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会》书香丸子

8、玄武07 时间已经到

　　时间已经到了第七天正午。
　　京城北门还是没有看到陆翔云的身影。
　　“你们真的约好在这里？”
　　“真的。”
　　“不会是记错了，其实他说的是东门，南门，西门……”
　　陆离一脸无奈：“第一，地点是我亲自告诉他的。第二南门是午门，是行刑的地方，我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约在这种地方。北门是必经路，西门东门都要绕很大一个圈子，所以不管他在哪个门，只要他进城我们都能看得见。”
　　红杏花安静了。
　　这时，官道之上，却有一骑飞奔。马背上的人扯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的是“扬威”二字。
　　红杏花道：“你看——”
　　“看到了。”
　　马匹到了陆离跟前，就立刻停下，马背上的人滚鞍下马，叫道：“陆镖头——”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陆离上前一步，在他肋下一抬：“我认得你，你叫李长胜，是我师兄那边的人。我陆师兄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李长胜面露难色：“陆镖头，我们少主暂时来不了啦。”
　　“为何？”
　　“我们路上遇着一伙劫镖的强人，少主受伤了。”
　　陆离皱了皱眉头：“伤得严不严重？”
　　“只是皮外伤，张鹤云张公子已经跟少主看过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张鹤云？”陆离轻挑了挑眉，似乎看了红杏花一眼，“你确定是张鹤云张公子吗？”
　　“当然，不仅有张公子，杨少侠和花老板也在。若非他们及时出手相助，只怕这趟镖已经失了。”
　　“哦”陆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我们这趟镖安然无恙。”
　　李长胜道：“正是，多亏了陆镖头你有先见之明，派这三位大侠前来相助。”
　　陆离剑眉又扬了扬：“我派来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红杏花的。
　　红杏花也在轻蹙着眉。
　　陆离忽仰天打了个哈哈：“好，我派来的就我派来的。我陆师兄要你先行，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长胜马上恭恭敬敬递上一个锦盒：“少主怕陆镖头您久等，特意命我先快马赶来，顺便把这红货带上。他说让你速速把镖送去目的地，切莫耽搁了。”
　　陆离伸手接了锦盒：“好，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回复陆师兄，让他安心养伤。”
　　“是。”李长胜躬身应了声，又拱了拱手，“告辞——”这才重新上马离去。
　　陆离拿过锦盒，却不打开，他对红杏花说道，“我们走吧——”然后转身。
　　红杏花没有走，只是很轻说了句：“对不起。”
　　一瞬，陆离的身子忽猛地一震。
　　红杏花手里握着匕首，她的匕首已刺进陆离的后腰。
　　陆离没有动，红杏花的表情却变了。
　　刀锋入肉，绝无异感。但红杏花这一刀却没有刺进去，她刺在了一块钢板上。
　　陆离回头，很平静的看着红杏花：“刀刺入的地方并不是要害，研墨，我知道你不是要杀我。”
　　他打开锦盒，里面并没有夜明珠，只有一座晶莹剔透的翡翠玉观音。
　　也是一瞬间，红杏花的脸已经变换了好几种表情，最后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师兄身上从来就没有夜明珠，夜明珠一直在我身上。而他自己也一直以为这次的红货是这个玉观音。”
　　陆离安静的看着红杏花：“研墨，其实你是光明会的人，对不对？”
　　红杏花默然，过了很久，她才问：“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只不过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眼睛。”陆离叹了口气，“峨眉四秀，在酒肆的那些人，包括在松涛居门口的那些人，都是你找来的是不是？在酒肆里，那些人任务失败马上要自杀，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是光明会的人，所以听说夜明珠是光明会要的东西，你就开始打算，所以你才要跟我同行。”
　　红杏花看着他，她没有答话，只是安静等他的下文。
　　陆离继续说道：“你说你怀疑小青是光明会的人，其实你比小青更容易伪造这封信，因为你只要把信写好了，放在身上就可以了。信的笔迹前后不一，我曾经偷偷拿小青的账本对照过笔迹，我知道那并不是她的笔迹。而你，研墨，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临摹，你的字，我是真认不出的。”
　　红杏花咬着唇：“所以你就怀疑我？”
　　陆离道：“我翻开小青的账本，发现她的帐曾有一笔巨大的收入，我也曾怀疑过她。但是后来我发现，她那笔钱是因为她在贩卖私盐。也因为我撞破了她的秘密，所以我才和她谈下了条件，我们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敢收钱。其实那天晚上，小青曾告诉我说，看见你在喂鸽子。当时我以为她在说谎，实际上她说的是真话。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听了我的故事，是准备用鸽子联系附近的人去劫我师兄的镖，对么？我可以顺利的走出松涛居，也因为你知道夜明珠并不在我这里。其实，是你放我走的。”
　　红杏花沉默，忽然笑了笑：“来找你麻烦的人龙蛇混杂，也有成名的侠客。光明会声名狼藉，怎么会有这种人？”
　　陆离摇头，是一种很迁就的摇头，就像长辈迁就了一个偷吃了糖被抓了正着还要抵赖的孩子。
　　“有时候侠客也需要生活，生活就得要钱。因为有侠客的身份作为掩饰，大家才不会相信他们是光明会的人。研墨，我知道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的。”
　　红杏花点点头：“好，就算我承认我是光明会的人，那又怎样，你要杀我，为民除害么？”
　　红杏花抬头看着陆离的眼睛，他的眼睛寂然如水。
