲近的画。”

　　“冰玉之棺，虽然价值连城，但是凭借周家的财力，亦可办到。只是找一幅炎城最亲近的画，这又是为何？”

　　“冰玉之棺是为了保护炎城的身体不腐不烂，生机常驻。而这幅画，一定要是炎城最亲近的，最熟悉的，方可祭起召唤天地间炎城飘荡的魂魄。当然，这幅画也必须用苗寨的独门药液浸泡。”

　　“这样，容我想一下。”

　　踱着步子的周鸿骞在屋里努力地思考着。

　　“也许可以找到这样的一幅画。沐慈去世的时候，炎城天天抱着沐慈的画像。好几次，我都看见炎城在偷偷地抹眼泪。我看见了，不忍心，就把那幅白绸画卷收起来了。”

　　“这样可好，等你寻回了冰玉棺。在阴盛的夜晚，可以试验一下。”蕊娘回答的干净利落。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沉默了许久，没有言语，就这么长时间的注视着，就像贪玩的孩子望着最爱不释手的玩具。周鸿骞轻轻地揽住了蕊娘的细腰，吻在了她年华依旧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上。一霎间，蕊娘心中的城池冰封瓦解，溃散，无影。

　　那么长时间的怨恨，那么那么多的怨恨，有时候，往往敌不过深情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