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少年》千羽千夜

13、画卷

　　淡淡的水墨勾勒出的青丝如同无数植物藤蔓争相垂下成的一道细致的水帘瀑布。两道细细的娥眉宛若情人遥看天空的时候浮现的月芽儿。一点浓墨看似画师信手随意画下的漆黑一点，仔细注视时却发现如一泓秋水蕴藏着无数的情愫。小巧的鼻峰在这幅侧脸画像上也别有风致，温润的嘴唇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侧向一旁的俏脸安谧祥和，一泓秋水似乎早已经看淡了人世间的雍容与繁华。沐慈，这个女人深深牵系着江南名族周家少主人的心。

　　飘然仙逝的那一回眸，丈夫周枫通红的眼珠，彻夜未眠的守候在祠堂陪伴冷月孤风和因病而逝去的她……

　　唯一的儿子周炎城嚎啕大哭，直至泣不成声。她的心也像扭成了几股的麻绳。天人两隔，停驻在他们的身旁，抚摸他们，也像空气一般被穿透身体，哦，不，是灵魂。

　　她想她是幸福的，她满足的随着天空的云朵飘去了不知的地方。

　　蕊娘看着周鸿骞派人送来的画卷，眼前浮现了这个女人嫁入周家为这个家带来的所有欢乐。枫儿成婚，生下炎城，相夫教子。蕊娘自己偷偷的看见过儿媳妇脸上泛着晨曦的光泽依偎在周枫的怀里。

　　当炎城出生的那个晚上，蕊娘伏在他们的屋顶上，等待炎城被沐慈生了下来。焦急的周枫、周鸿骞在屋外踱来踱去。当听到接生婆高声喊道，老爷，少爷，是儿子。她幸福的躺在屋顶上，知道自己当了奶奶。然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依旧如同二八少女的红颜，恍惚间又哑然失笑了，生活是那么的不真实，然而这确确实实是真的。又想到自己孤守在这世外桃源般的竹楼，不由得黯然落了几颗晶莹的泪珠。

　　伸出了玉手轻轻的抚摸白绸画卷上的沐慈，仿佛她是真的一样。淡淡的两道泪痕在脸上显露了出来。想起炎城望着这幅画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想必两道泪痕就是炎城思念母亲留下的眼泪吧。

　　想起炎城现在的模样，蕊娘的心中着实揪了一下。愧对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即使不是自己的错误，自己亲爱的人逝去，仿佛闪电击中了自己。

　　耳畔又回忆起自己在屋顶偷听周鸿骞为新生的孙子起名字的声音“既然，五行缺火，缺土，那就叫炎城。既合乎规矩，又不失我周家的脸面。”“炎城”“炎城！沐慈，我们的孩子就叫炎城了。”周枫与沐慈拥抱在一起，只有不尽的幸福与欢笑……

　　嗒嗒两颗滚烫的泪滴吹落了下来，湿润了两道炎城曾经留下的泪痕。蕊娘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用衣角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轻轻地卷起了白绸画卷。

　　送画卷的红衣俏婢依旧恭候在竹楼外面。蕊娘恢复了自己平时的形象，走出了门口。对她说，“回去告诉周鸿骞，这幅画我收下了，叫他继续准备其他的东西。三日之后，让他来见我。”低眉温顺的红衣俏婢答应了一声，不解的想着，这个霸道的女人竟敢直呼老爷的名字，并且让老爷亲自来见他。

　　蕊娘吹了几声口哨，竹楼下的蛇群自动散了开来，吐着猩红的舌头钻进了竹林深处。

　　红衣俏婢盈盈下拜，踩着细碎的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出了这个恐怖的地方，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女人。

　　蕊娘收起了画卷，走进了自己的卧房，打开了一个散发着檀木香气的红色箱子。

　　一顶半米高的银质冠帽，银的亚光熠熠闪耀。两只巨大的凤凰身体雕琢的十分精细，十三个精致小巧的银铃红豆般大小的缀挂在冠帽的各个角落。不知名的花草银雕镂空的缝隙透过了淡淡的阳光。下垂着蝴蝶、双鱼、太阳、星星和薄薄的银条。她的手抚摸着银冠。复杂、神秘的文字仿佛自己最熟悉的呼吸，亲近，镌刻在自己的脑海，心上。

　　青蓝色的麻布衣，右开襟绣满了大朵大朵妖艳的莲花。单层蜡染的百褶裙让蕊娘的思念又飞到了彩云之南的故乡。

　　“是时候让你们出场了，愿老天保佑你，炎城！”蕊娘自言自语，望着窗外拂动摇摆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