　　“我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想问问你。”
　　红杏花点头：“你问。”
　　“你为什么会放走张鹤云那些人？你不怕他们扰了你的计划么？”
　　红杏花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淡，也很苦涩：“因为我看错了人。”
　　“看错了人？”
　　“实际上，我只放了张鹤云。我以为他就是玄武堂主。”
　　“为什么？”
　　“因为他聪明冷静，他似乎和其他人格格不入。而且我总觉得光明会应该有卧底在你们押镖的队伍里的。”
　　听完这话，陆离也忽然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也许你猜的是对的。”
　　红杏花看着他，她觉得他话里有深意。
　　陆离转头，向身后繁华的京城深深望了眼，这才回首：“我之所以一看到纸条就知道是假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第一张纸条是我写的。”
　　红杏花惊讶道：“你？你是玄武？”
　　陆离点头道：“好像是的。”
　　“但你却要自己劫自己的镖。”
　　陆离道：“扬威镖局需要这样一笔生意去维持开支。而李大人本身就不是个好人。”
　　红杏花道：“你劫了自己的镖，不仅会败坏扬威镖局的名声，扬威镖局也会因此赔上巨款。你若安全送镖，光明会的脸面也没处放，你怎会做这种傻事？”
　　陆离摇头：“你不懂的，我有自己的主张。”
　　“没错，她不懂，我也不懂。你能不能告诉我——”
　　这时，不远处的岩石后面，竟然走出几个人，当先一个满脸英气的少年就是陆翔云。
　　他走得很慢，步履却很稳，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张公子原先只是怀疑你和红杏花有所图谋，我却没想到我听到了一个比我意料中还要可怕的秘密。”
　　陆离脸色还是很平静，仿佛已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淡笑道：“这个现在已经不是秘密。我本来就打算今日公开的。”
　　“你是不是早已打算背叛我们镖局。”
　　陆离摇头：“不是。”
　　陆翔云冷笑，长枪在胸前一横：“不管你是不是，你都要把夜明珠交出来！”他说完，一枪已刺出。
　　陆离叹了口气，忽然退出几步，双手合抱，斜握断龙枪。
　　这是枪法中最恭敬有礼的起手式。
　　对敌之时，尊敬对手，就等于尊敬自己。
　　他叹道：“我知道不管怎样，你都要与我一战。”
　　陆翔云冷道：“不错，所以你最好别死在我手里。”
　　张鹤云，杨少亭和花老板都站在陆翔云那边，红杏花站在陆离那边。也几乎同时，他们不管在表面上，还是在心底都摇了摇头。
　　陆翔云年少气盛，光从这一点上，就比不过陆离。
　　陆翔云手一抡，长枪扫出一阵劲风，激得满地尘埃萧瑟而起。
　　陆离点头：“好枪。”
　　他并不抢攻，陆翔云却开始抢攻了。
　　他已刺出一十三枪，他的断龙枪确实已练到了火候，在他手里，这杆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长的枪，每一分、每一寸都同样可怕。
　　而断龙枪实际上，也只有一十三式。
　　陆离和陆翔云毕竟同门，练的同是断龙枪，内力和招式已经是再熟悉不过，而陆翔云刚刚使的一十三招，陆离却一招都没有见过。
　　在传授武功上，陆老爷子还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偏心了。
　　而陆离居然连一招也没有还。
　　他不必还。
　　陆翔云额头渐渐沁出冷汗。他忽然发现，无论他怎么变招，枪锋离陆离的身子总是差二分。就是这二分，他的枪已经刺不到陆离身上。
　　而陆离的目光所及，却是他每一次施展招式的弱点所在。
　　这样的比武，简直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耗费心神。
　　几个回合下来，陆翔云的心开始慢慢冷静，他已经知道出手太快就容易浮躁，反而会被对手抓住漏洞，每一次出招也更稳。
　　陆离这才点了点头，忽反手将断龙枪倒插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迎着枪锋冲上去，掌沿在陆翔云的手腕上轻轻一带，陆翔云的枪便已脱手。
　　长枪一脱手，他就马上抽身向后跃，却发现陆离并没有追来。
　　陆翔云咬着牙：“你这是拼命的打法。”
　　陆离点头道：“我本身就是个拼命的人。”
　　陆翔云道：“你是不是拼了命也要劫走夜明珠？”
　　陆离摇头，他忽然伸手进怀里，反手将夜明珠掷出：“还你——”然后笑了笑，“快去送镖，等你完事之后，我还有命要拼。”
　　他说完，大步迈进京城里去。
　　只留下陆翔云怔怔站在那里。
　　“他真的是光明会的人吗？”
　　“也许是。”
　　“如果他们都是，他们似乎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的人。”
　　“好像不是的。”

　　泰昌元年三月二十三日。
　　六王爷府中被窃，也就是扬威镖局的镖刚押送至的下午。
　　据说那颗当朝宰相送与王爷的夜明珠不翼而飞。也是同一天，李大人在江南的府邸忽然遭遇暴民袭击，化为一烛。

　　事后，红杏花有问过陆离：“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扬威镖局了？”
　　“饭碗都砸了，当然不回了。”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刚开始要弄得满城风雨的劫自己的镖”
　　“我不这么做，这趟生意又怎么会自己找上门？能在玄武堂的觊觎之下保住这趟镖，事后扬威镖局也多得了很多额外的镖银。”
　　“你回玄武堂去？”
　　“那儿是我家。”
　　“那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我不用问。”
　　“你知道我是谁？”
　　“猜得到。”
　　“你说说，看猜得对不对。”
　　“一定对。你派人拦截我的时候找的都穿着绣着朱雀的红鞋子，光明会里每个分堂都有自己的特点，只有朱雀分堂的人才会穿这种红鞋子。光明会里是女子还有这么大权力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你以为我是朱雀？”
　　“光明会了每个分堂只管自己的事情，你若是朱雀，就不会帮着我劫镖了。听说教主有个妹妹，长得十分可爱……”
　　“…………”